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来全不费工夫，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听着低沉的声音黏着一声若有似无的嗤笑传入耳边，HT-426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绝望的看着眼前乘风破浪游来的列车。
【玄甲】厚重的车头一半没入水中，水面上只留三米左右，如同一个重装骑士，无意间掀起的浪花就让脚下的巨木摇晃不止，根部附带的土层也崩散碎裂。
HT-426沉重的外骨骼直接落入水中，还好抓住了水边漂浮的树根，才没有完全掉下去。
鸦黑色的长发散在水面，苍白的下巴浸在水中。
唯有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倒映着列车和车头上高大的人影。
（HT-426舒唯，人物形象参考《紫罗兰永恒花园》里的嘉德丽雅·波德莱尔）
小岛的平衡被打破，几人狼狈的调整位置，寻找新的平衡。
而车顶上站着的男人衣角都没有沾湿。
就连HT-426此刻都忍不住想着，若是有一个武装列车这样坚固的庇护所该有多好？
两天的水上求生彻底消磨了他们的意志。
甚至对列车的仇恨都放在求存本能之后了。
“啧啧，再次看见你们的列车长很开心，可以允许你们提一个不过分的小要求。”
苏焕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巨木上漂浮的黑鸢成员只剩下六个，当初算上赵括十三人，被他杀了两个，抓了一个，光看剩下的人数也知道这两天几人遭遇了什么。
在洪水中想要活命可不是光会游泳就行的。
无处不在的漂浮物、碎石、建筑残渣，以及不知道何时钻出来的变异兽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要不是这群人都是大公司重金培养的精锐进化者，根本活不到看见列车的时候。
下山那一刻就已经宣判死亡了。
“想好提什么条件了吗？虽然你们暂时沉不下去，但好像有东西要过来了。”
苏焕催促道。
HT-426恨得牙痒痒，他们落到如此境地都是拜他所赐。
所有怨毒的、诅咒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但浮现在她眼前的却是雷暴映射下的癫狂笑容，与眼前这张坏笑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她不敢。
甚至明知道对方有可能在戏耍她。
但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哪怕是被羞辱，她也不想白白死在这里。
“要求有限制吗？”
苏焕捏了捏下巴，眼神玩味，“没有，看心情拒绝，你先试着说说看嘛。”
HT-426的心沉到谷底，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不管苏焕是好色贪婪，还是冷酷自私，她都有把握说服对方，但这明显有病的该怎么办？
氛围陷入死寂的沉默中。
只有水浪击打列车发出哗啦啦的破碎声，风，变大了。
一道强大的泛能波动从远处游来，但像是在顾忌列车这种庞然大物，迟迟不敢前进。
黑鸢小队其他人紧张的看着HT-426，生怕浪费了这个机会。
但他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摆脱现在的处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苏焕有些不耐烦的时候，HT-426张口了。
“目前列车最需要的是关于不同势力的信息，以及末日前的隐秘，只要让我活下来，我所掌握的资源、人脉、信息全部归你，予取予求。”
语气恳切，带着某种郑重。
“都末日了，人脉资源有什么用，他们能来救你吗？”
苏焕无所谓的说道。
HT-426眼中顿时绽放出一抹精光，“因为家世缘故，我认识大量高级人才，甚至有不少人情往来，虽然因为末日这些搁置了，但只要我活着，这份人情债就存在，只要力量对等，我们就有合作的基础。”
“末日前我亲手打造了市值过亿的公司，我知道如何筛选和管理人才，如何定制规则，如何利用规则掠取资源，相比于普通人，我知道更多高价值的信息。”
“428那贱人应该在您手里吧？”
苏焕斟酌着HT-426的话，淡淡的应了一声。
“她或许知道不少信息，但绝对没有我多，而且我是一阶操纵者「真空之触」，能制造区域真空，仅仅作为进化者，我的价值也是高于她的。”
“只要能让我活下来，这些都会成为您的助力。”
话音落下，列车内外一片寂静。
车内的众人自然能听见HT-426的话，梁宽自顾自的享受着新椅子带来的强力支撑和按摩功能。
至于什么末日前的富豪、二代落难记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在顺安的时候他还亲手抓回一个大豪商呢。
知道的再多能怎么样，在列车长这种绝对的暴力面前，不还是得摇尾乞怜？
随着末日的加深，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车上与他想法相同的人不在少数。
但是对于黑鸢小队的其他五人来说，看见HT-426低头的震撼不亚于末日来临那天。
舒唯是什么人？
从她爷爷、外公那辈就开始发家了，经过她父母这代人的积累后，家底更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真正顶级的社会名流，不是土豪也不是二代网红，而是当地新闻经常报道的新锐企业家。
若不是末日来了，他们只能在新闻和互联网中瞥见对方在某个晚宴中的一个背影。
哪怕光环被末日层层削减，她也是名流晚宴上众星捧月的存在。
虽然在特勤部门她的编号只是426，在场不少人比她高的多，但她却是副指挥。
在二阶的赵括面前，他们一声不敢吭，她却敢嬉笑怒骂。
背景就是背景，就算她不使用，也没人敢当它不存在。
而这样一个高不可攀的女人，竟然向一个男人低头了。
用最卑微的态度，祈求一个活命的机会。
众人隐约有所明悟。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末日，旧有秩序下的“强者”无法再对下位者进行绝对的掌控。
金钱和权势的时代过去了。
新时代的机遇和力量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谁知道你会不会反咬我一口呢，这年头，狗都养不熟，更何况是人呢？”
苏焕咬了咬舌尖，有些心动。
就像是她说的一样，一个权贵本身价值远远大于一个大人物的情妇。
因为前者就是价值本身。
426迟疑片刻，果决的说道，“我不能保证自己永远忠诚，但只要您保持着强大，我便是您最忠诚的仆人和最锐利的剑。”
“若是有一天我失去力量了呢，你打算如何？”
苏焕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压不住的上扬，但眼中的森寒之意浓郁的能结成冰碴子。
刚才的价值决定了她是否能投诚，接下来的回答就是新老板对她的考验。
忽然一个浪花打来，426直勾勾的盯着苏焕。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想要融入疯子，就要比他更疯狂！
不再压抑那野心的火苗，任其熊熊燃烧，充斥了整个眸子。
“今日之辱，加倍偿之！”
霎时间，四下皆静。
狂暴的雷电如同银花绽放，充斥了整片水域。
黑鸢众人目露绝望。
唯有426将目光看向电光掠过的水面，平静的水面骤然卷起一道浪花。
巨大的阴影迅速潜入更深的水域。
苏焕就像是随手驱赶了一个苍蝇，双目灼灼的盯着426，“那你就把今天的场景死死刻在脑海中，日日想，夜夜想，但千万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出来哦，不然我会忍不住捏死你的。”
426心下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
……
HT-426进入1号车厢，黑鸢其他五人自然由战斗组陪同。
该审讯还是要审讯一下的。
能在武装列车达到什么地位，就看他们能起到多大贡献。
顺着甲板上的门户直接进入1号车厢二层，HT-426也在悄悄打量苏焕的房间。
脱离最直接的危机后，女人心底的好奇就泛了上来，末日前她为了管理公司，读过不少心理类书籍，经过长期实践，在认人这块也有自己的一些心得。
房间是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不管是杂乱还是整洁，都能表现出一些——
额，好大的一只玩偶。
二楼复式床边，放了一只巨大的三花猫玩偶，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床上。
这或许能说明苏焕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目光随即向屋内的小物件和细节扫去。
绿色印花粗布床单，猫爪形状的小夜灯，还有展示柜里锁着的不是手枪、刀具这些象征着暴力和权柄的武器，而是一堆可可爱爱的马克杯。
她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随着两人下楼，看见下面客厅印着苏焕头像的巨大地毯。
灰蓝色的眸子已经爬满了迷茫。
得多自恋的人才会把自己的头像印在地毯上？
自己踩自己是一件很爽的事吗？
苏焕自然看见了HT-426的目光，不过他也不在意，整个房间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只有三件，碳纤维长刀、贴身的日志，以及他自己。
就连电磁狙击枪也是俞悦在使用。
房间里的东西都是俞悦一手操办的，列车长只对吃什么感兴趣。
侧躺在沙发上，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对了，你末日前开的是个什么公司？”
“是一家经纪公司，旗下有五百多个艺人，有两个一线女团，多位一线歌手，除了部分因为末日失联，大部分都在黑鸢所在的风暴区，无论是什么模样、什么身份的女人，我都能给您找来。”
舒唯进入状态很快，虽然她没有做过秘书，但是换过好几个顶级秘书，自然知道一个合格的秘书该如何做。
双眼始终落在苏焕的鼻梁位置，不摇不晃。
苏焕目光古怪，“你不会以前就做这种活吧？就算你公司还存在，黑鸢会放人？”
“以前有秩序存在，再加上我身份特殊，没人会把手伸进我的公司，除了原公司，我也认识大量的明星模特，包括非领跑者企业的女性企业家、艺术家、运动员、贵族名媛，您要是感兴趣，我都能让她出现在您的床上，您可以简单说一下喜好的身份，我将择优挑选。”
舒唯平静的就像是讨论一个普通的工作，哪怕头发还湿漉漉的滴落水迹，面上也没有任何异状。
苏焕没回答，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舒唯的皮肤是冷调的象牙白，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瓷光，或许是泡了水的缘故，透着一丝冷青色，在他印象里，就林夕有这么白的皮肤。
双眉陡而利，鼻梁高而直，山根与眉骨衔接出一道凌厉的阴影，显得整张脸立体而傲慢。
只不过在他面前全部收敛了起来。
舒唯感受到苏焕的目光，好像明白了什么。
伸手在身上拍了几下，脱下最外层的外骨骼，然后是防水的外层战术服。
苏焕眼睑跳了跳，没想到咱们得小总裁，不，大总裁这么有料。
列车长的目光从最爱的腰肢缓缓下移，顺着两侧人鱼线消失在边缘的布条中。
女人的小腿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伤了，殷红的血迹混着雨水落在地面上。
双足小心的避开了地毯，站在金属地面上。
“可以给我两分钟准备一下吗？”
舒唯问道。
苏焕没有回答，女人当他默认了，走进一旁的浴室。
墙壁上的电子钟缓缓跳动。
四十秒，女人冲洗完毕。
一分三十秒，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走出来。
一分五十秒，在一楼桌面巡视一圈，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净地面的血迹。
然后取了一根铅笔。
等到她跪在苏焕身前，将一头长发用铅笔盘在脑后的时候，正好过去了两分钟。
整个过程完完整整的落入苏焕眼中，没有一点遮掩或者害羞的意思，像是带着某种觉悟。
虽然这不是苏焕本意，但他就好奇，这女人能做到哪一步。
舒唯抬头看了一眼苏焕那如墨的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机会或许只有这一次。
……
四十分钟后，舒唯咽下口水，抬起头来。
苏焕咧了咧嘴，食指挑着女人线条清晰的下巴，女总裁冰冷的脸上多了一丝淡淡的疲惫。
但还是强打精神说道，“抱歉，我不是很熟练，我会练习的。”
“你今年三十多了吧？”
看着女人略显错愕的目光，苏焕恶劣的笑了笑，“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不是吗？”
舒唯咬了咬下唇，转过身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