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需要一把刀
胶水并不能给人带来巨大的疼痛，本就是用来伪装，梅琳娜并不会为这瓶胶水赋予什么样的职能。
但疼痛也不是卡萝尔的伪装，她尖叫着，如同被撒了一把盐的蛏子一样扭动着，剧烈地挣扎着。
玛戈立刻扑上来，死死地摁住她的上半身。
看上去柔弱的女教士没想到力气出奇的大，卡萝尔被她死死地楔在了那个平台上，泪水和鼻涕一道从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滑落下来。
常乐吓了一跳：“这……”
他的语气中露出了一丝不忍。
这倒是五分真心，五分扮演。
“何至于此呢？”
他这么对菲罗忒斯说。
“她的演技很好，不会穿帮。”
【真想不到，您还是个怜花惜玉的神明。】
菲罗忒斯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常乐几乎可以想到祂是以什么样的姿态“缠绕”在自己身上的。
【大人，兹事重大，不要在任何地方有纰漏……我这么考虑也没错吧？】
常乐皱了皱眉，重新望向痛得要撅过去的卡萝尔。
神明是无情的。
但常乐不是天生神明。
用无端的痛苦去折磨一个无辜的人，从谁的角度来看也是一种施暴。
他捻了捻食指，呵出一口气来。
“不要害怕，”塞巴斯蒂安这时候倒有空来安慰他：“你看到了吗？她身上那层轻纱一样的力量屏障已经被侵蚀殆尽了，这说明这瓶圣水确实是有效。而你也确实是那把钥匙……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常乐微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元帅和玛戈全当他是吓坏了，毕竟这样的场面可不多见，西奥多再怎么沉着冷静，说破了天也还是个孩子。
若他面对这样的情况依旧能安之若素，元帅反倒要心里生疑——他过去的这些年，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沉着冷静面具下的惊慌，才是元帅进一步信任他的关键。
……
卡萝尔仰面望天。
天花板上的圣母正在对她怜悯地笑。
是啊，她确实该得到怜悯。
她的人生悲戚至此，已经坍塌到了无法再向下的地步了不是吗？
疼痛，让她控制不住地弹动起来，像砧板上即将被剁掉脑袋的虾。
但卡萝尔的心里清楚得很。
她所感知的疼痛并非来自那瓶药水，那瓶药水黏糊糊的，倒到她身上冰冰凉，却带来一丝火辣辣的感觉。
只是这种火辣带来的疼痛微乎其微，在她这段艰难的人生里，这种疼痛连让她皱皱眉毛的资格都没有。
真正让她濒临垂死的是来自灵魂的灼伤。
那种疼痛她十分熟悉——菲罗忒斯每一次对她降罪时，都会引动神力灼烧她的灵魂，直到看到自己的代行者如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涕泪纵横、四下失·禁、恐惧到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勇气时，菲罗忒斯才会哼哼一笑，然后“降下福泽”——即停止祂的施暴行为。
菲罗忒斯的恼怒阈值很低，祂降罪的理由也千奇百怪。
不只是她这个圣女，天性教会的大多数高层教士都被祂用这些手段惩罚过。
以至于，在提起菲罗忒斯这个名字时，自大伙儿心头涌上的第一反应是畏缩和颤抖。
这或许正是祂想要的。
一位神明知道自己给予的东西“并不那么上得了台面”的时候，和“淫”一同降下的必然还要有“威”。
这才能让这些因为欲·望一同聚拢在祂麾下的信徒们真正的畏惧祂、膜拜祂。
但这一次……为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甚至什么都没做。
神明都是如此喜怒无常的吗？
卡萝尔想，包括那个长乐吗？
可塞莱丝汀也会在某个夜晚被她的神明降下怒火，痛苦得像个蠕动的蛆虫吗？
可她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的愉悦，快乐得像个无知的白痴。
她痛得没有力气了，只剩下四肢在下意识地扭动。
如果可以，就这么死掉其实也没有关系。
人生至此，好像也没什么可惜的。
卡萝尔的意识深深地，深深地向下坠去。
像毫无求生意识的人坠进了天堑，余生只剩永无止境的下落。
【唉。】
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略带着无奈。
【你要到哪里去？】
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真奇怪，在这种时刻，她怎么还能幻想听到长乐的声音？
她与长乐……并没有什么交集来着……
甚至，说是对头也毫不为过。
毕竟上次，塞莱丝汀可是在祂撑腰的情况下到自己面前来了一场毫不遮掩的耀武扬威。
……那算是耀武扬威吗？
卡萝尔不知道。
【一个人连求死的勇气都有，居然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吗？】
长乐的声音还在惹怒她。
好歹是一个神明，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如果现在放弃的话，你人生受过的那些苦痛与折磨又算什么？算你是受虐狂吗？】
咯咯，咯咯。
卡萝尔咬紧了牙。
【如果你连喊痛的意志都没有了，那么你的灵魂去哪了？】
卡萝尔恼了！
“我喊痛有用吗！？”
她炸了！
她在自己的脑海里咆哮道：“那么多年以来，我喊痛有用吗？！有谁会停下来？！有谁会怜悯我！没有——”
她拉长了语调，声音嘶哑到几乎要呕吐！
“一个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的人生和你有什么关系！对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说她是受虐狂，这和恶魔有什么区别！你真的是神明吗？！”
【哈。】
长乐反倒一惊。
【原来你会反抗啊？可为什么当初你没有反抗康纳利？】
【可为什么你没有反抗波恩哈德？】
【你为什么没有反抗马绍尔一世？你沉迷他的权力吗？】
【你为什么没有反抗菲罗忒斯，天性教会圣女的职位不够抚平这些伤痛吗？】
“我想过！我想过！可我没有能力我没有能力！我的力气不足以推开他们的手，我的地位不足以反抗他们的施暴行为！……那是——神明！”
卡萝尔几乎要暴跳如雷了！
什么圣女的面子，什么完美女人应有的姿态——统统被她丢到了一边！
如果长乐在她面前，或许要被卡萝尔扑上来狠狠地咬上一口！
【你没有能力？】
“我没有能力……我没有……”
【我明白了。】
长乐恍然大悟。
不知什么时候，祂的语气诡谲起来。
【我知道了……】
一条伊甸园之蛇钻进了卡萝尔的怀抱，冰冷黏腻的触感让她发颤，让她心惊，让她胆寒。
祂说。
【你手里少了些东西。】
“……什么？”
【一把刀，你需要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