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8章 监天仪
酒樽状的黄铜建筑最高层。
空旷而静谧的巨大厅堂内，只有计时器有节奏的摇摆声，以及蒋玉手中羽毛笔划过龙皮纸的沙沙声。
穹顶模拟的星光柔和洒落，玄黄木幼苗的影子在沙盘中央静静伫立，根系穿梭在一座座山脉与断裂的地脉之间，明暗不定，仿佛在与整个世界的呼吸同步。
呲呲——
石桌一角，一台外形同样呈酒樽状、但更加精巧、表面布满密集刻度与水晶透镜的黄铜仪器，突然间发出了尖锐到刺耳的蜂鸣，那声音不是平日稳定工作时轻柔的‘嗡嗡’，而是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充满失控的刺耳声音。
咔嚓！
蒋玉手中的羽毛笔尖锐的笔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而失控，刺破了厚实的龙皮纸，在那张精心绘制的地脉走势图与进度表上留下了一团难看的墨点。
女巫倏然抬头。
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台发出噪音的仪器。
监天仪。
这是她耗费海量资源，在郑清和钟山共同支持下，由家族长辈，联盟著名的大炼金术师蒋千里亲自出手打造一座‘世界之眼’，它以这座黄铜建筑为核心，通过事先布置在玄黄小世界各个主要地脉节点的数万个微型监控陀螺，来实时感知地脉状态与龙骸残留气机分布状态，反馈，并且自动分析整个世界范围内的能量波动、地质变动、生命迹象、乃至魔力涟漪。
自从启动以来。
它一直是一个冷静而可靠的‘观察者’。
即便宥罪猎队猎杀那些堪比顶尖注册巫师的强悍精怪，引发局部能量潮汐，监天仪也只是将‘嗡嗡’声的频率稍微提高一些，在蒋玉面前的水镜中标记出相应的能量峰值曲线。
即便不久前西北区域因承受不住地壳应力调整而发生大规模地龙翻身，方圆数百里山脉崩塌移位，监天仪也只是发出一声短暂的、略显凝滞的‘滴’声，随后便以平稳的语速，向蒋玉详尽汇报了事故发生的精确坐标、影响范围、初步评估的灵脉损失数据，并附上了数条应急处理建议，冷静得如同没有感情的磐石。
而现在。
这台素来以稳定可靠著称的魔法造物，却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原谅蒋玉现在除了猫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发出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刺人耳膜的尖锐警报！
声音之突兀，让正在全神贯注核对数据的蒋玉一度有些发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下一秒，监天仪那经过魔法调制、通常保持中性平缓的合成声音，便以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的语速，开始了疯狂播报，音调同样尖锐而急促：
“——警告！系统监测到常规数值波动范围外的异常强度魔力爆发！能量峰值已超过预设最大监测冗余阈值三千七百倍！初步判定为数据错误！启动第一至第九冗余校验回路……校验完成！确认数据真实有效！重复，数据真实有效！”
“——红色警报！”
“——红色警报！”
“——红色警报！”
“——侦测到超规格打击事件！打击路径起始点锁定中……路径锁定完毕！”
“——遭受毁灭性打击地点列表，按打击波传递顺序排列（由内向外）：戊字山脉主脉，第101号次级支脉，第466号标准勘探标定点区域……戊字山脉主脉，第102号次级支脉，第466号标定点区域……戊字山脉主脉，第103号次级支脉……”
“——己字山脉主脉，第001号次级山脉…己字山脉主脉，第002号次级支脉……庚字山脉主脉，第099号次级支脉……辛字山脉主脉，第075号次级支脉……”
“——世界晶壁遭受能量冲击！”
“——重复，世界晶壁遭受能量冲击！”
“——世界晶壁损坏，正进行紧急修复作业……”
“——系统评估：该打击强度足以对世界基础结构造成区域性不可逆损伤，并已实质触及世界晶壁！系统建议：一、立即向所有位于玄黄小世界内的作业猎队发出最高优先级紧急撤离指令；二、临时中止‘玄黄升格计划’一切非核心作业；三、即刻关闭玄黄小世界对外临时通道，申请联盟安全事务司与第一大学教授联席会议调查团介入……”
一连串冰冷、急促的信息，如同冰雹般砸向蒋玉。
她甚至能‘听’出监天仪那合成声音背后，魔法逻辑回路因处理远超设计极限的数据而近乎过载的震颤。
女巫秀美的眉毛微微蹙起，但她眼神中的惊愕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被冷静所取代，没有理会监天仪那一连串听起来有些惊慌失措的‘建议’，而是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
“——屏蔽后续建议播报。”
她使用了‘总工程师’的权限。
监天仪尖锐的蜂鸣和急促的语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仪器内部水晶与魔力回路高速运转时低微的‘嗡嗡’声。
黄铜外壳因能量过载而散发出的、几乎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空气的痕迹。
蒋玉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悬浮在石桌正中央、此刻正自动根据监天仪数据急速更新变化的魔法沙盘。沙盘上山川地貌的微缩光影剧烈波动着，一条清晰的、笔直的‘空白’轨迹，正以某个点为中心，向外急速延伸、抹去沿途的一切模拟地形。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没有去看具体坐标列表，而是直接在沙盘光影上，顺着那条空白痕迹轻轻一划。
好像一道弹痕啊。
蒋玉心底浮现出某个微妙的念头。
一条刺目的猩红色能量线条在沙盘上被勾勒出来。线条的一端，精确地落在戊字山脉某条次级支脉的一个点上；而线条的另一端，则毅然决然地撞在了代表玄黄小世界最外层边界、那层微微荡漾的‘晶壁’之上、
“由内向外，贯穿性打击……”
蒋玉凝视着那条略微有点眼熟的痕迹，扯了扯嘴角，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吩咐道：“监天仪，优先调取并确认，在打击事件发生前，位于‘戊字山脉主脉，第101号次级支脉，第466号标准勘探标定点’附近区域的所有作业人员名单及实时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