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炸营
集会的平民军官们并没有想散去的意思，卷梢所带领的贵族军官们也并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
两伙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气氛中搅动着诡异。
“你们最好还是乖乖散去。”
卷梢站在了律法的准线上，腰板更直：“我想，罗伊斯大概承担不起煽动军官集会、反抗帝国命令的罪名——虽然我确实很想用这个名头把第三军团整治得更干净些。”
“干净？”
罗伊斯听到了一个可笑至极的词汇。
“肮脏在谁？难道在我吗？”
他冷笑道：“我讲究卫生，每天会清洗胡须——不会往上面抹各种各样的油脂，不用拿篦子梳理胡须和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去的小虫子——如果这样的我都算不上干净的话，那这个干净指的是什么意思呢？”
胡子是卷梢最珍爱的东西，这句话狠狠地刺痛了他那膨胀的自尊心。
“哈，如果非要说起这个，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干净与肮脏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东西，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是一个人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次获得的东西！”
“你是说，血脉？”
“我可没这么说！”
“或者你认为，出身底层的人血脉是肮脏的？”
卷梢嗤笑了一声：“那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如此说来，塞巴斯蒂安元帅的血脉也是肮脏的？”
“罗伊斯，”卷梢打断了他：“叫他们散开吧，我觉得我们没有谈论下去的必要。”
“你是心虚了？”
罗伊斯步步紧逼：“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问题？你口中的肮脏涵盖了我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将塞巴斯蒂安元帅一同涵盖进去，这是谁的意思？是你的……还是你们的？”
卷梢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咯噔掉在了远处。
除了离得近的，没人分去半点眼神。
所有人都紧盯着那两个人的对决，说呀，说出答案来！
让我们获得希望！
或者彻底死心！
呲呲呲……
无人注意到那微小的气体泄漏事件。
雾气瓶正在认真履行它的工作，巫女们的制品会让这件事情走向与冷静背道而驰的方向。
……
卷梢胡须的尖端微微晃动着，他觉得有些热。
那种热从他的喉咙里冒出来，顶着他的脑子，自他心里冒出了一股难以扑灭的恼火。
“嘿，我心虚？看着我还把你当成同僚的面子上，趁早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滚回自己的营帐里！做手工活的做手工活！藏了某个女人的泄泄火！谁知道那是你们的老婆还是情妇！哦对了，你们还能互相串串门！要不就滚回去对着自己父母早亡的灵位痛哭流涕一番！趁着我好好说话的时候……嘿？嘿？！嘿！”
他身后的贵族士官士兵们眼皮子一跳，这话……这话会不会有些太……
过分了？
卷梢轻飘飘的几句话囊括了上流阶级对普通平民的许多刻板印象。
没钱娶媳妇儿、找妓·女，只能靠自己“调节情绪”的单身汉、没钱在城市里买房于是把老婆偷偷带来营帐里住着——有时候为了找刺激，几个“金屋藏娇”的士官们还会约好了不开灯随机进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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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是因各种原因家里父母早亡，无奈只好投身军队混口饭吃……
连长乐教会当时也只是向十几个教会宣战，卷梢这一句话，简直捅了马蜂窝！
于是甚至等不到他们反应过来，罗伊斯立刻扑上去揪住他的领子！
“混蛋！你竟敢这么说！”
他似乎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以至于这句咆哮声嘶力竭、连嗓子都劈了叉！
卷梢瞪大了眼睛：“喂！”
没等他补上一句“我是开玩笑的”之类的话，碗大的拳头便砸了下来，一拳砸在了他的鼻梁骨上！
伴随着一阵剧痛，卷梢的鼻血哗啦啦地流下来，尝到嘴里的咸味儿，他打了个激灵，立刻还手，和罗伊斯扭打作一团！
“别动手！拦住他们！”
“神明你个奶奶腿的！捶死他！”
“妓·女生的！婊·子养的！”
“竟敢这么说！送他去见撒旦！”
残存不多的理智在拳拳到肉、咆哮与痛呼中消失殆尽，卷梢一开始吃了亏，即便反扑，沉浸于酒色的身体也敌不过结实壮硕的罗伊斯，一直处于下风。
那群贵族们怎么会眼见着同伴挨揍呢？
于是蜂拥凑上去，有的想要趁乱给罗伊斯一下痛击，有的想要把卷梢拖出来。
平民士官们更是团结，刚有人伸手，数十条胳膊腿便一同砸了过来，砸得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抱头鼠窜！
于是，从一记拳头开始，第三军团营帐里产生的动荡就像是火焰点燃了棉花一样拦不住地开始朝着混乱狂奔！
好巧不巧，本该驻扎在营帐里的将军这天应邀出去喝酒，等到他得到消息匆匆忙忙从城里赶回来，整座大营已经燃起了火焰。
这是谁推倒的烛台，又或是某个魔法提灯爆炸引燃了那些羊皮纸，火焰迅速弥漫开来，蒸腾着所有人的情绪，把他们推向疯狂的边缘。
“住手！”
那位将军大声吼道，可还会有谁听呢？
他后悔不迭！
这段时间军队里的那些流言他不是没听过，但抱着“那又能怎样呢”的想法，他并没有及时处理那些流言。
谁料到竟会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闹成了这样的大祸事！
贵族和平民、曾经有仇有怨的、下级和上级如做了夫妻一般纠缠在一起。
更可怕的是那些睡得迷迷瞪瞪的士兵，听到这么大的声音、看到了火光，还以为是夜晚有贼人偷袭，想着军队就驻扎在帝都旁，竟然会有人闯进来烧杀掠夺——难道是帝国失守了？
他们惶然地从睡梦中爬起来，没头苍蝇般地逃窜，手持刀子对准了每一个惊慌失措的士兵。
这是比军队哗变还让人触目惊心的事故……
将军望着陷入火海的军团，仿佛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怎么会……
炸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