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神奇的事发生了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649 / 677 章35,147 字

第577章 神奇的事发生了

夏原吉入宫。

与朱棣奏对。

不过君臣之间,似乎并没有谈几句,夏原吉便告辞。

随即诏书颁来,敕命夏原吉为教育部尚书,克日上任。

之所以朱棣没有与夏原吉细谈。

其实这也是出于朱棣对夏原吉的掌握,毕竟君臣这么多年,换做其他人,上一次就足以让夏原吉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最终,夏原吉也不过是致仕而已,而且很快,又接受了监督神道修建的职责。

倒不是因为朱棣徇私,而是对朱棣这样的人而言,同样的事,不同的人,其居心不同,自然会区别加以对待。

虽人们常说君子论迹不论心。

可实际情况中,却是全然不同,朱棣至少还晓得夏原吉办事还是牢靠的,而且并没有什么过于险恶的心思,而之所以闹出上次的事,不过是夏原吉骨子里读书人的思维作祟而已。

若说有什么居心叵测的企图,那就太过言过其实了。

此番众臣公推夏原吉为新部尚书,也算是众望所归。

一方面,文渊阁大学士们与夏原吉的关系都很深厚,又得到了礼部尚书刘观的力荐,其他各部部堂,资历都远不如夏原吉,对夏原吉也算是敬重,自然都纷纷附议。

至于其他的大臣,尤其是那些清流,别说在一次次的打击之下,朝中的清流,已成了稀有物种,即便是有的,哪怕他们再如何腹诽夏原吉无耻,居然耍滑头,两头下注。

可细细想来,除了夏原吉之外,剩余的人选,哪一个不是那些新政的死党?

这一个个的,都已将老子要弄死士绅这样的话刻在脸上了,与其让这样的人担任新部尚书,还不如夏原吉呢。

夏原吉虽然首鼠两端,可毕竟还是遮遮掩掩,犹抱琵琶半遮面,表面上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换做其他的,鬼知道是不是一个要砸了孔庙的家伙。

因而此次廷议公推,可以说是一面倒的局势,自朱棣登基以来,朝廷的廷议,从来没有昨日那般意见一致过。

夏原吉在面圣的过程之中,其实心里已大抵有了对新部的一些想法,毕竟昨夜已经和自己的儿子畅谈,大抵已明白新部的目标。

这世上的事,大抵就是如此,没有办事经验的人,你手把手教他,他可能也手足无措,不知个所以然。

而但凡有办事经验的人,尤其是夏原吉这样宦海浮沉,掌握了一个部堂十数年之久的人,其实无论办什么事,还未开始动手,其实心里已经有章法了。

新部的主要职责,无非就是课纲,大学堂、公学,管理的除了无数学堂的新建,还有就是未来可能数万甚至是数十万的教师。

那么,要将事办的井井有条,那么就是制定出新部堂自己的章程,不说其他,各布政使司,都需设对应的清吏司!

除此之外,再设负责钱粮的主事和郎中,再设一处督学司,一处负责课纲的文选司,有了一个框架,区分好职责,紧接着,再一件件事的去办。

先算出大致的预算,而后求拨钱粮,之后,命各省清吏司招募教师,选定学堂的一些主官以及次官,京城这边,这是文选司联络各大学堂,负责课纲的制定。

之所以要请大学堂来参谋课纲,是因为本质上,未来这天下各州县的学堂,优秀者就是要考入各大学堂继续深造的。

若是不能满足各大学堂对未来学员的要求,闭门造车,等到时真培养出来,结果大学堂却不满意,不免要起争执。

因而,医学院、算学学堂、官校学堂、讲武学堂、工学学堂、铁道学堂、海政学堂的等知名学堂,纷纷汇聚一堂。

至于其他的大学堂,毕竟影响还不足,无法尽都顾及。

除此之外,教育部这边,夏原吉干的第三件事,便是筹划师范学堂,而这,也是重中之重!

毕竟……现在利用秀才进行教学的办法,只是暂行的办法,不可能长久下去。

这一点,其实夏原吉心知肚明,任何逼迫大家去干的事,起初效果肯定总是还好,可一旦时日久了,就必定会被人挖空心思找到漏洞,而后,再想尽办法去破坏它。

这就如太祖高皇帝时期的国子学一样,在太祖高皇帝的高压之下,监生们不得不入国子学读书,可时间一长,大家也就懈怠了,以至于这国子学,如今早已杂草丛生。

真正想要将一件事贯彻下去,且能获得长久的支持,那么……不是去逼迫一群不情愿的人,而是应该,有一个仰赖此维生的群体,他们才是这一项国策的坚定拥护者,谁要是砸他们的饭碗,便是和十万百万漕工对着干。

这师范学堂就是如此,想尽办法,招徕生员,毕业之后再入各公学为师,他们要学以致用,将来吃的就是这一碗饭,公学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招徕更多的学童入学,则是他们的绩效,是他们领取钱粮的根本所在。

如此一来,这一个桃李满天下的群体,如果有朝一日,有人对他们说,要裁撤公学,只怕他们第一个要跳起来,断不肯退让的。

因此,这师范大学堂,规模一定要足够大,且部堂这边要亲自主持,绝不可假手于人。

办完了这几件事,其实就是洽商的环节了。

办公学,除了朝廷拨发钱粮,本质上,就是要解决学童的问题,学童入学,可以识字,掌握算数,这当然是有好处的。

可凭这些好处,还不足以让人奋进。

现在的问题是,京城这边,确实有不少的大学堂,可相比于全天下而言,这些大学堂所能招纳的学童,却是杯水车薪。

大学堂其实现在多少都能盈利,一方面来源于学费,另一方面,也来自于资助。

因此,夏原吉的想法是,这大学堂必须扩建,或者说,在天下各布政使司,都尽力要有两至三所以上的大学堂。如此一来,则为本地的学童继续进学深造,提供了便利,这其二,也意味着每年入学的学堂名额也大大增加。

若是进个大学堂,犹如科举考试一般,一年下来,才寥寥数千上万个名额,对于绝大多数学童而言,这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自然而然,也就断绝了进学之心。

可若是每年能有十万甚至十数万的员额,且进入大学堂之后,颇有前程,那么……就完全不同了。

说到底,新部的职责除了建学堂,其次则是劝学,要教天下军民的子弟都入学,单凭几个公文,是不可能的,这就从前鼓励人读圣贤书一样,若没有功名,谁肯读书?

大抵敲定了这些,这新部堂,也总算可以维持运转了。

夏原吉又上了诸道奏疏,俱奏以上种种事宜,又请调一些官员,进入新部,说到底,他年纪老了,不可能事必躬亲,必得有一些用的顺手的人,作为左右手。

朱棣看过他的奏疏之后,倒也痛快,没有多说什么,就直接批奏了。

这件事派下去操办之后,京城之内,近来是难得的太平无事。

可正因为太平,却让人总觉得好像缺了一点什么。

每日的邸报,几乎也都是乏善可陈的消息,反而令人有几分索然。

唯一热闹的,可能就是栖霞了。

栖霞这儿,楼宇林立,有太多商行将自己的总部设置于此,因而,显得格外的热闹。

尤其是走马街那边,更是商贾们平日里经常出入的所在,可谓是天天热闹非凡。

这些时日,就连张安世居然也隔三差五的来。

他不讲商德。

起初,人们见了宋王殿下亲自来此,都不由得欣喜,毕竟宋王殿下在商人们这里本就很有人望。

何况宋王殿下肯屈尊来此,更教商贾们觉得脸上有光。

这走马街,其实就是大宗商品的交易地。

不过,大宗商品的交割,毕竟费时费力。

许多商贾买卖时,等不急,便在此直接下了商单直接交易,只要立了字据,交付了金银,协议便算生效,之后再寻时间去提货即可。

久而久之,有人看出了门道,随着交易的频繁,便有人连货都不去提了,而是直接与人签下了认购的单子,转过头,若是行情好,再高价将这单子转售出去,攥取差价。

在这里,已经开始出现了一群特殊的群体,就是买卖各种单子的,再加上这些时日行情好,因而不少人挣了钱。

当然,亏本的人也不少,只是……愿赌服输。

张安世大抵了解规则。

这走马街之所以出名,还是因为,这儿有一个商单的交易所,而这交易所,则是数十家大明最大的商行联合作保创立。

因为这些大商户,个个家大业大,尤其是领头的栖霞商行,有他们作保,自然而然,大家才肯信得过。

据闻这里每日交易量,十分惊人,遇到好的行情时,一日甚至可以突破千万两纹银。

张安世几乎隔三差五的就来。

很快大家就发现了猫腻。

譬如上一次,宋王殿下来,走了一圈后,很快市面上的大宗白便开始被收购。

而后没过几日的功夫,就传出了消息,这大宗的收购白,居然是因为位于吕宋的最大白作坊失火,这消息一传来,白的价格就立即暴涨了。

紧接着,就听闻只是短短数日时间,宋王殿下就挣了两百多万两银子。

作为商人,嗅觉是最是敏锐的,对于他们来说,一点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是价值连城的信息。于是大家的目光,都毫无疑问的落在这位宋王殿下的身上。

今日清早,张安世又例行来此,依旧的前呼后拥,寻常人不得靠近,不过他也只是来走了一圈,就回去了,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显然大家都瞧出了一些端倪,因而许多人都纷纷开始死死地盯梢着市面上的一举一动,就等着看宋王殿下让人收购了什么,他们也好跟一回风。

只可惜,市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在所有人失望之际。

却有人道:“今日的成交额,倒是一点也不高,比昨日少太多了,说起来,昨日的交易额……倒是罕见的很,一日之内,就有一千三百万两……怪了,昨日也没见有什么重大的消息啊。”

这时,似乎有人警觉起来,紧张地道:“昨日?昨日交易的都是些什么?”

这等事,只要有人去查,便立即意识到,昨日有人不知如何,居然大规模的在抛出木材,收购钢铁。

听到抛售木材,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要知道,现在到处修建铁路,对木材的需求必然极大,所以这些时日,特定的一些木材,价格是一直都没有下来过的。

而至于钢铁,当然价格也不低,不过去岁的时候,随着天下许多处的铁矿开采,更多的钢铁作坊开始建起来,所以钢铁的价格,虽也在铁路的带动下,居高不下,不过……和其他的商品相比,却是平稳了许多。

可现在的情况看来,显然有人在背后,暗中操控着市场。

可问题就在于,这市场的逻辑在哪里呢?

就在所有人都匪夷所思,人们争相议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两日之后。

“老爷,老爷……”

刘记商行里,一大早的,大东家刘鲁就被一道急切的声音惊醒。

这位大东家刘鲁揉了揉还不大清醒的脑袋,趿鞋而起,便见掌柜的亲自来了。

这掌柜的面容焦急,当面就道:“最新来的消息,最新送来的消息……安南大捷,安南的汉王殿下,率军向西开拓,击溃当地土邦的主力,一举扫荡数百里,夺大小城镇三十余,俘贼四十余万,据闻此番直捣贼穴,杀入了这土邦的王城,收获极大,听闻……单单得来的金银,就不计其数。这些地方,林立众多,其中许多林木,最适合制造枕木……”

这刘鲁一听,大吃一惊,身上的那点瞌睡也一下子消散了。

而后,又听这掌柜的道:“那汉王殿下,现已昭告安南,要率先修建安南铁路,安南那边,已建起了安南铁路司,并大肆建造枕木的作坊,不但自用,还要源源不断的通过海运进行兜售,只是……安南境内,铁矿贫乏,就在十数日前,安南的商团,已预备进京,要洽商大规模采购铁路修建所需的钢材事宜,除此之外,还有定制蒸汽机车……现如今,这安南的商团,已在路上了。”

刘鲁的神情凝重起来,他认真地看着掌柜的道:“这铁路的规模多少?”

这掌柜的便道:“可不少,安南狭长,上下两千里,可一旦贯通,收益极大,所以此番,汉王殿下大捷之后,显然打算暂时罢兵,将一切的心力都用在这铁路上头。何况此次掠地,收益应该不小,再加上安南物产丰饶,金银也是极多,若是再向我大明钱庄借贷一些,足以支持铁路的修建了。”

“这样大的规模?”刘鲁一愣,显出几分震惊。

现在天下虽都在修建铁路,可不少布政使司,采用的都是在本地寻找矿脉,就地兴建铁矿和钢铁作坊的办法,虽也需大规模的采购,可这采购的数目,毕竟有限。

可安南那边,一条这样大规模的铁路建设,却因为钢铁的贫乏,全数外购,这几乎可以想象,这在未来,会出现一个多么大的钢材缺口。

不只如此,依着汉王的性子,十之八九,这条铁路,最终还是要与大明的铁路进行接驳,那么……未来可能数年甚至是十数年,都有大规模的建造工程。

这汉王,果然是如往日传闻里的好大喜功,却不得不说,这绝对是大手笔。

刘鲁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道:“这样说来,铁矿、钢材,都要大涨了?”

这掌柜的道:“已经开始涨了,只可惜前些时日,大量的钢材,就已被人收购一空,现在市面上的钢材并不多,各大作坊,都说要扩产!可如此大的缺口,想要一时扩产,哪里有这样的容易?因而现在交易所那儿,都已疯了,还有人说,前些时日,那暗中收购钢材单子的人,只怕这一次,必定要赚的盆满钵满。”

“你说的是宋王殿下……”刘鲁听罢,下意识地道。

这掌柜的道:“这可不好说,大家都猜是宋王殿下,可是没有证据。”

“这样说来,宋王提前得知了消息。”刘鲁喃喃道。

掌柜道:“会不会汉王殿下,提前与宋王通了书信?”

“有这个可能,不过……”刘鲁想了想道:“照理来说,就算是汉王提前通了书信,可这么大的事,汉王府上下,肯定是要商议和讨论的。咱们商行,在安南也不是没有朋友,只要他们一讨论,就该有老夫的朋友给老夫修书快马而来了。总不可能是,这样的大事,汉王殿下秘而不宣,也不和任何人商量,只和宋王殿下修一封书信,然后突然宣布吧,事不是这样办的啊。”

第578章 暴富人生

刘鲁是做大买卖的人。

自然而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事带着蹊跷。

做买卖的人,对于讯息是十分敏感的,毕竟任何一个讯息,都可能带来大宗商品的变动。

正因为如此,长久混迹于走马街的人都知道打探消息的重要性。

因而,几乎各大商行,几乎都有专门的人脉,进行消息的搜集。

而刘鲁更深知,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

就好像安南的汉王府一样。

一个规模宏大的计划,必然会在汉王府内部进行讨论,在这个时候,其实消息就已经开始走漏了。

倒不是这些参与讨论的人会故意泄露消息,而在于,这本身其实也不是什么机密。

任何一件事,在酝酿到最终实施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消息疯狂流出的过程。

刘鲁大抵计算过,倘若是如此,安南那边的风吹草动,以他在安南的布局,理应此时他也能接收到消息,哪怕这个消息,可能没有别人准确,可捕风捉影,大致的一些讯息,却是能收到的。

的确,位于安南,早有刘鲁的人手,他在那儿,不但有许多的商铺,还有不少的矿山买卖,消息渠道自是非同一般。

除非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汉王殿下与宋王殿下合谋,二人秘而不宣!

而后,这边宋王殿下在京城布局,另一边,汉王那边捂着消息,再突然宣布。

可这……

刘鲁背着手,来回踱步,他心里思量着,宋王殿下也算是家大业大,难道就为了挣这大宗钢铁的利差,鼓捣出了一个安南铁路的项目?

于是刘鲁猛地看向掌柜的道:“是了,得问一问,前些时日可有安南大捷的消息?”

掌柜的便道:“一直都没有,至少十三日之前,从安南那边大掌柜的消息里头,就没有这个消息。”

“十三日前?”刘鲁喃喃道:“也就是说,至少在十三天前,送来的消息里,安南并没有大捷!那么……这大捷也就在这些时日之内。若说铁路的计划可以操控的话,那么一场针对土人的大捷,难道也可操控?又或者,现在这些消息,根本就是假的,不过是有人为了牟利,而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这……不好说……”

“先别急着动,且再等等看一看,等咱们在安南那边来了消息再说。”

“是。”

一连等了数日,却是不见安南的消息来。

就在许多人开始误认为,这不过是安南的假消息时,却在这个时候,刘鲁这边,商行却有快马来了。

来人急切,几乎是马不停蹄,气喘吁吁地寻到了刘鲁。

“大东家。”

“怎么,是什么事,这样的急迫?”

“禀大东家,安南有了一个极大的利好,所以张大掌柜吩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火速将消息紧急送来。张掌柜交代了,说是这消息,只要能提前哪怕是一个时辰送到,东家在栖霞,也能挣来万金。”

刘鲁身躯一震,面容却不禁的开始古怪起来。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此人,而后慢悠悠地道:“这个消息,是不是安南又得了一场大捷,汉王府宣布要修建一条贯通南北的铁路?”

此言一出,这人顿时身躯一震,而后,他竟变得恐惧起来,慌忙道:“东家,东家……小人……小人可没有偷懒啊,小人知道事关重大,所以这一路,用的都是快马,日夜都不敢歇息,照理来说,小人……小人一定是尽力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了来……这……这……”

这人面露骇然之色,满是恐惧。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这样的大事,涉及到的可是大买卖,早一点的话,还能去分一杯羹,可迟一步,可就一点赢利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因如此,所以安南那边才特地的交代。所选的人,也是诚实可靠,且体力充沛的。

更不必说,为了提早将消息送来,可以说不惜一切代价,沿途的开销,还有所过之处的快马更换,简直就像不要银子一样。

可结果,东家却比他这个送消息的更早知道,这就说明,京城里头,很多人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

而这人……慌忙辩解,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怎么看,都是他在路上偷懒了。

可相比于此人的骇然,刘鲁的脸色却更是吓人。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此人,深吸一口气道:“这是几时的消息。”

“九月初七……”

“九月初七……九月初七……”刘鲁喃喃念着,又道:“九月初七,安南那边有了消息,到现在也不过是十八,不过是区区十一日,可是……九月初八,消息就传来了京城……这……这……”

他越发的觉得不可思议,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居然此时,并没有对这个伙计责怪的意思,而是挥挥手道:“知道了,你去歇了吧,待会儿将你安置在客栈,来人,给他一些赏钱。”

这人听罢,一脸错愕,忙是千恩万谢的去了。

可刘鲁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凝重。

消息提早了这么多日,安南那边才刚刚颁布消息,宋王殿下就知情了,除非有顺风耳,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那么就还有一个可怕的可能……

这个可能就是,宋王殿下,确实和汉王殿下勾结好了,双方故意秘而不宣,看来修铁路可能是假,一起借此机会牟利才是真。

原本刘鲁是不愿意相信这些的。

毕竟宋王殿下家大业大,而且这些年来,并未与商人争利,但凡是行商之人,谁提及到了宋王殿下,不是敬仰万分?

可是……此时的刘鲁,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因为真相就在眼前,难道世上真有妖法不成?

“哎……”刘鲁长叹了口气。

实际上,在这个时候,其实不只是刘鲁,许多人已开始陆续得知了从安南来的消息。

他们在得知消息之后,内心的活动,也几乎是大同小异。

因为,一旦连宋王殿下为了牟取暴利,全然无视规矩,大家的前景,可就暗淡了。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

文渊阁里。

有人却将张安世拉到了一边。

胡广鬼鬼祟祟的请张安世到了自己的公房,还特意交代公房内协助他办公的几个文吏屏退出去。

这才四处张望一眼,而后道:“殿下,有些事……不可过火啊。”

“什么?”张安世一愣,显得有点不知所以然。

胡广诡异地笑了笑道:“殿下自然心知肚明。”

张安世直接道:“我不懂。”

胡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道:“哎,殿下……这……非要老夫挑明吗?”

张安世道:“还请胡公赐教。”

胡广只好无奈道:“现在外头,传出一些风闻,说是……殿下……近来为了挣银子,居然……与汉王殿下几人合谋……”

张安世顿时恼怒道:“你听谁说的,谁这样污本王清白?”

“啊……这……”胡广道:“殿下,你就别抵赖了,老夫虽在文渊阁,可近些时日,也对这里头的门道,颇有几分研究。”

张安世古怪道:“胡公平日里不看圣贤书了?”

胡广不由露出几分落寞,叹息道:“读了又没用,还被别人斥责老夫无知愚蠢,连自己的儿子,也……也……罢罢罢……不说这个了。殿下,咱们是文渊阁大学士,而殿下更是深得圣眷,封王拜相,这历朝历代,有几人有这样的恩遇?何况殿下家财万贯,何必……非要与人锱铢必较呢?传出去不好听……”

顿了顿,胡广语重深长地接着道:“退一万步吧,就算是外间没有流言蜚语,殿下也不在乎自己的名节,可这事……能瞒得了几时?迟早是要上达天听的,陛下若是知道,会怎样看待殿下?哎……差不多得了。”

张安世道:“哦,你是说本王买卖了一些商单?”

胡广道:“要不然还能有什么事?”

张安世从容不迫地道:“可这是本王凭本事挣的银子啊。”

“凭本事?”胡广皱眉,看着张安世道:“殿下,咱们说话,得凭良心,你这是凭本事吗?殿下若这是凭本事,老夫将项上人头摘下来,给殿下当蹴鞠踢。这等事,若非有人合谋,如何一买一个准?”

张安世一时有些心烦,于是道:“本王与胡公讲不明白,有些事,胡公不懂。”

胡广认真道:“老夫就是太懂了,这些小伎俩,如何会不懂?殿下当真以为老夫愚不可及,是老糊涂?老夫奉劝殿下,也是为了殿下好!人哪,终究不可有太多的贪念,咱们……”

张安世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拂袖道:“好了,本王知晓了。”

张安世拂袖要走。

胡广倒是不依不饶,他显然并不打算就这样让张安世离开,拉住了他的手臂,道:“殿下,你说实在话,你到底挣了多少银子?”

张安世倒没有遮掩的意思,不急不慢地道:“也就两三千万两纹银……”

此言一出,胡广脸色一变。

他原本还在想,殿下这挣个几十万两银子,实在太可怕了。

亦或者,若是有数百万两之数,他一定要暴跳如雷,大呼一声,与民争利,不是东西。

说来奇怪,这轻描淡写的两三千万两银子自张安世口里说出的时候,胡广居然露出了一种复杂无比的表情。

胡广的眼睛眨了眨,仿佛是在说:原来这样的黑心银子这样好挣,殿下带带我。

可另一方面,他却被吓得瞠目结舌。

胡广毕竟不是圣人,世上哪里财帛不动人心的?何况……是这样的财富。

张安世看着他愣了半天,突然一言不发的样子,于是道:“胡公你这是怎么了,你不会发了恶疾吧。”

“呼……”胡广用力地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希望将心头的那股突然升腾起的郁闷吐出来,接着叹息道:“哎……这样的小子,黑了心,便可轻而易举挣下这样的家财,老夫这样清白正直,居然……”

张安世顿时睁大眼睛道:“胡公你骂人?”

胡广郁闷地看他一眼,哀叹道:“小子,你不知天高地厚,你完了!这样大的财富,不清不楚,现在外头都是流言蜚语,一旦传开,就是你这小子身败名裂的时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你若是但凡还对天下有敬畏之心,就去陛下那里请罪吧,退了赃物,负荆请罪,还来得及。”

胡广就是如此,无论他说什么话,面对的是什么人,大家似乎对他的容忍度都很低。

像张安世这样的年轻气盛的性情,几乎被胡广指着鼻子骂,换了别人,早就翻脸了。

可张安世却依然道:“这可不成,本王不能对不起朋友。”

胡广忍不住又猛地一瞪眼道:“朋友?你还有党羽?”

相较于胡广的激动,张安世甚为坦然地道:“多着呢,单靠本王一人,怎么能这样快速不露痕迹的买进卖出呢?这么多的兄弟跟着本王,什么张、朱勇、徐景昌、胡穆啊什么的…哦,还有那个新认识的夏什么夏什么什么…”

胡广猛地绷住了脸,道:“什么……竟还有胡穆……”

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胡广一下子跳将起来,双手在虚空乱舞,且这手速极快,竟是硬生生的挥舞出了残影,颇有失传的闪电五连鞭的风范。

胡广顿时面容涨红,狂怒道:“张安世啊张安世,你不是人啊,你一人丧尽天良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教唆别人,老夫这就去向陛下请罪……”

张安世却是笑了笑,从容淡定地道:“胡公尽管去吧。”

胡广:“……”

胡广心塞,张安世却是悠然自得地走了。

只留下胡广惊疑不定地愣在原地。

就在这个档口。

却突然有人道:“陛下召解公、胡公觐见。”

胡广听罢,快步走出值房,看向来此传召的小宦官,皱眉道:“其他人呢?”

小宦官道:“只说了解公与胡公。”

胡广颔首,心情虽说不好,可陛下召见,却是不敢怠慢的。

于是他失魂落魄地整了整衣冠,心里却想,自己是否当真去奏报此事?

可真要奏报,似乎又下定不了决心,于是只好心事重重的样子。

等到了文楼。

却发现在此,朱勇和张二人跪了个结结实实。

胡广一看,顿时脸色煞白。

却见朱棣冷着脸叫骂着:“好的不学,专学坏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以为朕不晓得你们干的勾当?”

朱勇和张二人叩首,一起道:“饶命,饶命啊……”

朱棣气呼呼地瞪着他们道:“有人说,你们近来在栖霞做了许多买卖,单你朱勇一人,就挣了一百七八十万两,是也不是?”

朱勇迟疑了一下道:“是挣了一些。”

朱棣大怒,气腾腾地道:“岂有此理!平日里,你们朱家……难道还挣的少了嘛?你们这样干,可知道……这是动摇了市场?以后谁还敢相信,我大明要推行新政?来,朕问你们……你们两个,是谁领的头?”

朱勇和张面面相觑。

良久,张期期艾艾地道:“陛下,我不知道啊,就是……就是……”

朱棣瞪着他,不耐烦地厉声道:“就是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朱棣的样子太可怕了,张却是不言了,一脸恐惧地看着他。

朱棣道:“难道你们二人,还要赖到汉王和宋王头上,说他们二人才是主谋?”

朱勇和张更是沉默了。

这话听着,倒像是……自己兄弟二人之中,得有一个人做替罪羊?

朱棣虎目扑簌不定,似乎心里有着什么算计,口里则道:“怎么,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说,谁还和你们勾结一起了?”

此言一出。

不等朱勇和张二人踊跃检举,胡广已是五雷轰顶。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身子摇摇晃晃的,这个时候,再也无法支撑住,噗通一下,竟是跪在了地上。

他正待要给自己的儿子胡穆请罪,可更神奇的事发生了,却有人先拜了下去。

定睛一看,竟是解缙。

解缙叩首道:“陛下,臣有万死之罪………臣……也跟着……”

胡广:“……”

胡广瑟瑟发抖,迟疑了一下,张口期期艾艾地道:“陛下,臣……”

朱棣冷笑道:“你们二人,还知道朕为何召你们来?真没想到,你们这些人,竟能勾结在一起。”

解缙一脸坦诚地道:“臣倒没有勾结……”

朱棣则是冷眼看着解缙,道:“哦?不是张……不,不是朱勇和张二人邀你干了此勾当?”

解缙摇头,道:“这倒没有,臣前些时日,看邸报的时候,发现有不少价格急涨,心里便料定,这极有可能是有人暗中出手,因而便留了心,此后……臣察觉到一个规律……”

朱棣微微错愕,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对解缙,颇有几分误判。

此时,他倒更冷静了一些,微微眯起来眼睛,凝视着解缙,道:“什么规律,从实道来。”

第579章 计划的一部分

解缙显得冷静,不疾不徐地道:“臣所发现的规律,乃是钱庄。”

朱棣:“……”

解缙接着道:“既然有人背后操纵市场,那么就必须动用大量的金银,而凡有金银,就必然涉及到钱庄的调度,如此大额的交易,这钱庄怎能置身事外呢?”

朱棣倒是一下受到了启发,于是道:“所以你教人盯着钱庄,便可察觉出其中的蹊跷?”

“没有这样容易,不过大抵也差不多。”解缙道:“除此之外,便是探知交易所那边的详情,既是大规模的采买,肯定有痕迹!可是……这些采买,又必然会想办法悄然无声地实行。”

“悄然无声?”朱棣若有所思。

解缙道:“这教掩人耳目,一旦被人察觉,自然也就会引发议论。到时,只怕他们还未收购完成,这商品便已价格高昂了,定然无利可图。”

朱棣听罢,下意识地点头。

解缙又道:“所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在场外进行一些零散的交易,尽力在此之前,不去惊动交易所。直到期限来临,再突然至交易所,进行大规模的交易,等到大家醒悟过来时,这商单已收购得七七八八了。除此之外,单凭一人进行收购是不成的,既是如此大规模的收购,那么必然涉及到了大量的人力,而这些总有蛛丝马迹……”

解缙说罢,却又道:“臣的族人,尽在爪哇,臣虽在京城,却无一日不挂念。因而,察觉此事之后,便心中不免滋生出一些贪念,总想给自己的子孙族人们,留下一点什么,使他们免遭苦痛……只是臣忝为文渊阁大学士,竟还如此,可谓是为虎作伥,实在万死之罪。”

真论起来,解缙根本没有什么罪,毕竟没有牵涉到勾结,只是跟着买罢了。

何况他真正的杀手锏,是他那远在爪哇的族亲!当初,朱棣收拾解缙的时候,这解家老小,可没少受折腾,现在都还在爪哇‘受罪’呢。

因而,每每解缙提及,朱棣都不免心里有几分惭愧!

这解缙虽犯了错,可在爪哇也有功,入朝之后,更是殚精竭力,人家一家老小还在爪哇国呢,想想都教人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朱棣忙道:“解卿无罪。”

可胡广听的心都凉了。

本来见解缙竟也在其中,心里还说,法不责众嘛,我家儿子应该不是罪最重的。

结果人家性质完全不一样,因而,心理变化就成了起初的对解缙的担心,到对解缙的嫉妒,如今的念头却是……咋好像就剩我成坏人了?

解缙此时朗声道:“谢陛下。”

朱棣道:“你们呢,你们呢?你们也如解卿一般吗?你们难道也有族亲,远在万里之外?你们是家里没有余财了,日子过不下去了?朕看,你们这是吃了猪油蒙了心智,因而胆大包天,合谋一起……干出这样的勾当。”

朱棣顿了顿,气呼呼地继续道:“朕都为你们脸红,就为了你们的利益熏心,置自身于大臣的体面而不顾。这样的于民争利,为了新政,这些年来,朝廷取信于商贾还有军民百姓。如今,却因为你们干的勾当,这些信誉,荡然无存。这世上的事,要做成一件事容易,可要败坏一件事,却是轻而易举,今日朕若是纵容尔等,他日且不说你们要上房揭瓦,这天下商贾和军民们也不答应。”

朱棣此时可谓是怒不可遏,其实这也可以理解。

他朱棣都不敢坏规矩呢,毕竟朱棣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这等事就是竭泽而渔,可这些家伙们,却敢干他朱棣不敢干的事,真真是岂有此理!

张和朱勇,却已是吓坏了,忙是磕头如捣蒜。

朱棣绷着脸道:“朕断然不可姑息养奸,尔等干出这样的好事,说罢,朕该如何处置?是将你们流放,还是该抄没你们的家产,以谢天下呢?”

张和朱勇已是瞠目结舌。

胡广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这要是真抄没起来,可就真玩完了。

胡广是越想越怕,怕得身如筛糠。

反是解缙已是置身事外,他看着这些面如死灰的人,其实心里,大抵明白。

事情的真相,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以这殿中之人,如胡广、朱勇、张的智商,说难听话,就算他们加一起,全部参与密谋,别说玩转那交易所,这真金白银进去,他们能不倾家荡产地出来,都足以让解缙高看他们一眼了。

这件事,难道陛下不是心知肚明?

此事,真正的罪魁祸首,乃是张安世和汉王。

只是张安世眼下且不说得了圣宠,单凭眼下张安世的地位,朱棣也要保着,好让他来推行新政的。

至于汉王殿下,就更不必说了。当初虽说有点不争气,可毕竟这是嫡亲血脉,而且陛下老了,人越老,就难免有了舐犊之情,会想念远在万里之外,却不能相见的儿子,这儿子为了大明的千秋万代,不得不送去海外,永为藩屏,一辈子也难得踏入大明的疆土,对于陛下而言,本身对汉王就有几分愧疚之心。

这样算的话,本质上,朱棣知道事情十分严重,这已牵涉到了取信天下人的问题了,处置不好,是要动摇国本的。

那么,在以上情况之下,朱棣要唯一干的,就是将胡广、张这些人召来,狠狠地收拾一顿。

一方面,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至少可以平息一些议论。

可另一方面,却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虽表面上没有加罪张安世和汉王,实际上却是对张安世和汉王的警告。

而对于胡广、张、朱勇这些人来说,其实也是有苦说不出,其实这也可以理解,他们对此是心知肚明的,可现在能招供出张安世吗?

因而,自己只能踏踏实实地做这个替罪羊了。

一切都是心照不宣,对此,解缙便不疾不徐地道:“陛下,臣倒以为,此事毕竟前所未有,到底以何罪论处,却也难以论说,倒不如……召宋王殿下来,看他怎么说?”

朱棣深深地看了解缙一眼。

其实这话,倒是正合朱棣的意思。

朱棣没去办张安世,但是不代表,这么大的事,不得杀鸡儆猴,于是当即道:“召张安世。”

殿中依旧还是一片肃杀。

亦失哈则匆匆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领着张安世来。

张安世老老实实地拜下,行礼。

朱棣盯着他道:“他们的事,张卿可知吗?”

张安世的脸色还算平静,道:“不知何事?”

朱棣看解缙一眼道:“解卿讲一讲吧。”

解缙倒也不含糊,直接将事情简略地讲了一遍。

讲述的过程之中,朱棣依旧紧紧地盯着张安世,似乎想用自己身上的杀气,教这张安世胆寒。

可张安世用心听,却好似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根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的样子。

连解缙也不得不在心里不禁起佩服张安世。果然是个大才啊,处变不惊,自己的兄弟亲信死到临头了,却还能如此淡漠,翻脸无情,真是干大事的好材料!

这样的人,若是在乱世,必定也是枭雄。

解缙说罢。

朱棣便冷冷地道:“这些人,实在万死,此番召卿来,便是要教张卿说一说,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张安世定定神,眨了眨眼,依旧还是平静的样子,他没有表现出惊诧和惶恐,让朱棣有些失望。

张安世从容不迫地道:“陛下,此事,臣不好说,因为购买商单,为首的却是臣。”

此言一出,朱勇和张二人就好像逃出生天般,重重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甚至面色带着几分激动。

大哥这一次真的靠谱了。

总算没有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

朱棣挑眉,他甚为诧异。

他显然没想到,张安世会自己来领罪。

现在却让朱棣犯难了,若是如此,那么朱棣显然陷入了被动,若是严厉处置,张安世这边乃是首犯。可若是不闻不问,更是教天下人失望。

朱棣道:“这样说来,这一切竟是张卿,为了图利,而设局的吗?”

“设局?”张安世摇摇头道:“陛下,臣不明白,陛下所言的设局是什么意思?”

“哼。”朱棣道:“你真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若非设局,阴谋图利,如何做到,你买什么,就暴涨什么?据闻你的消息,比别人都快上许多时日,难道这些可以蒙蔽天下人吗?”

朱棣说罢,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转而道:“你跟了朕这些年,虽也有不少小错,可朕与卿相知,却是知道张卿是对得起朕,也对得起这苍生社稷的。可怎到即将功成名就之时,却是做出了这样的事?若是没有银子,大可以和朕来提,何至如此的铤而走险,置民情于不顾?”

张安世道:“陛下,臣还是有些不明白,臣没有勾结啊,臣……只是买入卖出,难道这交易所的大门,是不对臣等开的,不许臣等去买?”

朱棣只觉得摆在事实面前,张安世还要嘴硬,于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他道:“休要狡辩,赶紧认罪,或可还念你功劳……”

张安世很是无辜地道:“陛下,臣所言的,确实是实际的情况,绝没有狡辩的意思。当然,臣的消息却是比别人更灵通一些,可是……消息灵通,总不能是罪吧?”

朱棣:“……”

解缙见朱棣直接语塞,于是忙给朱棣帮腔道:“宋王殿下,陛下的意思是,你这消息,显然比别人灵通的太多,这实在匪夷所思。现在坊间都在传言,这是有人在背后设局,幕后交易的结果。”

“原来是这个呀?”张安世吐出一口气,竟是咧嘴笑了,一脸轻松的样子道:“陛下,臣冤枉啊,臣当真……是提早了一些时日接到了消息,可至于设局和幕后交易,实在子虚乌有,这是污蔑。”

朱棣叹了口气,道:“到了现在,竟还死不悔改,非要朕将话讲明白吗?好,朕来问你,安南那边,初七传出铁路的消息,你是不是初九之前便得知,随即大肆收购大宗的钢铁?”

张安世居然甚是坦然地看着朱棣道:“因为臣在初八就得知了消息啊。”

朱棣倒是对他的坦诚有点意外,接着便冷笑道:“初八?朕再问你,从吕宋至京城,需要多少时日?”

张安世没有多想,便道:“若是快马,一路驿传,若是中途没有遭遇险恶的天气,亦没有其他的情况,大抵是在十日至十五日之间。若是寻常人出游,快则三五月,慢则一年。”

朱棣嘲讽地看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既如此,那么最快的快马,也需十数日,朕来问你,你是如何在次日得到消息的?”

张安世不惊不慌地道:“因为臣用的不是快马。”

这一下子,直接把朱棣干沉默了。

事情好像又回到了新的原点。

朱棣其实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换了其他人,他早就暴起了。可此时,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既不是用快马,那用的是什么?难不成是千里眼,顺风耳?”

张安世微微摇头道:“怎么可能是,那东西太玄乎了!不过……臣用了一种新的东西,叫…嗯,是叫做……电报。”

电报……

朱棣皱眉,直接听得一头雾水。

随即,朱棣左右四顾。

似乎想从大学士这儿,得到一点提醒。

可这见多识广的大学士解缙,此时脸上的错愕,并没有比朱棣好上多少。

朱棣只好又将目光落回到张安世的身上,继续耐心地道:“何谓电报?”

张安世挑了挑眉头,有点为难地道:“这个,臣怕臣说不清。”

朱棣猛地一睁眼,瞪着张安世道:“说不清是什么意思,是说朕听不懂?”

张安世只好立即道:“臣不敢。”

于是张安世耐心道:“是这样的,臣这儿,联合徐景昌等人,弄出了一种新的通讯工具。只是这东西……是否可用,臣等却也说不好。此事事关重大,所以臣等当然不敢贸然推出,所以这些时日以来,一直都进行一些测试。”

“而这交易所里的买卖,就是测试的一部分。”

朱棣:“……”

朱棣虽还是云里雾里,不过大抵,却是听明白了一些。

他带着几分严厉地盯着张安世道:“你莫不是在诓骗朕?”

张安世立马肃然道:“臣怎敢欺君?”

朱棣便眯起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紧紧地看着张安世道:“一日时间,就可将消息从安南传至京城?”

张安世摇头,泰然道:“陛下,不是一日之内,而是……可能一炷香时间不到。”

朱棣:“……”

朱棣的脸色更肃然了几分,眼中尽是怀疑。

张安世便道:“臣等进行测试,自是为了陛下所忧患的讯息传递之事,所谓君忧臣辱,可哪里想到,这好端端的,却遭了陛下的加罪?陛下,臣的消息比别人要快,难道就不能提早在交易所购买大宗的商品吗?这就犹如两个武士搏斗,难道就因为其中一个武士武艺高强,所以非得绑缚他的手脚,才允许决斗吗?”

朱棣的眉心直接皱成一个川字,一时之间,心有些乱。

看张安世的样子,真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像说谎的样子,莫非……这真是千里眼和顺风耳不成?

若是如此,那么这该有多么的可怕啊!

倘若说,蒸汽机车,他大抵还能理解,可张安世现在所提及的事物,却已经完全远远超出了朱棣的理解认知范围了。

于是朱棣定了定神,找回了几分冷静,便道:“你说的这些,在何处?”

张安世淡定地道:“京城里的电报房,就设在宋王府里。”

朱棣面上阴晴不定,道:“可千里传音?”

“也差不多。”张安世道:“不过眼下,还在测试……所以……”

“测个鸟,你们都挣了这么多银子,还敢说是测试?”朱棣咬牙切齿道。

似乎此时此刻,对张安世的话已然信了几分。

张安世道:“陛下,其实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朱棣:“……”

张安世解释道:“消息对于朝廷,对于商人的重要性,想必陛下是知情的,一旦出现了电报,那么……必然要推广开,要使其出现在天下各州县!”

“可是……一旦要铺就这样的电报,费也是惊人。因而,臣以为,若是单凭朝廷出资,实在费太大了。可若要让商人们出资,这商人们……都惜财如命,怎肯轻易就范?”

“正因为如此,所以臣借着这测试的机会,同时也是做出一个榜样,谁若是能单独完成电报的铺设,则这便捷的通讯,便掌握在一人一家之手,那么……对于天下商人,都有巨大的妨害。想要通讯互享,就必须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张安世侃侃而谈,说的天乱坠。

朱棣却是觉得自己的头晕乎乎的。

信息量实在过大,让他一时之间,接受不来。

第580章 横空出世

见朱棣还是一头雾水。

张安世便只好苦笑着,继续解释道:“陛下,臣有信心可以将天下的讯息传递,缩短在一个时辰之内。”

张安世是懂朱棣的,你跟他解释其他的名词,他可能不懂,可你若是讲起这东西的效果,朱棣立即就可以融会贯通了。

只不过,朱棣此时依旧还处在震撼之中。

要知道,在这个还需要靠快马传递消息的时代,一个时辰之内的讯息传递,是个什么概念呢?

哪怕是天子脚下,若要从京城将消息传递到南直隶的江苏去,快马加鞭,至少也需要两天一夜的时间。

就这,还属于比较理想的状况,毕竟人力和马力,在路途之中,是随时可能发生变故的。

可能一场大雨,也可能是一次突发的状况,都可能让这传递的时间延长。

这还是天子脚下,若是更远的距离,那就更不必说了。

所谓山高皇帝远,其实就是这个道理,不说其他,单单从京城至四川布政使司,快马需大半个月的时日,若是往返,则需一两个月的时间,一旦四川布政使司发生了任何的特殊情况,当地的官府,需要等待朝廷一两个月之后才能得到指示,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事情可能早已起了新的变化了。

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后面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自秦以来,天下开辟了郡县,这历朝历代的疆土,一直都局限于汉地,某种程度而言,既是因为,北面是极地和大漠,南面是连绵的原始森林以及十万大山,东临大海,西临戈壁以及沙漠。

也就是说,祖先们已将疆土拓展到了所有适合农耕的地方,其他的荒漠和大山还有冰原,确实没有太大的价值。

可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因为,这一台经过了历朝历代不断的精进改良之后的官僚体系,也已到了极限。

可千万不要认为官僚体系是贬义词,实际上,在数千年的来的农业社会里,这一套从秦朝开始不断演化的郡县、官僚体系,从朝廷到地方,从朝中的部阁至地方上的三司,从选拔人才的科举,再到驰道和传驿,这几乎已是一套在这个时代,这个生产力之下,最精密的行政系统,这种文官体制,绝对堪称是农业文明时期的奇迹。

只是,体系再如何精密,能将幅员万万,疆域万里的天下统辖起来,并且进行运转,却不代表,它没有局限性。

而这种局限,是生产力。

一旦有了一个时辰之内,便可传驿的系统,那么……就必然完全不一样了。

若说铁路乃是骨骼,那么这东西,必然是全身的神经和静脉!

它能确保,朝廷可以随时得知天下各州县的情况,迅速地做出应对。

对军事而言,朱棣更是能感同身受,因为朱棣比任何人都清楚,军事的本质,最考验的恰恰是调度和集结的能力。

一旦开战,若是将各部的兵马如臂使指,各路军马,迅速得到命令,进行集结,就可以完全在对方还未开始动员的情况,直接将对方摧毁。

自古以来,天下善兵者,莫过于韩信,而韩信曾对刘邦说过,陛下将兵不过十万人,而刘邦问起韩信能指挥多少兵马时,韩信却回答臣多多益善。

因而,才留下了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成语。

这里头,其实揭示了军事才能的根本问题,在当前的通讯条件之下,实际上,任何一个将军,要统领大军,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毕竟,十万甚至数十万大军,分镇于各地,不可能拥挤在一起。

那么要完成一场会战,一个真正合格的将军,则必然在帷幄之中。对着舆图,传达对各部的命令,前锋现在在哪里,几日之后应该抵达何处。左路的军马有多少,应该什么时候出发,何时能抵达预定的位置,还有后路、右路,预备的中军人马,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算数问题。

因为一旦下达指令之后,你根本不知道消息是否传递到了,也不知道,他们的军马,是否已经出发,更不知道,他们是否遭遇到了敌人。

事实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能在大帐之中,安静地等到对方在几天之后,发来最新的信息,而你……则不得不在这各种变故的情况之下,又重新作出部署。

只是这些部署,未必有用,因为可能你在部署的过程之中,各路人马,实际上又已经起了新的变化,你让右路出击,等你做好了决策,可能右路人马却已全军覆没了。

可怕的是,在你的右路已经覆灭,你的侧翼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时,你却还浑然不知,依旧还指着舆图,在妄想着你的右路兵马在几日之后发起进攻,一切都能好起来。

可以说,所有的军事成败,某种意义,都是在一次次的消息传递过程中决定的。

历史上,有许多情况,哪怕是土木堡之变,瓦剌人已经杀至面前,已经和许多部的军马交战,可实际上,位于中军的大明皇帝,依旧还懵然无知,以为自己受到了周遭无数军马的保护,而等到各路军马传来战败的消息时,中军想要跑路,其实已经迟了。

朱棣是何等人,他非常清楚,有了这么个东西,不但能迅速地知悉各路军马的情况,而且也能根据各路军马的斥候,随时察觉出敌人的动向。

这也就意味着,战争的迷雾,彻底的单方面透明,而你对军马的掌控力,也得以大大加强。

若真如此,那么……人人都可以是兵仙韩信。

就算是李景隆那个废物,都可以是战神白起。

当然,还不只这些,战场之上,绝大多数的失败,某种意义而言,就是各部的人马,随时在等待着主帅的指令来行事。而一旦消息没有及时传递,那么各部人马,往往不敢轻举妄动,害怕可能自己的鲁莽,会破坏全局。

可这……恰恰又导致,许多的战机都被错失,这些僵化和迟钝的兵马,哪怕有三十万、五十万、八十万,号称投鞭断流,其实也只是无用的数字。

历史上,无数次以寡击众的战例,本质上就源于此,并非是兵多将广,就可胜利,兵马越多,组织和消息传递的成本就越高。

历史上那些像白起、韩信这样的人,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只是因为……他们有着非常恐怖的掌控能力。

而这样的人,根本不可多得,百年才出一个。

比谁都要清楚这上面深奥的朱棣,此时心头不免带着几分激动,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面色涨得通红。

这还只是对于朝廷对天下郡县的掌控,还有对军事所能获得的巨大优势。

还有商业……

是了,张安世这些时日,在交易所里呼风唤雨,倘若真有这么个东西,那么张安世就确实没有勾结人图利的可能了。

总不可能,就因为张安世得到的消息比别人更快,所以……就说他有罪吧?

这简直就是光明正大,别说是朱棣,即便是那些商贾,若是知晓这个情况,也绝对没有话说。

“陛下,陛下……”

看朱棣皱眉出神的样子,张安世忍不住叫了又叫。

朱棣则是心烦意乱地皱眉道:“噤声,朕再想一想。”

张安世只好乖乖站着不吭声。

此时,只有朱棣知道,无数的念头,正如闪电一般地在朱棣的脑海里掠过。

良久之后,朱棣才猛地张眸,神色异常肃然,口里道:“果有这样的神物?”

本是站在一旁等着朱棣的张安世,顿时斩钉截铁地道:“有。”

张安世回答得十分笃定。

朱棣眯了眯眼,当机立断道:“摆驾宋王府,朕要亲自验证,若果真如此……”

说到这里,朱棣深深地看了张安世一眼,而后慢悠悠地道:“那么,便是将内帑统统赐予张卿,朕亦无憾。”

此时朱棣的脑子里,在意的,根本再不是那点儿所谓的内帑了。

他脑中,走马灯似的转悠着的只有四个字,那就是……千秋万代。

不错,一旦如此,那么就真的是千秋万代了,这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

就如那福建布政使司,若是遭遇了叛乱,朝廷就可以通过这样的传驿,迅速得知消息,并且在一两个时辰之内,果断地下达平叛的命令,甚至在这个时间内,亦可调动各路的军马,知悉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切讯息。

那还造个哪门子的反?

张安世一脸受宠若惊地道:“陛下……言重了。”

朱棣道:“现在说言重,还为时尚早,走吧,现在就出发。”

朱棣显得有些心急,当即,便领着众人启程。

解缙与胡广二人随驾,当然还有张人等。

一路上,胡广带着几分心神不宁地微微低垂着头,却是时不时的,偷偷去看自己的儿子胡穆。

解缙就走在他的旁边,自是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于是低声道:“胡公就不必担心了,这一次……可能非但可以转危为安,甚至还可能……有大功。”

胡广一愣,随即道:“这……这……可能吗?”

他有点不可确信地道:“这千里眼和顺风耳,只有在上古时期才有吧。”

解缙脸上显出几分无语之色,忍不住吐槽道:“别傻了,上古也没有,若是有,这天下只怕还是三皇五帝的。这是万世基业之基,真有……那还了得?”

胡广不由喃喃着道:“万世基业……”

倒是解缙,却在此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道:“若真有如此的东西,倘若……能在爪哇……”

解缙的脸色显得变幻不定,他已经顾不上理会胡广了,思绪开始飘飞。

对于解缙而言,做出世居爪哇的决定,必定是冒着巨大风险的。

可解缙本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他所渴望的,并非只是按部就班。

他在朝中拼命推动新政,本质上,其实也是清楚,爪哇的存亡,与新政息息相关,而爪哇的存亡,就是解家的存亡。

解家想要获取延续千万年血脉的资本,一切就尽仰赖于此。

在众人心思各异中,宋王府,很快就到了。

朱棣率先进去。

这宋王府,并非只是一个藩王的府邸,本质上,根据明朝的体制,王府还承担着处理政务的功能,它分为王府的内苑还有前殿,前殿是各种的藩王属官的衙署还有机构。

再加上,宋王领的事务繁多,所以各种衙署林立,来往的官吏,也是川流不息。

他们一见到头戴翼善冠的朱棣龙行虎步而来,后头张安世人等亦步亦趋地跟着,万万没想到,陛下突然圣驾来此,于是纷纷侧身至道旁行礼。

朱棣走的很快,昂首阔步,不一会儿,便抵达了一处庭院。

这庭院之中,甚是古怪,竟是架着一根根的木桩,上头则是悬着线绳。

细看过头,这里只有几个屋子,很寂静,不显山露水。

没多久,在张安世的引领下,朱棣便踱步进入了一屋。

当先看到的,便见一人,竟是坐在一个奇怪的踏板上。

这人踩着踏板,这踏板带起了齿轮,此时正呼噜呼噜地转起来。

与这转动的踏板,连接着一根线,此线接入一个箱子,而箱子的另一处,又一根线被牵引出来。连接上了不远处,一个硕大的机械上头。

几个人正埋首在这机械上。

不过现在似乎没有发报和收报的缘故,所以这几个年轻人,都低头在看着一部书,个个废寝忘食的样子。

朱棣直接看的一脸懵逼。

他当然不知道,这其实便是当今天下,横空出世的发报机和收报机。

张安世没有采用无线发报的装置,而是采取了结构更简单的有线发报。

之所以这样选择,其一是结构简单,更适合推广,无线发报毕竟暂时超出了时人的理解范围,当然,其实也是张安世只知原理,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缘故。

且即便是这无线的发报造出来,眼下这发报机的传输距离,只怕也不过数百米至数里的范围,眼下显然是不适用的。

最重要的是,对于张安世而言,有线发报固然耗费巨大,却也有其巨大的优势。

这有线发报,所能带来的产业链是巨大的,需要大量的线缆,且线缆随着铁路来进行铺设,正好可以借助铁路司来来进行维护。

而一旦电线业务蓬勃发展,那么……随之而来对于电池装置的研究,以及发电的研究,则可以变得更加深入。

任何的产业,都不是空中楼阁,靠的是无数白的银子,还有无数赖以生存的发明创造家、理论家、技工、匠人、劳力来维持,一旦这东西,无法给人带来收益,那么……这样的所谓技艺,其实也不过是昙一现。

发报机需要电力,而电力,眼下只能靠踩踏发电,这样发电十分原始。而所用的储蓄电力的电池,亦是简单无比,寻常人看去,只看到一个水箱里装着莫名的液体。

而无论是发报机还是收报机,其实都简单无比,不过是用木板、还有漆所包裹的铜线,还有几个长螺丝钉,几个段螺丝钉,以及铜片、衔铁之类制成。

所谓的电磁铁,其实就是用漆线绕着长螺丝钉转圈而已。

当然,收报机更复杂一些,因为连接着铜片的地方,制成了一个用炭笔以及长条的垫纸结构,一旦千里之外的发报机发来了电,则铜片开始起落,连接着铜片的炭笔则也在纸上开始起落,在这垫纸上记下或长或短的电码。

这玩意,莫说是蒸汽机,便是有一些这个时代的水车,可能结构都比它复杂。

可恰恰是这么一些结构简单到令人发指的东西,通过线路连接,却发挥出了不可思议的效果。

眼前的这一切,对朱棣来说,都是从没有接触过的,朱棣的眼中充满着新奇,他看得极认真,上下端详着,又见这几个发报人员手中各拿着一部书看,便忍不住道:“这是何物?”

“陛下,这是译电书,您瞧……”

跟随在旁的张安世,做着示范,在发报机上,敲了几下,而后,这发报机上,便发出或长或短的咔咔声。

张安世继续道:“这边按键一按,另一头便也能收到,而后他们根据这长短的响动,变成电码,短促的,则代表数字1,连击两下,则为2,以此类推,长击的话,则相当于空格……”

朱棣看得目不暇接,似懂非懂地点头。

张安世则接着道:“收到了这些电码的数字之后,咱们再根据这译本,翻译出文字。譬如343、463、445。每四个数字,就代表了译本的页数,若是3,则是第三页,第二个数字代表译本的竖列,若是4,则意味着是在第4行,第三个,则代表了横列,若是3,则代表是第四个。陛下你看……”

张安世当下,将这343的数字,直接在译本里找了出来,随即指了指上头的字道:“这个字,是‘钱”字。”

朱棣:“……”

第581章 封官许愿

朱棣像是大抵懂了。

却又好像懂了一个寂寞。

张安世的话,他是能听明白的。

比如,怎么样用数字来破译出文字。

而问题就在于,这数字破译文字,还是没有办法解决朱棣产生出来的无数疑惑。

朱棣是个实用主义者,他不喜欢故弄玄虚。

这也是为何,他对儒生不感冒的原因。

因为儒家固然经过了千年以上的不断的完善,总能总结出一套看上去无懈可击的理论。

然而,理论再好,也没有卵用。

于是朱棣直截了当道:“你是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的?”

张安世道:“臣这数月以来,铺设了一条线路,这线路,乃是自江西的赣州府,至南京城……”

朱棣道:“线路?”

张安世取了这漆线,交给朱棣看,朱棣细细看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张安世便道:“此线可不简单,乃是用铜线拉丝制成,陛下,若是早个几年,这铜铁想要抽丝,却不容易。好在这些年,各处机械作坊的技艺大涨,就这……还是当初科学院许多高级匠人,以及无数的研究人员,费了数年努力的结果。”

听着张安世说着这里面的不容易,朱棣更认真地盯着这东西,似乎想从细节里找出它的神奇之处。

张安世接着道:“原本这些东西,本是建铁丝网用的,各处藩国,对这铁丝网的需求颇大,战时对付土人,很有效果。而此番改进之后,便可制成这铜线,除此之外,外头用的则是用绝缘的漆来进行绝缘。”

顿了顿,张安世继续道:“其实从去岁开始,臣就命人研制这种电线,而且还生产了一批,只不过……当时也没想到电报这样的妙用。”

张安世对电确实有兴趣,只不过,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的,是希望能够在自己的王府里,点上第一盏灯,只可惜……这大规模的发电装置,虽是暗中投入了不少的银子,可最后落地,却没有什么眉目。

谁晓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这东西,却可以在电报方面派上了用场。

张安世继续道:“这线路,在这数月之前,直接沿着铁路来铺设,而到达了赣州府之后,臣便暂时将这赣州府,作为中转,教锦衣卫的人,收发自赣州府的消息,暂时将这赣州府,当做一个信息的搜集中心,但凡有南来北往的消息,一旦抵达赣州,若是紧要的,便直接发至臣这儿来。”

“至于安南等地的消息,大抵他们的快马抵达了赣州之后,便可立即传达至京城,因而,若是其他人快马传报,即便抵达了赣州府,这赣州府距离京城,尚需数日的时间,何况,江西多山,快马需不断的中转接力,也耗费许多的时日,因而……往往安南或者其他地方的讯息,臣这边,多则能快上十日,少则也能快上三五日。”

朱棣皱眉起来,对着这漆线左瞧右看,忍不住道:“就这样,坐在此……长按此铜键,即可发出消息?”

张安世道:“正是。”

朱棣道:“传给朕看。”

张安世便吩咐那几个年轻人道:“给赣州传信,询问天气。”

几个年轻人听罢,其中一人取出驿书,而后先写下一个字条,这字条上,只简短的写下‘天气’二字,而后通过驿书寻找到代码,交给发报之人,发报之人随即开始发报。

朱棣默不作声,只背着手,走了几圈。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突然之间,连接着收报机的铃铛开始响起来。

随即,那连接着铜片的炭笔开始不断的敲击着垫纸。

而后,垫纸上留下了一个个黑点以及长条。

朱棣看着新鲜,细细看了良久。

而另一边,已有人撕下了垫纸,一会儿功夫,便将这符号给破译了出来。

“晴,无雨。”

朱棣:“……”

张安世便道:“陛下,其实……这里头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完善,说白了,这一切,终究还是需要大量的人力以及物力进去,才可不断的改进,最终……提高效率。不过眼下,单单这个,就已比现在的快马传递,要快上千倍百倍了。在臣看来,鼓捣出这么一个东西,其实不难,难就难在……”

朱棣沉默着,他和张安世完全是两个思维。

朱棣还沉浸在世上竟真有这种只有神话才出现的东西上。

而张安世的心思却是,这玩意结构太简单,真正想将这电报,甚至将这电磁铁衍生出发电、无线传输甚至是收放音的功能,其实却需一个围绕在此周边的一个巨大产业。

只有百万槽工衣食所系,才会有无数学童,开始学习电磁铁、电力、机械相关的知识,更会有无数聪明人,进入这个体系,不断的研究精进,更别说,数以十万计的维修、养护人员了。

而当这个世上,有无数人都开始仰赖于此,通过这种便捷的消息传递,来进行生意往来,亦或者传递讯息的时候,那么……这天下所有人就都回不去了。

因而,结构简单与否不重要,哪怕是有许多问题还需改善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需要立即开始着手,将这东西推广开。

“陛下,陛下……”

朱棣回过神,此时,刚刚回到现实的他,脸色已胀红,紧紧盯着张安世道:“你说,朕听。”

张安世道:“臣以为,要在邮政司之下,设立电报局。除此之外,还需设立一个联合电报商行,预备大规模的投入,将这电报,铺设至天下各处,甚至……若是有条件的话,甚至可以推广至各处藩镇去。”

朱棣倒是直接问道:“需多少银子?”

张安世想了想道:“费无以数计,不过……臣以为,这笔银子,可以想办法筹措资金。”

朱棣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眸微微一张,道:“就像卿家方才所言的那样,教各大商贾入股?”

张安世颔首点头:“讯息对于朝廷而言,当然是紧要的,可对于商贾而言,也是如此,谁掌握了讯息,谁就可立于不败之地。”

朱棣却是带着疑虑道:“朕只怕,他们未必肯破费这笔银子。”

对于这个难题,张安世却是淡定,笑了笑道:“那臣就只好忍辱负重了,先在这交易所里,再多挣一些银子,给大家做一个表率。”

朱棣:“……”

此时,张安世那双明亮眼眸掠过一丝狡黠之色,道:“臣以为,眼下还是先不要泄露出消息,需再等一两个月功夫,现在外间,已经流言满天飞,这其实是一个好现象,这等事,其实让大家多议论议论才好,议论的人越多,天下人越多关注,等到将来,朝廷明发筹建电报局消息的时候,大家才更知晓这电报的厉害,到了那时,谁还肯不掏银子?”

顿了顿,他胸有成竹地道:“就算现在不掏筹建的费用,等到将来,少不得……这电报的业务,各家商行,还不是要乖乖给银子?”

朱棣认真地沉思良久,一时之间,竟也挑不出张安世话语里的漏洞。

你说他徇私吧,他确实说的振振有词,合情合理。这等事,越多人关注,就越多人晓得电报的厉害,对于将来筹建各州县的电报,就越有利。

可你说他铁面无私吧,却又谈不上,这家伙……前些时日,已靠这个挣了不少银子,现在居然还想继续捂着消息,再大赚一笔,实在是黑心。

朱棣却是突然一笑道:“张卿……你手中的银子可够,若是不够?也可从朕的内帑里拿出一些,既要给天下商贾一个教训,朕自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胡广:“……”

他人麻了。

本来胡广听到这里,还啧啧称奇于世间竟真有这样的宝贝,又大大松一口气,原来自己的儿子,不过是张安世顺带着发一笔财罢了。既得了财,将来一旦宣布出去,天下人也无可指摘,可谓是名利双收。

正在他觉得可以长松一口气的时候。

谁料,张安世这边,希望捂着消息,陛下这边不制止不说,竟还要助一臂之力。

他胡广可没有天真得那么彻底,毕竟是内阁大学士呢,一下子就想到了这里面的关键!

内帑的银子,是这么好拿的吗?这内帑的银子拿了去,到底算是借的,还是算投资?

若算投资,那么就意味着,张安世这些人挣了多少,就必须得按着利润奉还回去。

横竖陛下才是最黑心的那个。

当然,胡广也只能默默地在心底吐槽,这些话是没法摆出来说的。

张安世当然也是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了,于是尴尬道:“陛下,其实早先的时候,臣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可后来……却以为不然,毕竟此事……虽算得上是名正言顺,可终究……还是与民争利!”

“将来若是真相大白之后,臣等还好,虽是合情合理,可也不免被人说几句借此事由敛了一些财。可若是教人晓得宫中也参与,难免会影响到圣誉。所以……臣以为……此时还是不劳烦宫中为宜。”

张安世说的情真意切,倒也说的过去。

朱棣免不得有几分遗憾,不过随即,他收拾了心情,却振作道:“张卿所言,不无道理,既如此,朕也就不掺和了,卿等也要注意一些,不可竭泽而渔,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即行明发旨意,至于今日之事,诸卿不可泄露,违者以欺君论处。”

张安世忙道:“臣遵旨。”

朱棣此时的心情还是很好的,他满面红光地接着道:“这一下子,许多事都有办法了。是了,这些东西,是何人所制?”

张安世乐呵呵地道:“栖霞研究院,徐景昌等人为首,上上下下上百人,费了一两年的功夫,才算完善。”

“那个小子?”朱棣其实有些意外。

这徐景昌,乃是朱棣的外甥,何况这家伙的父亲徐增寿,作为朱棣的大舅子,更是因为靖难时支持朱棣被当时的建文朝廷所诛杀。

故而从前,朱棣对这个外甥也甚为照顾的。不过后来徐景昌跟随张安世做事后,朱棣已极少关心徐景昌的消息了,此时经张安世提醒,猛地想起,忍不住大笑道:“这家伙现在何处,将他召来?”

张安世如实道:“他领着十数个伙伴,这些时日,一直都在王府里住着,就是为了测试这电报,搜集问题,好做改进。不过他们平日里,多是昼伏夜出,只怕现在还在休息呢,臣这便命人去请。”

徐景昌出现在朱棣面前的时候,朱棣险些有些认不出来了。

他显得成熟了不少,面上已没有了此前的幼稚,似乎因为眼睛有些不好,因而戴上了一个玻璃镜。

“臣徐景昌,见过陛下。”徐景昌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朱棣上下打量,不由道:“平日里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见你,已是不认得了。此番……你鼓捣出了这个,可谓功勋卓著……”

徐景昌道:“陛下,这是宋王殿下提出来的构想,且大抵的原理都已阐述,而臣等,不过是进行完善和改进而已,说不好听一些,其实就是试制出一些成品,进行一次次的试验,确定出一个最忧的方案,而后,再进行一次次的测试,寻找出测试过程中的问题,并且持续的改进。”

“这电报所涉及到的机械、电磁学以及材料学,也不是一个人能办成的,不过臣算是领了个头,论起功劳,那也是上上下下这数百人的成果。”

徐景昌一点儿也不好大喜功。

倒是谦卑的很。

当然,一方面是他如今醉心于研究,知晓想要继续带着大伙儿往这个方向深入下去,不给大家一点甜头是不成的。

另一方面,身为世袭国公,还真未必将这些功劳放在眼里,说难听一点,这算啥?

朱棣听罢,满意地颔首道:“那么,朕当如何赏赐你们?”

“这个容易。”徐景昌倒是很是直接地道:“给银子,给更多的经费!现在研究院,最缺的就是经费,要招募人手,可不简单,寻常的薪俸,只能招募到寻常的人,若要招揽英才,这费可不小。”

想了一下,他接着道:“除此之外,还需有各种从作坊里特殊定制的许多仪器,专供研究和试验之用,臣一直想扩充研究院,设电磁所、材料所,还有原有的机械等所,也需扩充,眼下,这研究院,不过数百人,从前有不少培养出来的人,却被作坊和商行招揽跑了,若是再多给一些经费,臣便可高枕无忧了。”

朱棣不由道:“这个好办,这些银子……朕给。”

张安世在旁也忍不住道:“臣这边,其实隔三差五也想办法,请各大商行的东家,与研究院的上下人等,进行一些座谈,其实也是解决经费的问题,让他们彼此交流,或许可以彼此之间,有所合作。研究院闭门造车是不成的,许多项目,都要有实际的产出才成。”

朱棣深以为然地点头,接着道:“依朕看,这著有成效者,还应该敕封学官,此事,可以归教育部来管。”

说罢,朱棣看一眼解缙:“解卿要有一个章程。”

解缙道:“遵旨。”

顿了顿,解缙道:“宋王殿下说到不闭门造车,臣也感触良多,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研究院上下,偶尔也要隔三差五,教他们四处走走才好,或许对他们,能有启发。”

朱棣看一眼解缙:“解卿莫非是……想请人去爪哇?”

“只是游历……”解缙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臣没有其他的意思。”

朱棣颔首:“你先拟章程吧。”

“遵旨。”

朱棣随即道:“对于外间的流言蜚语,就不必管顾了,大家各行其事,做好手头自己的事。”

随即又深深地看了张安世一眼,道:“张卿实乃朕之子房,有张卿在,朕即便现在驾崩,也可无忧了。”

张安世慌忙想要说点什么。

朱棣却将手搭在张安世的肩上,语重深长地道:“好好保护你的项上人头,你这脑袋,可是宝贝,金贵的很。以后若还有什么这样的想法……可和朕说……朕给你做靠山,不要总是藏着掖着,以免滋生误会。”

张安世道:“其实说到想法,臣这儿还有不少,只是……却都需研究院的配合,不过方才定国公方才说的对,眼下研究院随着研究的深入,早已细分出许多的学科,单凭这几百号人,人数还是太少了,就算有了想法,想要实践,也不容易。说穿了,这世上没有平白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没有投入,是绝没有产出的。”

朱棣饶有兴趣地微笑道:“那就给银子,想要多少,朕便给多少,张卿还有什么想法呢?”

“这……”张安世搜肠刮肚起来,想了老半天,才道:“臣得再想想,过几日去研究院好好走一趟,看看……是否能有什么启发。”

第582章 分红

研究院,张安世暂时是没有去的。

不过交易所却是去的勤。

当然,他去交易所倒并非是为了交易,毕竟交易需在幕后进行,自有许多人暗中代劳。

他的露面,更多像是一次次的烟雾弹。

每一次交易所的人见这位殿下又来了,一时之间,也不知是否又有什么变动。因而,在绞尽脑汁之际,猜测着此次可能会出现的涨跌,而背地里,张安世早已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一直以来,商人们对于张安世是极信任的,毕竟……张安世真能带大家发财。

可这一次,显然这位宋王殿下是在吃独食,再加上各种关于张安世幕后操纵的消息传出,以至人心开始散乱起来。

而张安世却不管这样多。

依旧我行我素。

刘记商行。

刘鲁每日清晨起来,依旧还是先看当日的邸报。

一般这个时候,一副茶喝完,这邸报也就看完了,紧接着,他便要出门,巡视自家的产业。

他正预备出门,此时,管事的匆匆而来,带着几分焦急道:“老爷,价……前些日子大涨之后,今日突然跌去了不少……现在交易所那儿,许多人看风向不对,纷纷都在抛售,价格一跌再跌。现在才知道,其实昨日,就有人趁着纱还在高位的时候,悄悄的出货了,今日才有人察觉……老爷……咱们……”

刘鲁一听,大惊失色。

因为前些时日,纺价格大涨,许多人吃进了不少纱,毕竟这玩意,适合存放,而且这些年,对于纺的需求也是越来越高。

刘记商行的其中一项业务,就是缝制成衣,以及供应被褥!刘鲁见眼下行情这样的好,自然而然,也就让人购置了不少,只是购置的价格,却在高位。

他皱眉起来,看着管事道:“现在是什么价了?”

管事的苦着脸道:“已到了昨日挂牌价的九成了。”

别看跌的是一成,可对于大宗的纺而已,这已算是暴跌了。

刘鲁顿时露出了肉疼之色,这转眼之间,自己就亏了四万多两银子了。

当然,四万两银子对于刘记这样的大商行而言,并不算什么,可这也是真金白银啊,这真金白银对于商贾而言,是弥足珍贵的东西,哪怕是搁在手里,都不知能解多少燃眉之急。

最紧要的是,原本刘鲁一直判断,纺品这些时日只怕还要涨,哪里晓得,居然跌了。

于是刘鲁惊疑不定地道:“可有什么其他的消息吗?难道就突然下跌?”

管事的便道:“现在还没有消息来,不过坊间流传,应该是有人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所以赶紧抛售了手中的纺,这才引发了大跌。”

“又是提前得知了消息?”刘鲁的脸色白了几分,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响,心头竟有几分无力感。

做买卖……刘鲁没有怕过谁,他也算是白手起家,不过是寻常佃农出身,此后给一个小客栈的东家做伙计,因为相貌好,人又精明,被东家看中,便将自己的女儿嫁予了刘鲁。

此后,刘鲁靠着客栈积攒下来的一点银子,借了新政的东风,再加上自己的商业眼光,迅速开始扩张,从成衣到客栈、酒楼,再到车马行等等买卖,他都有涉及,如今,他已算是这栖霞的商业巨擘,至少也算是数得上的一号人物。

刘鲁对于生意的自信,绝非是空穴来风,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眼光独到,有着一种特殊的敏感性。

再加上这么些年在商界的打拼,也算是经过不少风浪了。

可现在……他却突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就好像,他明知道市场上有一个对手,可这个对手,看不见摸不着,自己无论如何的算计,怎样的精明强干,就算使出浑身的解数,做出再怎样精准的判断,可对方就好像有仙法一样,总能预知明日发生的事,以至于刘鲁处处慢人一步。

就如这纺下跌的事,如果不是有人提前得知消息,拼命抛售,若只按市场行情而言,刘鲁或许过几日,就能判断出在纺热之后,这纺的价格,可能会出现一定的调整,因而,过几日……他也就可能会抛售一些,出一些货。

只可惜,现在有人更快更精准的判断,迅速出手,直接抛售,而这个时候,刘鲁即便后知后觉想要出货,也已来不及了。

因为价格已经下跌,若是低价出货,那便是血亏,可继续死撑,未来的行情,在对方的抛售之下,又变得不明朗起来。

刘鲁满心纠结。这是他第一次,滋生出这种毫无头绪的无力感,而这种无力感,并非是出在他一人的身上。

此时此刻,栖霞许多的商贾,都能感同身受。

原先的商业嗅觉,已经毫无用武之地了,所有的算计和手段,都好像儿戏一般。

刘鲁心疼的不是四万两银子,他所痛心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生意经,如今形同废纸,现在几乎被人牵着鼻子走,动弹不得,颇有几分英雄迟暮的滋味。

“哎……”刘鲁幽幽地长叹一声。

一旁的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老爷,是不是咱们也抛一些?”

刘鲁脸上尽是疲累之色,想了想,便摆摆手道:“不必了,这时候,已经迟了。”

见东家这般心事重重的样子,管事之人,不免也露出遗憾的表情,道:“外间都说……这是宋王殿下的手笔,据闻这些时日,宋王殿下一直在交易所里头,挣了许多的银子,老爷……这宋王殿下他……”

这管事的话还没说完,刘鲁就又摆摆手,随即道:“都说义不掌财,照理来说,商场之上无父子,可无论如何,宋王殿下,于我这样的人有恩,这些话,就不要提了……”

他顿了顿,接着:“何况损失也不大,刘记商行,也不靠这个发财。这些时日,下头的各掌柜,让他们行事都谨慎一些,一些没有必要的采买,都停一停。”

听到刘鲁如此吩咐,管事的一愣,却苦笑点头。

要知道,刘鲁这样的大商家,之所以能有今日,完全出于他的激进。毕竟,人在风口上,都说猪都能吹起来!可实则不然,人人都隐约能感受到风口,可有人敢押上全副身家,追求超额的回报。寻常人却是左顾右盼,顾虑重重,直到与机会失之交臂。

由此可见,像刘鲁这样的人,一旦抓住了风口,会有多激进。

可现在,这管事却能感受到自己的老爷,一下子好像断脊之犬一般,再没有了此前的意气风发,如今变得畏畏缩缩起来。

管事的只好点点头。

他忍不住喃喃道:“这事……太蹊跷了,怎么说涨就涨,说跌就跌,总是能在消息出来之前出采买或是出货,这……宋王殿下,难道就这样手眼通天?”

他这样说了,见刘鲁心事重重,面露烦躁,也晓得刘鲁不爱听这话,便只好噤声。

倒是他突的想起了某件事,随即道:“是了,老爷,过几日,陈记商行的大东家,想要联合一些人,去拜访宋王殿下,老爷……去不去?”

“拜访宋王殿下?”刘鲁挑了挑眉,显得很是诧异,他看了一眼这管事,而后道:“去做什么?”

管事道:“明里说……是希望能够拜谒宋王殿下,感谢这些年来的提携之恩,不过暗里……”

管事没有说下去,可这话已足够不言而喻了。

刘鲁心念一动,眼眸微张道:“修一封书信去给陈兄,就说,算老夫一个。”

“是。”

…………

文渊阁里。

却是比往日热闹一些。

胡广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总是能传出爽朗的大笑。

这开怀大笑,显然是和文渊阁的风气不符的。

这儿毕竟是天下的中枢所在,能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具有极高的涵养,喜怒不形于色,行事缜密之人。

文渊阁里的几位大学士,一到闲下来的时候,大家都会来这书斋里看邸报。

此时,胡广便翘着腿,却是捡起了一张不知从哪里带来的《商报》。

这商报乃是栖霞发行的报纸,张安世上奏刊发的。其目的,除了登载一些商业学识还有行情变动之外,某种意义,也是希望能够发行天下各府县,让各府县之人,大抵清楚不同商货,在天下各州府的行情变动。

一见胡广大喇喇地拿起那商报出来,施施然地翘着腿,脸贴着报纸,细细的看。

一旁同样在此看邸报的杨荣,觉得很辣眼睛,便直接撇过脸去,来个视而不见。

解缙则只微笑,显得气定神闲,依旧踏踏实实地看着他的邸报。

金幼孜不同,他平日里喜欢清早在当值的路上,在车马时便将一日的邸报看完,反而在这时候,他往往是在沙发上小憩的。

至于张安世,则安安静静地呆在另一处的长桌跟前,练习书法。

这也是没办法,作为文渊阁大学士,他要进行票拟,可他的行书实在辣眼睛,甚至被朱棣气呼呼的骂了几次,如今,也只好乖乖地练习书贴,免得写出来的字总见不得人。

莫说朱棣不认得,有时召了张安世去询问,张安世竟也不知自己写的什么字。

这令张安世不禁有些佩服那些医学院的大夫,文渊阁的字,毕竟是给皇帝看的,这字皇帝看不懂,自然要挨骂的。

可那医学院的大夫们,他们的字却是给病人看的,哪怕再潦草,即便是鬼画符,也无碍,毕竟这病例和药方,只要抓药的大夫看得懂就成了。

张安世认真地练字,似乎完全没有顾得上另一头的几人。

突的,胡广啊呀一声。

在这静谧的书斋里,吓得张安世的手一抖,顿时书贴上留下了一滩墨迹。

张安世恼怪地看了一眼胡广。

却见胡广悲天悯人地放下了《商报》,叹息道:“京城居,大不易啊。”

杨荣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鼻音,目光又落回了手上的邸报上,没搭理他。

倒是解缙抬头微笑着看向他道:“胡公怎的发出如此感慨?”

胡广一副惊诧的样子道:“解公,你瞧,东市的价格,现在一个宅子,占地才十七亩,价格就已十七万两银子了,解公,你说……这谁买得起?”

解缙便道:“京城就这巴掌大,城内三十七亩的宅子,如今是越发的少了,何况还是东市那儿,倘是钟鼓楼,只怕价格需二十五万呢。”

胡广感慨地道:“对对对,哎,现在这世道……遥想当初,老夫来京城参加科举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太祖高皇帝的时候,这东市那边,这样的宅子,也不过两三万两银子。如今……真是不同了。”

解缙笑道:“有人肯卖,自然有人肯买,胡公怎的对此有兴致?”

胡广轻描淡写地道:“只是看了一眼这商报的副版,恰好看到有人登报售卖,因而……感慨而已。”

金幼孜笑了,道:“胡公,看报别看副版,都是各色的商家售卖的告示,这东西,看了有什么意思?”

胡广眼睛一斜,继续架着脚,却是慢吞吞地端起了茶盏,舒服地呷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地道:“这不是老夫正要买宅子吗?”

金幼孜:“……”

胡广哀叹了一声道:“还是太贵了,老夫得寻一个价格更低廉一些的,十七万两贵了一些,若是十五万两,倒是未必不能承受。”

金幼孜:“……”

解缙连忙低头,不语。

胡广则是兴致勃勃地继续道:“诸公,这东市是不是远了一些,毕竟离午门有一些距离,每日入宫当值,沿途怕是要走小半时辰……可惜钟鼓楼太贵了一些,不然咬咬牙……罢了,这东市离宫中虽远,却是离邮政司近一些,就让吾儿便利一些罢,咱们啊……都老了,还有什么念想呢?无非只好自己吃吃苦,教儿孙们得利罢了。”

“当然,吾儿也是孝顺的,前日他还说,索性就去钟鼓楼买,老夫年纪大,一入冬就腿寒,他也看中了钟鼓楼的一处大宅,占地六十余亩,楼台亭榭,雕梁画栋,足足四十多万两银子。”

胡广放下了茶盏,眉毛一竖,气呼呼地接着道:“老夫当时就骂他,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有了一点银子,就不知收检,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且不说这样的贵,可就算是买得起,也不能这样糟践,咱们是诗书传家,又不是效仿那东晋的石崇去斗富,说出去,也有碍观瞻……你们说,现在的年轻人……”

胡广拼命摇头,唉声叹息,显得很是无奈。

张安世面不改色,继续低头认真写字帖。

解缙终究又忍不住的抬起来头,他咳嗽了几声,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接茬,干脆也不吭声了。

杨荣索性收起了邸报,假装闭目养神。

只有金幼孜想同情胡广,怕胡广冷了场,面上不好看,因而想接句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禁想,我同情他,谁同情我来?

于是他也索性不吱声了。

胡广却依旧摇头晃脑地道:“所以说,人啊,一定不可得意忘形,咱们是过来人,都懂的。可现在年轻人不一样了,年轻气盛,骄奢淫逸,要吃亏的。”

他自顾自的说着,又捡起了商报,继续开心地看下去。

张安世这时总算写完了一幅字帖,对着自己的字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候,终于有心思抬头看向胡广,却笑着道:“胡公方才说要买什么?”

胡广眼眸微微亮了一下,立即道:“殿下,殿下,买宅子,买宅子……”

张安世眯着眼,认真深思了一下,便道:“说起这个宅子,我倒有个想法。”

胡广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安世道:“还请殿下赐教。”

张安世含笑道:“哈哈哈,赐教可不敢当,只是一些想法而已。”

胡广看着张安世,却见张安世气定神闲的样子,继续道:“这京城内拥堵,且这些年来,说实话,进京的人太多了,这京内诸门之内,人满为患,可不是好事。”

胡广便皱眉道:“话是这样说,可有什么办法呢,其他人且不论,就说老夫这样的人,每日都在入宫当值,吾儿又在邮政司,不在城内居住,难道还要去城外吗?”

张安世笑了笑道:“嗯,胡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确实也是一个麻烦。”

胡广道:“宋王殿下,若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我等洗耳恭听,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张安世想了想道:“眼下,还不好说,等我的新政新章出来,到时再将这想法拟列进去吧。”

胡广不明所以地挑眉道:“新章?”

这个又与新章有何关系?

张安世却不再搭理他了,继续低头,又抽出了一张白纸,继续练习书贴。

可胡广显然对此,来了极大的兴头,颇有几分百爪挠心,想继续追问,可张安世这家伙偏又不肯吐露的样子,不免遗憾。

第583章 众建诸侯

张安世现在需要银子。

他人在京城,心却在新洲。

如今新洲的人口增长了不少,许多产业,确实也算是兴旺。

可相比于广袤的新洲而言,这点开发的面积,其实不过是杯水车薪。

何况新洲的右下角,那南岛和北岛的位置,面积也是不小,如今已被发现,新洲设置了四个郡县。

只是真正要开发,最重要的还是人力。

倒是现在,大明的军民百姓,已经不似从前那样抵触前往藩镇了。

毕竟……在诸藩王们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至少在舆论层面,确实有了极大的改善。

偶尔也会有一些衣锦还乡之人,回乡之后,拿出大把的银子修建宗祠,给乡中修一些道路,算是人虽在海外,却在乡中多几分寄托。

问题就在于,空有人是不成的,这样广袤丰腴的土地,若是没有足够的基础设施,是不可能开垦出大量的土地,修建一个个牧场,建立起一处处的集市。

何况,因为基础设施的欠缺,土地又极广袤,这使得有一些不法之徒,妄图深入进新洲各处,不服新洲宋王府的管辖,时日一久,极有可能产生割据的局面。

因此,张安世和远在新洲的杨士奇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订立下了一个巨大的计划。

新洲铁路环线。

是的,沿着广袤的新洲,顺着海岸线,修建一条铁路,再借以连接各处的港口,使整个新洲,成为一个整体。

如此一来,更多的矿山可以发掘,而且也可以轻松地运输,沿线可以开垦无数的土地,新建无数的牧场,建立起一个又一个的市集。

这个计划一旦开始实施,最大的坏处就是需要天量的资金,可其好处和收益,却是难以想象的。

要修建铁路,本身就能带动新洲本地大量作坊,且采矿、冶炼、伐木、机械也都随之兴旺起来,除此之外,就是需要数不清的匠人和劳力,在劳力有限的情况之下,也必然带动薪俸的上涨。

而薪俸的上涨,定然会吸引更多人前往新洲。

甚至无数的商贾,也必然蜂拥而入。

那么,为了修建铁路,各处港口,就需要负责运输大量的原料、货物,势必……会大大增加对海船的需要!眼下新洲大力发展的,便是造船业,对造船未来的利好,几乎是可以想象的。

可以说,这是一个惠及新洲所有人的计划,对于王府而言,自然也是大大利好的,朴实一点而言,这就叫做加强了统治,使原本诺大的疆土,处于无序的状态,渐渐借着便利的交通,可以开始向郡县制过渡。

宋王府在新洲,也手持着大量船坞、作坊、矿山的股份,将来这些行业的兴旺,必然会使宋王府在未来有足够稳定的收益。

更不必说,这新洲的土地,几乎都在宋王府手里,任何一片土地的开发,对于宋王府而言,都是黄金万两的买卖。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也是张安世痛下决心的原因。

那就是趁着眼下,新洲人烟并不稠密,绝大多数的迁徙人口,还只处于几处新建的城镇周边,此时建设一条环洲铁路,几乎可以无视沿途村镇和农田的影响,这也意味着,迁徙人口以及规划的成本可以降至最低,甚至到忽略不计的地步。

而宋王府对于新洲的规划,也可做到随心所欲,只需考虑地形的影响即可。

这一点,却不是大明可以媲美的,大明各布政使司,铁路新建,哪怕可以征用士绅们的土地,进行建设,却也有不少区域,有着大量的百姓栖息,因而不得不选择修改方案。

如此多的好处,照理来说,早该开干了。毕竟能带来资金的流动,能带来大量的人口迁入,能加强统治,能开发大量的土地,扩大税源,带动各种行业的发展,说是十全十美也不为过。

只是可惜,新洲修建铁路,甚至远不是各布政使司修建铁路可比的,哪怕是近日安南的铁路计划,在张安世的大计划面前,也不过是小儿科。

新洲的土地实在太广袤了,甚至可以与大明关内的疆域相媲美,如此广袤的土地,要沿着海岸线修建出一条铁路,这样的工程,几乎等同于眼下大明铁道部的铁路修建计划。

一个如此巨大规模的计划,就意味着天量的资金。

而这资金,也只能张安世自行筹措。

张家有的是银子,这些年,可谓是源源不断地将大量的收入,解送新洲。

可这依旧,无法满足这个计划的需求。

杨士奇那边折算过,眼下的资金缺口,至少还在九千万两纹银上下。

这也是为何,张安世非要趁着此次电报的缘故,低买高卖,借此大赚一笔的原因。

此次,倒是赚了三千余万两,可算是把商人们坑苦了。

可眼下,依旧还有不小的资金缺口。

于是乎,张安世不得不打其他的主意了,毕竟……不能总是逮着一群人往死里薅吧。不管是什么,张安世更倾向于细水长流!

次日清早,张安世便拿着一份章程,进宫觐见了朱棣。

朱棣细细看过了章程,点点头,随手将章程搁下,便道:“大理寺与刑部,律令勘定?怎么,眼下大明律,有什么不足吗?”

张安世道:“陛下,不是不足,而是太祖高皇帝在的时候,其律令是针对当时的情况,可如今,天下的许多情况,都已改变。正因如此,所以依旧沿袭太祖高皇帝时期的律令,只恐不合时宜。臣了解到,眼下不少的商贾之间发生纠纷,亦或者雇主与伙计滋生了纠纷,官府竟没有发条可以引用……”

朱棣露出几分不悦,皱着眉头打断张安世道:“这就是你糊涂的地方,什么叫太祖高皇帝的律令不合时宜?太祖高皇帝何等的圣明,他的律令,如何会不合时宜呢?朕至孝,你这样的说法,叫做对子骂父。”

也就是说这话的人是张安世,若换了其他人,朱棣早就暴起了。

张安世自然明白这算是触到了朱棣的底线,于是忙道:“臣万死。”

朱棣摆摆手,随即神色认真地道:“你要多向解卿学习,更要多学一学太祖高皇帝,太祖高皇帝平日,最擅就是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人制宜,所谓东西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太祖高皇帝以布衣而取天下,其可贵之处,就在于此。所以,你这章程,回去重写,不要写律令不合时宜,而该写:依太祖高皇帝祖训,世无不变之法,后世子孙,当常念太祖皇帝圣德,效太祖高皇帝爱民如子之心,当修订大明律,以惠天下军民……”

张安世很实在的有错就改,悻悻然地道:“是,是,是,臣真的糊涂。”

张安世的态度总算让朱棣的脸色好了起来。倒是朱棣此时似乎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道:“还有你这行书,现在也没什么长进。”

张安世便苦着脸道:“臣实在惭愧,臣近些日子已加强练习了。”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回头,臣便请太子殿下,好生管教臣苦练行书。”

朱棣本还想逮着这行书的事斥责几句呢,不过张安世这样说,朱棣一时却是哑口了。

请太子管教的意思就是,张安世毕竟是东宫长大的,这行书不好,也是当初太子管教不当的缘故。

那么追根问底,这太子又是谁管教的呢?

再继续追究,岂不是要追到他朱棣的头上来?

朱棣无奈地摇摇头,要说这张安世糊涂,这张安世在这章程上头,就远不如解缙这些大学士这般圆滑。

可若说这小子愚笨,这小子为了不练行书,少受责骂,却也是各种套路飞起。

朱棣便轻轻地道:“嗯……”

张安世看陛下的脸色,便知道陛下不再追着他的行书了,笑了笑道:“这新章程之中,还有一些东西……”

朱棣便下意识地又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不解道:“还有……朕怎的没瞧出来?”

张安世愉快地岔开了话题,道:“臣这些时日,听大臣们抱怨,说是这京城……居不易……”

朱棣挑眉道:“是谁呱噪?”

张安世道:“胡公……”

朱棣脸拉了下来。

张安世却道:“陛下,其实……这也情有可原,胡公已算是位极人臣,每年的俸禄也不算少了,连他都有这样的感慨,其他的大臣……哎……”

张安世幽幽地叹息一声,脸上透出几分怜悯之色。

朱棣道:“他们可快活的很……”

张安世道:“大家都不容易,其实……臣倒以为,还是想办法解决一二,何况……若是让栖霞商行来办此事……臣以为……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大赚一笔。”

朱棣对前头的话,显然不甚感兴趣,可唯独对后头的一席话,却突然滋生了兴致,他眯着眼,道:“何意?”

张安世却是道:“陛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朱棣冷脸道:“你胆子越发大了……”

张安世摇头:“有些事,臣若是不说,那么即便是将来被人诘难,那也是臣的错。可若是陛下知道的太多,只恐有损圣誉。陛下,这不是方才陛下教授臣的吗?太祖高皇帝……陛下方才还教臣要学一些人情世故。”

朱棣听罢,细细看了张安世一眼,良久才道:“努力罢……朕意在海外诸洲,诸藩镇之中,于诸洲设藩镇长,节制诸王……”

朱棣说完这么一番话,张安世的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

要知道,眼下大明的宗亲藩王还不多,所以…理论上而言,只需要朝廷来约束诸王即可。

不过可以想象的未来之中,随着宗亲们开始开枝散叶之后,于天下各处开拓筑城的藩王,只会越来越多。

不说其他人,单说周王朱橚,就有十五个儿子,除了一个儿子要继承亲王爵位,另外的十四个,可都是郡王。

照着眼下的分封制,必然这十四个郡王,也要放出去,进行开拓分封的。

这本就参照了当初先秦时周王朝的体系,天子的儿子兄弟们封诸侯,诸侯的儿子们封大夫,大夫的儿子为士。

就算到了海外,即便是大夫,也大多都有自己的封地。

这就意味着,不久的将来,这天下各大洲,会有诸多亲王和郡王的藩镇,甚至还可能,会有不少郡王的子嗣们,封于各处的港口。

朝廷管理十几个亲王没有问题,管理数百个亲王和郡王,可能就要勉强了!

何况,将来的皇帝,还要封出许多的藩王出去,天知道,将来天下会有多少的藩镇。

照理来说,譬如周王,他既有了一处藩镇,他的十四个儿子,又分别往各处筑城建藩,照着以往的规矩,应该是周王来管理下头的郡王,这即是所谓的宗亲制度。

可很明显,朱棣看出了其中的风险,若是让血亲来管理的话,势必会导致,数代之后,这些血缘关系更亲近的亲王、郡王、奉国将军们抱成一团,假以时日,这天下可能变成一个个巨大的武装实体。

想要确保整个天下的藩镇,都乖乖对朝廷俯首帖耳,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能沿用这种血亲的管理制度,而是将天下划分为一个个区域,在某个区域之内,此处的藩镇,归某大藩镇节制。

这样的做法,好处就在于,表面上大藩镇节制了小藩镇,可毕竟,这大藩与小藩没有过于亲近的血缘,大藩的统辖权力,不是来源于血脉,而来自于朝廷的授权,因而,平日里大藩的命令,小藩们不得不遵从,可若是大藩有其他的野心,小藩们就会毫不犹豫的站到朝廷一边。

这其实是一种十分简单的驾驭之术。

其实张安世一听,就晓得,这十之八九,不是解缙的主意,就是杨荣秘密上的奏疏了。

张安世心里倒是火热,细细一想,觉得自己若是当真能为类似于周王朝时,类似于诸侯长之类的角色,不说以后子孙们能在海外作威作福,想要进行管理,就必然要设立许多的机构,而各藩不得不在新洲驻扎大量的人员!单凭这个,就足以让新洲诞生出一座巨城,成为某一区域的政治和经济中心了。

可转了一个念头,陛下这番话,似乎有些耳熟,皇帝总是最擅长画大饼的那个人,且陛下是有前科的,要知道,靖难时,朱棣连自己的儿子,汉王朱高煦都坑呢,由此可见,陛下实在擅长此道。

这事……先别急,还是打听清楚再说。

张安世于是,按捺下内心的激动,却是面色平静,古井无波地道:“臣遵旨。”

当即,便告辞出去。

张安世却并没有立即回去他的宋王府,而是兴匆匆地来到了文渊阁。

他细细一想,若是真有此事,那么,必是解缙与杨荣二人之中其中一人出的主意了。

此二人城府都很深,想从他们口里套话,自是不容易。

于是思量片刻,张安世最终否决掉了杨荣,解缙这个人……比杨荣好就好在,这个人最讲利益,从他口里套话,最是容易。

只要确定是否是解缙的提议,那么就可以将杨荣排除掉了。

于是张安世来到了解缙的公房,落座后,先笑了笑道:“解公。”

解缙眼神从票拟中抽出,抬头看了张安世一眼,神色平静地道:“殿下……方才见驾去了?”

张安世道:“是关于大理寺和刑部的事。”

解缙颔首,却没有多问,只是道:“殿下足智多谋,必然又上提了不少好主意。”

张安世便道:“岂敢,岂敢,和解公相比,实在惭愧。”

解缙微笑,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安世,张安世突然如此谦虚,足以引起解缙的警惕。

解缙便慢条斯理地道:“不知殿下来此,可有何事?”

张安世想了想道:“是关于藩镇的事,本王有些事,想和解公商议。”

解缙道:“愿闻其详。”

张安世边打量着解缙的反应边道:“这安南开始修建铁路,我在想,若是铁路开建,是否会壮大藩王们的实力,若是蒸汽机车的技术扩散出去……”

解缙突然打断张安世:“难道殿下,不也是藩王吗?何以对此如此提防?”

张安世道:“这不一样,本王乃是忠心耿耿的藩王,当然一切要以朝廷考量。”

解缙微笑,接着道:“殿下是听说了其他的事,所以拿此来试探老夫吧。”

张安世一愣,解缙的直接倒是令他意想不到。不过他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解公说的……”

解缙从容淡定地道:“西汉时,文景为了削藩,于是采用了贾谊众建诸侯而其力的办法。也就是说,只要分封的诸侯越多,某种意义而言,反而更加确保了朝廷的地位。所以,在此基础上,老夫确实上了一道奏疏,为的……就是在这众建诸侯之上,引入一些解决藩镇多如牛毛,而朝廷难以顾忌的办法。”

张安世定定地看着解缙,微微张目,道:“还真是解公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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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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