浓郁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就像是啃了一个水袋。
梨子的清香味瞬间充斥口腔。
庞大的生命力争先恐后的涌入身体中，和山上其他梨子比起来几乎是天壤之别。
这其中差距不是数量能弥补的。
或许山上的其他梨子只是皇冠梨外露气机催生的。
不到一分钟，苏焕就啃完了一颗篮球大的梨子，没有一点浪费。
因为基因跃迁和崩溃损耗的生命力飞速回升。
一个皇冠梨就给他增加了三年寿命！
而整棵树足足有十八个皇冠梨，三大，五中，十颗小的。
最大的就是他刚刚啃掉的。
不算那些小的，光三个成熟的皇冠梨，就能给他增补近十年寿命！
剩下的就算不如几颗大梨，林林总总应该也能填补十多年的寿命。
但这么吃就暴殄天物了。
苏焕跳到另一个粗壮的主干上，又摘下一颗大皇冠梨，一边啃一边垂眸向脚下粗壮的树干看去。
刚才山崩时掀起好一阵动荡，不过皇冠梨树扎根极深，只是枝叶抖了抖，就挡住了滚落的碎石，不仅没被酸雨损耗，反而更加翠意盎然。
看起来就像是嵌在石窟中的神树。
列车长倒不是在感叹自然的鬼斧神工，只是单纯的觉得这玩意有点太特么大了。
高度超过四十米，比一节车厢都长。
但要是不把树身拖回去，谁知道这些梨子脱离树身还涨不涨了？
折腾这么久，光整几颗梨子有什么意思，对得起列车长的辛苦么？
“轰隆……”
又有巨石从头上滚落，砸断几根树枝一路掉到下面的洪水中。
树上是“咔嚓咔嚓”的大口咀嚼声。
苏焕一边啃着第三个梨子，一边丢了一个小光球下去。
山下浊浪滚滚撞击着山体，站在上面甚至有几分临石观海的味道。
一些附着在山上的蛇蚁蚊虫、飞禽走兽嚎叫着往山顶跑，不过刚飞到树身边缘就被一层凭空乍现的高压电给打了下去。
苏焕倒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危。
如果说刚用泛能结晶的进化者是具有了超凡潜力，那他就是将潜力变现的超凡脱俗者。
虽然他一样不会飞，肉身也挡不了子弹，但是落入荒野中，他不再是惶惶不可终日的猎物。
而是猎人，是危险，是这灾难的一部分。
就算现在脱离列车，他也能很好的活下去，就是生活水平会骤降。
这是列车长无法接受的，再说了，没有列车的列车长就像是不带枪的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啃完了第三个梨子，苏焕打了一个饱嗝。
虽然这玩意就不占肚子，但架不住个头大，硬是混了个水饱。
跟预估的差不多，整整增添了十年寿命。
没有理会外面的暴风骤雨，苏焕在树冠中溜达一圈，像是地主老财一样将所有梨子数了一遍，主要是观察一下内部的能量状态。
然后扯断几根树枝，泛着高温的手指一捋，树枝任其搓扁捏圆，手脚麻利的编了十五个大大小小的筐子，而且样式精致耐看，不比俞悦经常装面包的小菜篮子差。
列车长其实会很多生活小技巧的，编筐编篓，钓鱼打猎，甚至荒野建造也算是他的拿手本事。
只是这辈子没什么机会展现了。
苏焕将这些小筐一个个固定在梨子下面，捆扎结实。
这边还没弄完，就听见了俞悦略显焦急的呼唤声。
“嗯嗯，还活着呢……”苏焕伸手扯了扯被捆扎好的小筐，见十分结实，才满意道，“在树上当猴子呢。”
寿命问题得到解决，列车长的心情明媚了不少。
俞悦：“……断掉的山峰就在你那边，列车靠不过去，不过他们说水位一直在上涨，等到明天早上就能靠过去了，你别急着下来，水里有东西。”
苏焕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山下。
“梁宽他们怎么样？”
“他们已经顺利上车了，现在就差你了。”
“让他们多准备一些钢索，还有发射器……”
“好的，还有什么吗？”
“准备一份玉米肠粉，加一点五香酱丁。”
俞悦：“……不要你了，你自己在树上当猴子吧。”
苏焕牙缝里钻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轻啧。
转头找个地方休息，梨树就连分支都有水桶粗细，主干极为粗壮，完全能躺下。
再加上层层叠叠的树叶阻挡，一滴雨水都漏不下来。
要不是已经有列车了，他真想在皇冠梨树上建一个树屋，而且他这能力也不怕雷劈。
双手压在脑后，听着呼啸的风雨和身下偶尔传递来震动，一直以来紧绷的心神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
餐车内气氛紧绷又压抑。
武装兵团的高级军官和乘务长聚在一起，几个烟鬼一根接一根，以他们那恐怖的肺活量，雪茄都不够一口抽的，不一会整个餐车变得烟雾缭绕，坐在对面的人脸都看不清了。
直到俞悦将苏焕平稳的声音转递回耳边，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白鹿一拍手，振奋道，“我就说列车长没什么事吧？！”
“就是忘记跟列车长说带两个人参果回来了尝尝味了……”
何杰咣当一脚踹了过去，将其踹翻在地还不解气，一边踹一边骂道，“那特么是人参果吗？那特么是皇冠梨，还有你个白痴在山上挖坑的时候就不知道看着点么，都特么铲到老子脚后跟子了，老子当时不好意思喊，低声跟你说疼疼疼，你特么在那啥！啥！啥！”
“老子今天就特么让你看看这是啥！这是啥？！！”
山羊看着何杰被戳烂的战术靴和渗血的脚踝，强忍着笑意。
直到长颈鹿面无表情的踉跄着走过去补了两脚，实在是绷不住了。
众人哄堂大笑。
唯有老三依旧是一根接一根，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笑的样子，眼神盯着站在边上的童子瞻，一只手下意识的去摸烟盒，不知怎地，摸到了枪把上。
“欸，没烟了？”
眼前递来了两支香烟，陆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老三摇了摇头，不过也没有拒绝陆骁的好意，接了过来点上，向童子瞻的方向走去。
陆骁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但乱糟糟的还没等他摸到头脑，俞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制造组的乘务，抬着一具具外骨骼。
“钢索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天亮之后暴雨和洪水会更加猛烈，上甲板的人都要穿外骨骼，这些外骨骼只有基本的助力功能，以及仿生吸附。”
何杰踩着白鹿问道，“还有多久行动？”
俞靖目光平静，“一个半小时后，但预计两个小时后洪水会引起景区的连锁坍塌。”
众人微微变色。
“望江峰呢？”
俞靖摇了摇头，“不确定，若是望江峰二次坍塌，很可能砸到列车。”
何杰冷声道，“补充物资，准备作战。”
俞悦默默泡上玉米粒，开始研磨籼米。
……
天穹低垂的云层渐渐有了颜色，翻滚的墨色中偶尔闪过青白的电光，虽然依旧昏昏沉沉一片，但勉强能让人分出哪是云，哪是山。
雷声不是轰隆的炸响，而是绵长的闷吼，自远山滚来，浩浩荡荡的碾过来，震得人胸腔发颤，混在在雷声中的，是一道尖锐的汽笛声，尖锐，高亢。
苏焕就是被这汽笛声吵醒的，他做梦自己回家了。
躺在自己家那个灰蓝色的沙发上，一半耳朵陷入海绵中，一边放在外面站岗。
老妈端了一个餐盘叫他吃饭。
好几个菜，小铁盘都快装不下了，而且不是炝拌土豆丝、萝卜白菜那种凑数的，而是红烧肉、鱼香肉丝这种。
结果还没等他吃呢，就听见外面传来火车声，该死的火车动静越来越大，还扯着嗓子瞎叫唤，硬生生给他震醒了。
‘好多年没吃老妈做过的菜了。’
‘也不知道他们旅游回家了没……’
末日刚爆发之前苏焕就给他们打过电话了，结果一个是空号，一个还在外地，都没接通。
之后再想打就来不及了，通讯断绝。
苏焕坐起身，浑身上下被水汽洇的湿漉漉的。
催动热能，身上的衣衫瞬间冒出袅袅白烟，像是肩膀等贴合紧的地方还传出了一股焦糊味。
他连忙停下，诧异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输出的能量好像变强了。’
片刻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lv6「泛能转化」变成了lv7.
“这就是天才的感觉么，还不错……”
苏焕走出树冠，向远处望去，雨水好像没那么污浊了，不过下的却更加猛烈。
雨不像是落下来的，倒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天上扯下来，哗啦哗啦的灌在地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如同浸泡在墨水里的剪影，偶尔被闪电照亮一瞬，又迅速沉回黑暗，林海在风中狂舞，树冠如浪涛般起伏，枝叶的摩擦声淹没在雨幕里，只剩下一种混沌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苦涩，以及雷电过后的臭氧味。
整个世界仿佛被雨水冲刷得失去了边界，天与地、山与河、树与草，全都融进这场混沌的洗礼里。
而在这狂暴的雨幕下，一道线条冷硬的钢铁巨龙在水中蜿蜒而来。
强压着滚滚洪水一头，像是堤坝一样横在那里。
“我们已经准备登山。”
“登山？”苏焕挑了挑眉，“谁让你们登山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钢索已经准备好了，小婧她们临时改了一批发射器出来，常规发射能达到上百米，加装炸药能达到……”
“我是说肠粉。”
“……”
“哦，出来了啊。”
苏焕向山下摆了摆手，列车顶上陆陆续续出来了几十个人，领头的正是俞婧，一双丹凤眼仰望着他，但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感。
“需要怎么做？”
俞婧平静的声音出现在两人的通话中。
苏焕眼中带着几分审视的笑意，“向我的位置发射钢索即可，我还以为你们开车跑了呢。”
俞婧淡淡道，“就对自己那么没信心？”
几根钢索对准苏焕脚下的皇冠梨树发射。
不过就算洪水增添了不少距离，一百米的长度也显然不够。
苏焕目光闪动，语气就像是诱人堕落的恶魔，“物资、净水……完美的庇护所，还没有暴君压迫你们，有什么不好吗？”
俞婧换了一个发射器，架在车顶。
一声爆炸后，“砰”的一声扎穿了苏焕脚下的树干，距离他的小腿只差一寸。
“昨晚也有人跟我这么说。”
“哦？”
苏焕顿时提起几分兴趣，拔下树冠上的钢索，开始向昨天寻找的捆扎点走去。
“车上的内鬼跳出来了……”
“内鬼是谁？”
“你养的你不知道？”
苏焕咧了咧嘴，“内鬼是谁呢……好难猜啊。”
“砰砰砰……”
更多的钢索被发射上来，苏焕将其一一捆扎在皇冠梨树树身上。
他不仅要吃果子，还要将树连根拔了。
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那你有没有动心呢？”
“当然不会，至少在你死前。”
苏焕看着脚下被他五花大绑的小小皇冠梨树，满意的拍了拍手，“你不会是爱上列车长了吧？”
“或许有更好地理由，接下来是要往后拖拽么？经过分析，望江峰有可能再次坍塌。”
“真聪明，但我不觉得除了血乳交融外还有什么能让你这么坚定。”
列车引擎发出轰鸣声，苏焕在上面甚至能看见列车两边出现的浪花。
钢索被绷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俞婧抬头望向树冠，狂风撕扯着他垂落的黑发，发丝间偶尔闪过青白电光，衬得那双俯瞰列车的眼愈发幽深，不得不说，列车长这卖相愈发不错了。
那种发自基因本能的吸引力更是无解。
或许是仰视久了，丹凤眼中的敬畏里夹杂了一丝崇拜。
“除了男女关系，为什么不能是你的伙伴，战友……或者是追随者。”
另一头没有声音传来。
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
皇冠梨树被列车巨力拉扯，逐渐从山体中脱离出来，望江峰脆弱的山体再次崩解。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巨木落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