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在侧，齐志远还是强压心火，从牙缝里挤出几分冷气，“你又是哪位，看着有点面生啊？”
十几个年轻人从人群里钻出来，手上拿着钢管、匕首，冷笑着看着最中间的苏焕，就像是给齐志远的话增添份量，给中间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增加压力。
几个酒保没出声，但隐隐站到了门口的位置。
周围人见这一幕，有冷漠而麻木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对接下来可预见的暴力感到期待。
小东感觉自己的双腿发软，身上一点劲都使不上来。
心里恨不得狠狠给两分钟前的自己一巴掌，刚刚东西做好了，就赶快带人跑就好了。
现在彻底完蛋了，自己要挨揍不说，还要连累苏焕。
想到这，小东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声音颤抖的辩解道，“他是第一次来避难所，是我不长眼给他带来的，你要打就打我吧。”
齐志远气笑了，一个小鬼都敢在他面前保人了，表情骤然阴冷下来。
“滚一边去，他没长嘴吗？长头发的小子，我问你是哪个！”
齐志远满面凶光，不管苏焕说点什么，他今天都准备狠狠羞辱他一顿。
以他匮乏的认知，只有这样才能在张敏面前找回颜面，体现出自己和苏焕的阶级差距！
“列车长……”
齐志远冷笑一声，“列车长又特么是哪——”
话说一半，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声音不是从眼前的苏焕嘴中说出来的，而是耳边清脆的女声。
齐志远诧异的回归头去，只见一直对他不冷不淡的女人像是一朵盛开的芍药，眉眼舒张，眼中的春水都快漾了出来，潋滟的眸光给他看的失了神。
但一想到这笑容不是因为自己，齐志远整个人嫉妒的抓狂。
作为所有视线的焦点，苏焕却一点没有风波因他而起的自觉，视线一直盯着眼前的碗，像是在做着什么重大决定。
犹豫了片刻，伸出两根手指，抓住被油煎的有些焦糊的面包片。
接触到油腻的那一刻，眉头就已经皱起。
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将肉饼放到面包中，将最后一片面包盖在上面，递给一旁的小东，认真道，“面包刚煎出来是最好吃的，等会就软了。”
小东僵硬的转过头，看着苏焕手上的简易三明治以及周围一道道阴冷的目光，刚刚鼓起的勇气全都被击垮。
双眼盈满泪水。
哥，你真是我亲哥啊。
都这时候了，腿都不一定能保住，你还想着吃呢！
“试试。”
苏焕又把三明治往他嘴边一递。
小东含泪咬了一口。
呜呜……真香。
张敏上前一步，刚成年女性特有的柔软腰肢占据了苏焕的视野，“列车长，好久不见！”
齐志远按耐住自己的情绪，勉强笑道，“敏敏，你认识这个人？”
苏焕这才抬了抬眼皮，看着两人温和的笑了笑，“好久不见，品味似乎有所下降。”
张敏闻言笑容僵硬在脸上，散落的长发缓缓漂浮起来。
宝石般的清透眸子瞬间像是充了血般暗红一片，抬起手落在狗皮膏药似的齐志远胸口，哪怕后者已经进化，但在一阶进化者纯粹的力量下还是像个保龄球一样倒飞而出。
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齐志远砸倒十几个看热闹的人群。
引起一片哀嚎声。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就连他的跟班都懵了，拎着棒子不知道是先替齐少报仇还是先去救人。
“快快，愣着干什么，先救齐少！”
“这女人怎么办？”
“闭嘴！”
“……”
突如其来的暴力，再加上被揍的是齐志远，不仅没有引起人群的恐慌，反而更加兴奋。
这明显是有故事啊！
末日里最令人绝望的是什么？
没吃没喝？
不，是无聊！
是没有故事，没有意义的活着！
人群掀起更兴奋的讨论，伴随着伤者的哀嚎声，齐志远手下的大呼小叫声，寂静的酒吧霎时变得热烈起来。
苏焕单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望了望齐志远的位置，啧啧有声道，“小敏啊，你这手也太重了，就算是自己男人也不能这么狠啊。”
张敏气的浑身颤抖，咬着牙说道，“不是！”
“就算是他的不是也不能这样……”
张敏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苏焕眨了眨眼，“还真有点，话说你是怎么从尸潮里活下来的？”
张敏下意识就想说，自己是如何惊心动魄的逃出尸潮，如何倒霉的陷入食铁树中，又是如何来到洪水区……随便的哪一次经历，对于一个18岁的女孩来说都足够惊心动魄。
当别的女孩承欢膝下的时候，她游走嘶吼的尸群和人群的欲望之中。
恐惧和不安就像是跗骨之蛆一样缠绕着她，要不是靠着心中对苏焕的执着，早就撑不下去了。
而她就是在这样的兵荒马乱中度过了18来到了19.
但是看着苏焕那双平静的眸子，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明明很多话想说，但堵在喉咙那里就是吐不出来。
张敏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想要将那堵住她的东西冲下去。
笑的苦涩，“没什么，就是有点运气，比那些死掉的人多了点运气，侥幸活了下来。”
“真是辛苦你了。”
男人的声音低低沉沉，但落在张敏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炸的的她浑身发麻，心神颤动。
堵在喉咙中的不甘和压在心底的委屈一瞬间全都涌了出来。
她积蓄了许久的恨意被这一句话打的支离破碎。
难以言说的混杂情绪一瞬间湿润了眼眶。
“你……说什么？”
小东刚开始还有些恐惧，但吃着吃着胆子就壮了起来，后面看到齐志远被张敏一巴掌打飞，也就惊讶了一秒。
然后面无表情的拿过小瓶可乐，一口喝了半瓶。
虽然他看不懂几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敢打齐志远。
这个女人很厉害，身份很牛逼。
那么认识这个女人的苏焕或许真的很牛逼。
逻辑有点绕，不过在食物的刺激下，小东感觉自己贫瘠的脑子都活跃起来了。
苏焕抬了抬眼皮，看着女人的模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就是一句普普通通的客套吗？
至于这么大反应，感觉自己怎么地了她似的。
“咳咳！”
就在众人吃瓜到关键时刻的时候，人群后方的齐志远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
在手下的搀扶下半死不活的坐起身，看见相对而立的两人，眼中的怨毒都快滴出来了。
尤其是那俊男靓女的外貌更是刺痛了他的内心。
指着二人歇斯底里道，“谁把那男人给我弄死喂鱼，我让他成为进化者！”
凄厉的声音一出，不仅是他的手下，就连酒吧里的看客眼神都火热了起来，看向苏焕的目光带着赤裸裸的垂涎。
但处于风暴中心的三人没有丝毫在意。
一个猛吃，两个不咸不淡的闲聊。
“你不能说这种话。”
“什么话？”
“你知道我下车之后经历过什么吗？”
张敏仰头望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一场风暴。
苏焕眼神动了动，以他上辈子的经验，在那种情况下，对方能有什么样的结局都不足为奇。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张敏清晰的感觉自己积累的怨恨在这两句轻易的话中雪消冰释。
她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
如果就这么原谅了他，自己受过的苦楚又算什么？
那点死死维持的可怜的自尊又算是什么？！
“好吧，我不知道……”
苏焕无奈的说道。
女人就是麻烦，面对敌人，他更喜欢高哲那样的，真刀真枪的跟他干！
就像是角落里那个叫齐志远的家伙。
还有周围这些具有敌意的视线。
这才是他熟悉的氛围。
微弱的破空声响起，有人按耐不住，丢了一把匕首过来。
就像是一个信号，整个酒吧瞬间暴动了起来。
无论男女，都赤红着眼珠子向苏焕的位置冲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阴阳苏焕的酒保。
就在张敏打算抽掉众人的负面情绪时，所有靠近苏焕两米范围内的人都停住了脚步，惊恐的用手四下扒拉，张大嘴巴，一副无法呼的恐怖模样。
因为身体上一秒还在剧烈运动，根本来不及闭气，胸腔中残存的氧气根本不够身体消耗。
瞬间翻白眼晕了过去。
张敏红色的眸子水光盈动，蹙眉看向酒吧门口的方向。
抱头蹲下的小东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双修长得近乎傲慢的双腿，裹在黑丝中，交错着向酒吧内部走来，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的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黑色的包臀裙在酒吧的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像被夜色浸透的绸缎。
好美的女人。
虽然小东还没到懂得品鉴女人的年纪，但内心中还是发出由衷的感叹。
倒地的人群并没有给舒唯造成任何麻烦。
作为专业秘书，就算是踩在人体上，也不会让她的步伐有任何意料之外的晃动。
舒唯来到苏焕身边半米的位置才停下，落后半个身位，恭敬道，“列车长。”
伴随着她声音落下，周围空气才流通起来。
那些勉强支撑的围攻者如同在岸上扭动的活鱼，张大嘴巴，一个个筋疲力竭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表情狰狞而扭曲。
“嗯。”
苏焕淡淡的应了一声。
从舒唯进来的那一刻，张敏好像就愣住了。
宝石般的瞳孔中是被震惊的呆滞。
视线一直落在舒唯身上。
容貌、身段、气质……下意识的比较了一下，无论是哪一样都败下阵来。
听见舒唯的声音，张敏才回过神来。
娇艳的下唇咬的毫无血色。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女人要对苏焕如此卑躬屈膝？
苏焕他、他……
除了长得帅实力强点，有一个列车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要人品没人品，要多恶劣有多恶劣，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什么跟着他啊！
就不能再选一个别的吗？
明明……
明明是她先认识的苏焕啊！
为什么自己站在他对面而不是身边！
舒唯也在打量张敏，作为艺人公司老总，她的目光就要有压迫感多了。
张敏年纪和俞婧差不多，不过后者属于纤细有力的类型。
她有学过舞蹈的痕迹，体态柔软俏丽，骨架精巧，长相经过进化微调，已经能迈入八分门槛。
最大的特点是年轻。
缺点是气质诡异，有种又张扬又阴郁的疯感。
倒是和某人意外的般配。
此时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的凄美样绝对能把一大把男人迷得不要不要的。
不过很不凑巧。
以她的判断，苏焕应该是不喜欢这种青涩的。
这点她有深入体会。
至于两者之间的关系……
甚至不用判断，仅凭女人的直觉。
她就能感觉到张敏和列车长之间有很长很长的故事。
但都是单方面的。
瞥了眼苏焕那没心没肺的模样，舒唯心中暗骂了一声渣男，对张敏生出几分同情。
她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明明是自己是审视对方，怎么忽然同情了起来？
发觉异样的舒唯猛然一惊，凌厉的目光看向张敏，“你是一阶进化者。”
张敏捂嘴娇笑，脸上的泪痕都没抹去，“是啊，阿姨也是吗？”
舒唯冷漠的看向她，“你能操纵情绪。”
没想到两句话就摸出了自己的底细，张敏没在她身上浪费功夫，她的能力对于比她等级低的人无往不利。
但是面对同阶乃至更强者效果就不大了。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张敏的情绪平复了许多，看向苏焕，做出某个决定。
“我以后不会再跟着你，也不会去找你麻烦。”
苏焕目露疑惑，“你还给我造成过麻烦？”
张敏微微一滞，银牙紧咬。
这个混蛋总是这么气人。
冷声道，“但我依旧会恨你，这是我能力的来源，也是我能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苏焕遗憾的拍了拍张敏的肩膀，“你可以跟着我的。”
张敏听着他的话，心跳漏了一拍，没躲开肩膀上的手。
咬牙道，“不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往哪走？！”
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如炸雷般在酒吧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