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趁你病要你命，格林帝国的官僚们对这句古谚语还是很熟悉的。
当这座朝堂是一滩烂泥的时候，你想要保持金身、保持纯洁、保持出淤泥而不染的唯一结果就是，一只虫子在那截白嫩的藕节上钻出一个小孔时，池塘内所有的烂泥都会顺着那只孔往里钻。
仿佛扼杀了那截藕，毁灭了那抹道貌岸然，大家就仍然能在这个池塘中和谐自洽地相处。
所以，塞巴斯蒂安从不敢出错。
他知道自己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他曾经并不在意。
他不觉得会有什么事儿能让自己沦落到被人随意踩踏的地步。
显而易见，他错了。
阿瑞斯砍断了他的枝节，而马绍尔趁着这个时间攥住他的根茎，试图连根拔起。
莫妮卡夫人自然不希望这些事情传到丈夫的耳朵里，虽然彼此已经没有了过去的情谊，但作为站在一条战线上的队友，莫妮卡夫人还是希望丈夫能好好养伤，尽早痊愈。
但显然，坏消息不止这一个。
西奥多来了。
少年越过停在一边的洛斐兄弟商会的马车，莫妮卡无法再阻止他，毕竟这个少年如今深得丈夫的信赖，她只好招呼昆汀同他一起进去。
只是，为什么彼得先生还低着头呢？
不愧是她选中的情人，即便遇到了这样的事儿，他依旧打心眼里尊重海伍德家。
……海伍德家吗？
在常乐大人走进那座宅子后，克兰铎直起腰，看了眼满眼感动的莫妮卡夫人，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
昆汀脚步匆匆，他有太多的抱怨堆在肚子里了，但身边的少年带着一种无法忽略的存在感，他微微侧目，皱了皱眉头。
哥哥想做什么？
塞巴斯蒂安没有后代，宝拉小姐的死似乎是一种诅咒，海伍德家最重要的这一脉再也没有萌发过新芽。
这对昆汀等人来说倒是好消息。
塞巴斯蒂安总会死，他死后，那些财产会流入到海伍德家的各个分支。
但前提是，他得在官位上权威地死去，而不是如现在一般面临神明的降罪、面临官僚的打压，在病床上毫无价值、毫无尊严地死去。
但这个少年的出现让昆汀感到了危机。
他觉得哥哥不像是在扶持一个复国者，而像是在养个儿子。
如果他真的认下了西奥多作为养子，那么落到昆汀等人手里的东西会少上一大截。
这事……无法容忍。
不过不是现在……
两人走进屋子里，发现塞巴斯蒂安还有别的客人。
常乐眯了眯眼睛。
【哦？这人身上带着……阿瑞斯的味道。】
梅林冒了出来。
【大概这就是宗教党争的结果？】
“他们自然会有所期待。”
常乐在心里说道：“他们以为阿瑞斯没有杀死他是因为阿瑞斯还对他留有期待，真是个美丽的误会。他们的神明大人恨不得把眼前这家伙碾成肉泥——还不快谢谢我？”
玛戈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然后落在了“西奥多”的身上。
“我给他进行了二次治疗。”
这位女教士的声音轻飘飘的，常乐想，如果在二十一世纪，她有概率成为一名很有名的ASMR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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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了，玛戈。”
元帅的声音沉沉响起，原来他还醒着。
“哥哥，有些事情要和您说。”
昆汀最先沉不住气，他说完话后转头看其他两人——西奥多是和自己一同进来的，且这段时间深受塞巴斯蒂安信任，他不离开也就算了，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她也安之若素地待在这里？
“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
元帅叹了口气：“你父亲被抓了？”
“呃……”
“我没听到小道消息，但早就有预料。我事先提醒过他，别碰铁器买卖那一块的事儿，容易被当典型抓。皇帝又不是十世大善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倒卖军火——我给他镇着倒没事儿，一旦我倒下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哥哥！”
“还有别的消息吗？”
“……扎克利表哥那一脉被一网打尽，领地的院子都被烧了。”
“……他们是为什么？”
“倒是不知道……”
“昆汀，你若想找我帮忙，最好还是实话实说。”
“……奴隶买卖。”
“……”
见元帅不说话，昆汀急了：“是做奴隶买卖，他们只是从斯芬克斯拍卖行手里接一些分流，谁知道斯芬克斯拍卖行的胆子那么大，那些奴隶里有一个邻国公主——本来不是什么大事，结果摊上您——呃，我是说……被治安官抓住了，整条生意线被端了，全家人也进了监狱。”
“那便是活该了，这种事也要拍到我这儿来求情？”
元帅冷哼一声：“早点死了算了，光给我惹事儿。”
昆汀的脸青一片白一片。
“……只要我还没死，你父亲就不会死，顶多在监狱里吃点苦头。有来找我的时间不如给监狱塞点钱，至少这样不会被屈打成招。叫你父亲往贪财的方面说，帝都里倒卖铁器，只要别被打成谋逆就行……”
“是。”
“你走吧，你那官职……回头再说。”
见面不到两分钟就被踢出去，而留下的那两人看上去要谈更久的话。
昆汀有些气不平，可什么也不敢说，这么僵着脸走了出去。
……
“坐吧，西奥多。”
沉默了一会儿，元帅转过身来。
“元帅，眼下要怎么做？”
“有法子。”
塞巴斯蒂安道：“这只是一场误会，我并非真的要背弃阿瑞斯大人，可祂恐怕没心思听我的辩解了，于是为神明大人解决问题便是我的投诚之道。”
“您是说……”
常乐看到了一直放在桌子上的绒匣。
在元帅的示意下，玛戈打开了那只匣子。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玻璃烧瓶，烧瓶晃荡着一些粘稠的药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元帅说道。
“不知道。”他摇摇头。
“这是世间唯一能够杀死神明的武器。”
元帅的语气肃穆。
“亡神的叹息。”
看着眼前梅琳娜让人专门调配的雷霆大胶水，常乐绷着脸点点头。
“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