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神学
震撼光环淘汰掉一批人后，剩余的考生在学院法师的带领下，陆续抵达考场。
考场是一片巨大的草坪，景色不错。当微风轻拂过这片开阔的场地，青草的清香和略微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山林更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种景象其实很符合阿克斯魔法学院的整体风格，毕竟学院处在阿克斯城东侧，占地面积巨大，绿化率也很高，仿佛是城外树林的一部分。
草坪上陈列着上万套桌椅，排列得整齐划一。
桌椅都是石质，稍稍观察就不难猜到，它们其实是用土系魔法制造出来的临时物品。毕竟阿克斯魔法学院总共不过几千人，平时根本用不到这么多桌椅。虽然是临时制作，但工艺却相当精良，表面光滑平整。
高加诺落座，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达莉丝。
达莉丝被安排到了考场的角落，与他相距超过百米。
之所以这样安排，原因也很简单——达莉丝太矮了。
大部分石质桌椅显然都是按照人类体型制造的，而此时的达莉丝是侏儒种族，体型和小女孩差不多，自然无法适应。
与她坐在同一片区域的也都是类似体型的考生，比如矮人、侏儒，又或者是过于矮小的人类，当然也有极个别天赋异禀的神童，年纪小小就能参加这个测试。
所有考生落座之后，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提示声突然响起并在全场回荡：“十分钟之后，你们的桌子上会出现考题，你们按要求作答即可……再次提醒，考场内有高等静默光环，因此不要试图通过任何法术作弊。”
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会。
与此同时，考场的边缘突然涌现出一簇簇淡蓝色的光芒，旋即数百只由光芒组成的眼球从中显现，飘浮在距离地面两米左右的空中。
“测试期间，这些‘奥术之眼’会在考场巡逻，它们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随时有可能出现在你们的身后。”提示声再次响起，“你们的所有行为都将处在它们的注视之下。”
“另外，如果你们遇到了任何与考题无关的麻烦——比如当你们无法忍受震撼光环的精神冲击而决定退出考试时，可以向奥术之眼说明。只需要举起手，就会有奥术之眼向你们靠近。”声音补充道，这个贴心的提醒让一些紧张的考生稍微放松了一些。
话音落下，数百个奥术之眼已经开始在考场内巡逻，游荡穿行，无声无息。它们的移动轨迹看似随机，实际却覆盖了考场的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任何死角存在。
此后提示声陷入寂静。
取而代之的是偶尔吹过的微微风声，以及一些考生的低声议论。高加诺没有参与议论，但却侧耳倾听。
“你准备得怎么样？”许多人略显紧张地询问着附近相熟的考生。
“还行吧，毕竟这是我第二次来了，我上次只差几分就可以通过测试。而且我问过占卜师，占卜师说我不会参加第三次入学测试。”
“希望这次‘上古精灵语’的考题可以简单点……”
“上古精灵语算什么，直接去买个卓尔精灵奴隶，不出一年，至少能达到八十分的水平！”
“你有卓尔精灵奴隶？”
“当然，我舅舅送给我的礼物。”
“男的女的？在哪买的？多少钱？”
时间在考生们的交谈和内心的忐忑中悄然流逝，十分钟的等待一晃而过。
提示声响起：“第一场测试，摩撒神学，测试时间两小时。”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整个考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交谈都戛然而止。与此同时，上万张石桌都亮起微光。
高加诺的石桌也不例外，淡淡的光芒从桌面升起，让他低头看去。
只见在光芒的涌动之中，桌面上赫然已浮现出若干由石刻构成的考题。这些文字仿佛经过精心的雕琢，线条清晰而工整，并且还有颜色，阅读效果甚至超过一些纸质的文本。
同时出现在桌上的还有一支石笔。
他拾起石笔，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始了作答。笔尖接触石面的瞬间，立刻便有淡淡的魔法波动传来，石桌上同时浮现出相应的线条。
神学。
在法拉罗世界的几乎所有考试中，神学都是必不可少的科目。区别只是，摩撒国家考摩撒神学，耶门国家考耶门神学。
全世界都如此，阿克斯魔法学院的入学测试自然也不能免俗。
测试的内容大致有四部分，包括“摩撒神学原理”、“罗登信仰诠释概论”、“教会史纲要”以及“信徒修养与教法基础”。
都是些非常枯燥、教条甚至自相矛盾的东西，对于伪信徒高加诺来说，学习这些内容无异于一种折磨。每次翻开神学典籍，他都必须做一番心理建设，强迫自己去阅读和记忆。
事实上，他在这方面的积累大部分都源自浮木镇教堂。那时的他别无选择，不想学也得学，否则连吃饭都成问题。
而在成年之后，随着生存处境日益好转，他几乎再没有主动了解过神学。那些曾经强迫自己背诵的教条和理论，也逐渐在记忆中变得模糊。
直到为了参加这次入学测试，高加诺才突击式地又恶补了一番。
好在十多年教堂生活的底子还在，加上他现在比以前聪明得多，所以也算能应付，至少及格还是没问题的。
两个小时后。
他顺利完成了作答。
其实半小时前就可以答完，只不过，作为一个渴望分数的考生，这种考试肯定是能写多少就写多少，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停笔。
这是一种针对性的应试策略。
也许多考生不走寻常路，他们可能对自己的神学积累信心十足，也可能是熬不住震撼光环的精神冲击，早早就完成了作答，提前交卷离场。
因此等高加诺完成作答时，已经有小半的考生提前离开。
“测试结束，半个小时后进行第二场测试。”提示声响起。
随即只见石桌上光芒涌动，石刻痕迹迅速而彻底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那支石笔也重新融入桌面，使得石桌恢复了最初的平整。
同时消失的还有震撼光环。
随着精神冲击的褪去，考生们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是热火朝天的讨论声。
有人迫不及待地炫耀道：“第七道题，我的神学老师昨天刚刚考了我一道差不多的！感谢摩撒，感谢圣格罗斯泰特，这次我肯定能通过测试！”
也有人诉苦：“我完蛋了！《教会史纲要》的第四章我几乎没复习，结果偏偏考了两道题！”
“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复习一下上古精灵语！我来考考你，‘奉献是通往光明的坦途，感恩是迈向崇高的阶梯’这句话用上古精灵语怎么说？”蹩脚的精灵语此起彼伏。
半个小时后，第二场测试如期而至。
相比于摩撒神学，高加诺对上古精灵语还是比较擅长的。
毕竟，当初为了翻译《血法笔记》，他高强度地学习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血精灵语。至少就阅读能力而言，他在这方面的水平甚至不亚于一些专门研究血精灵文献的学者。
唯一的问题只是，血精灵语和上古精灵语并不完全相同。
用前世的见闻打个比方，血精灵语和上古精灵语的关系，有点类似于白话文和文言文，或者是英文和拉丁文。
这其中牵扯到精灵的神话和历史。
最开始，神创造了原始精灵，原始精灵使用的语言即是“原始精灵语”。
原始精灵语作为一种刻在巴别塔上的语言文字，是宇宙法则的“镶嵌物”，具有天然的施法能力。当今许多魔法的咒语，都是原始精灵语。
不过原始精灵语的传承是困难的，甚至有学者认为，原始精灵语其实是原始精灵的一种器官，根本没有办法通过学习的方式获取，人类念出的也不是原始精灵语，而只是对原始精灵语的模拟——这种理论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人类法师的咒语威力往往不如传说中的原始精灵。
基于此，再加上原始精灵的繁衍与分化，上古精灵语应运而生。这种语言和原始精灵语近似，但却相对易于掌握，遂成为上古精灵的通用语言，以及更晚期的血精灵语、卓尔精灵语等精灵语言的原型和高级书面语。
施展魔法需要原始精灵语。
了解精灵的古老知识需要上古精灵语。
所以对于每一个魔法师来说，上古精灵语都是必修的课程。
依靠在血精灵语上的深厚积累，高加诺学习上古精灵语需要花些精力，但不多。
一场测试下来，他几乎没有感受到什么压力，甚至还有余力去欣赏那些优美的精灵语句式和表达方式。
摩撒神学和上古精灵语考完，便是中午休息时间。
部分饱受震撼光环折磨的考生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高加诺也和达莉丝一起离开考场，前往“星辰旅店”吃午饭。
星辰旅店是距离阿克斯魔法学院最近的一家大型旅店，平日里就生意红火，现在自然更不必说。
还好高加诺是高贵的《菲兹罗伊先知快报》进阶版客户，快报专门提醒了此事，让他得以提前在星辰旅店预定了两个吃饭的位置。
吃饭的同时，高加诺和达莉丝讨论着与入学测试有关的话题——就像旅店里的大部分客人一样。
“神学你感觉考得怎么样？”高加诺问。
达莉丝啃着羊排说道：“至少九十分。”
“这么高！”高加诺有些吃惊。
“我可是……吃过亏的人。”达莉丝说道。
高加诺一想也是。
达莉丝生前之所以被烧死，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因为神学的功底不到家。
“所以你平时经常自学神学？”
“是啊。”达莉丝点着头，“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类似的风险到来。”
“至少在方弗罗教皇任内，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高加诺随口说道。
达莉丝似是想到什么：“对了，方弗罗教皇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在阿克斯魔法学院当过图书管理员？”
“对。”高加诺说道，“如果咱们通过测试，教皇也算是咱们的学长了……”
吃过午饭，两人接着讨论下午的测试，一直到测试到来。
下午的测试只有一场。
奥术学。
所谓奥术学，研究的是魔法的本质，因此有时也被称为“魔法哲学”。
这是一门硬核且玄奥的学问。
与符文、法阵、空间魔法等领域密切相关。
也和神学相关。
当然，这个世界上很难有什么东西和神学不相关，毕竟按照摩撒神学的教条，世间一切都是摩撒的造物。
不过奥术学与摩撒神学的关联非常微妙。
因为许多钻研奥术的人都并不认为摩撒是宇宙万法的源头。
而且他们还不像一般法师那样，只管使用，不问由来，他们的追求就是刨根问底，洞察魔法最本质的来源。
结果就是，奥术学派往往暗含着对神学的独特诠释甚至一定程度的对抗，是神学斗争的前线。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承认，奥术学是极为艰难的一门学问。
它的测试自然也是作弊的高发场合。
就在测试的中途，高加诺目光一瞥，注意到一只奥术之眼从空中飞快掠过。
尽管速度惊人，但却依然悄无声息。
大约半秒钟后，这只奥术之眼就出现在一个考生的头顶正上方，眼球中闪动着淡蓝色的微光，宛如寒冰的色调。
被盯上的考生却未能及时察觉，正一边答题，一边不时低头偷瞄着什么。
显然是带了小抄。
手段很朴素。
作为魔法考试的作弊手段，这甚至有点搞笑。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在高等静默光环的笼罩下，很多赐福法术都会失效，更不用说魔法了。
因此除非身负极少数逆天赐福能力，绝大多数人如果想作弊，只能使用这种朴素到简陋的手段。
而这样的手段，注定瞒不过布满全场的奥术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