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恶意揣测
“五个人！”莫雷诺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难道要放弃这次任务？”
“当然不能放弃！”艾德里安毫不犹豫地说道。作为一支临时组成的冒险小队的队长，他可以分到双倍的收益，同时也承担着全部的违约风险，其他人或许可以直接放弃，他却绝无可能做此决定。
“那怎么办？”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他们虽然有五个人，但实力明显不如咱们，暂时没有尝试猎杀多头蛇，而是依旧埋伏在原地。”
他稍稍犹豫，目光扫过每个队友的脸庞，接着说道：“而且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岗哨守卫的存在，咱们完全可以偷偷回到沼泽，直接偷袭干掉他们，然后再——”
“不行！”查理脱口而出，打断了艾德里安后面的话，“谋杀摩撒徒，这是严重的罪行！”
艾德里安眉头皱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他们刚才明明在埋伏我们！”
查理义正词严：“他们或许确实居心不良，但他们毕竟什么都没做，我们不能因此就去偷袭、杀害他们！”
艾德里安有些头疼：“查理，听我说，这里是潮汐之地，潮汐之地没有法庭，不论是国王的法庭还是教会的法庭，这里统统都没有……我们对陌生人没有任何道德义务！”
查理不为所动：“但主还在这里，摩撒的眼睛注视着一切！”
莫雷诺问了句，声音里流露出几分困惑：“伙计，你不是已经从圣骑士团退役了吗？而且还是被退役。”
查理面色不改：“退出圣骑士团不等于背叛摩撒。”
莫雷诺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撇了撇嘴角。
矮人摩撒徒的信仰有明显的两极分化。
他们要么在皈依者狂热的影响下变得极端虔诚，通过各种方式证明自己的虔诚，要么就只是表面装装样子，甚至只向圣穆拉丁表达崇敬，游走在摩撒信仰的边缘。
莫雷诺显然属于后者，因此他并不能理解查理对摩撒的信仰。
艾德里安还要再说什么，嘴唇微张，但最终只是欲言又止，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不太可能说服一个圣骑士——哪怕是被退役的圣骑士。
同时他也明白，这支队伍不能缺少查理，否则不论战斗力还是生存能力都会大大削弱。查理不仅是队伍的唯一近战输出，更是唯一能够提供治疗的成员。
所以先清理五个埋伏者再猎杀多头蛇的计划注定不可行。
艾德里安扶着额头，一阵不语。干燥术已经过期，但却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使得他的头发在雾气中渐渐变得潮湿。
查理提出自己的看法：“也许我们可以和那五个人联手？分他们一部分利益，换取他们的配合或者离开。”
“我估计他们至少要价一千金币。”艾德里安反问道，语气中带着无奈，“你们愿意每人付出两百五十金币吗？而且，就算他们同意了，万一后面再来一群人怎么办，再付一千金币？”
莫雷诺叹了口气：“如果我们之前赶路的时候更快一些，可能只要提前十分钟，说不定就不会遇到现在的问题了。”
这句话让艾德里安眉头微皱。
因为事实上，他正是拖累了队伍赶路速度的那个人。
毕竟他是个法师，哪怕是身手矫健的法师，终究也还是比不上猎人、圣骑士以及异类高加诺，最终毫无悬念地成为了队伍里跑得最慢的那个人。
事实上，他之所以要在学院内找一个队友，目的之一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情况。
结果高加诺貌似跑得比七级猎人还快，把艾德里安的处境烘托得更加尴尬了。
艾德里安很想回呛莫雷诺一句，比如：如果你早点调配诱捕剂，我们现在已经吃上烤多头蛇肉了！
话都到了嘴边，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刻薄话语在舌尖打转。
但作为一个练习时长两年半的冒险者，他非常清楚这种话最终可能引发的后果——散伙。
所以，作为这支队伍最主要的受益者与风险承担者，他只能选择一言不发，将所有的不满深深压在心底。
高加诺这时说道：“我们先回到沼泽吧，不管我们要做什么，都要在沼泽才能来得及。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一个绝对正确的选择，众人对此自然都没有异议。
他们随即起身，原路返回到沼泽。
靠近沼泽时，他们开始有意隐藏自己，在树木与水草间悄悄地前进。
“那五个人在哪？”莫雷诺小声问道。
艾德里安伸手一指：“那个方向，你用鹰眼术应该可以看到他们。”
莫雷诺当即使出鹰眼术。
高加诺也使出鹰眼术，朝着艾德里安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番仔细搜寻，确实看到五个藏在灌木丛的身影。
五个人蹲在灌木丛间，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
艾德里安：“我的岗哨守卫听不见声音，不过大概可以判断，他们应该是在讨论要不要猎杀多头蛇。”
“他们的平均等级可能只有五级，而且似乎没有提前准备好对付多头蛇的手段。对他们来说，贸然猎杀一头八级的多头蛇，就算能成功，也大概率会有人战死。他们的最佳选择就是坐等我们和多头蛇拼成一死一伤，然后一网打尽。”他补充道。
这是一个恶意的揣测。
但在潮汐之地，一个老练的冒险者必须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同行。
四人也找了个隐蔽的灌木丛藏起来，艾德里安使了个隔音魔法，再次讨论起对策。
只不过，由于查理的坚决态度，偷袭干掉五个人的选项被一票否决。
众人只能考虑其它对策。
高加诺提议道：“现在看来，我们似乎只能等了。”
“等？”
高加诺点头：“根据占卜结果，裁国之谷总共只有两次涨潮。最多三天之后，随着时间所剩无几，对方必然采取行动，要么放弃，要么冒险猎杀多头蛇，届时我们肯定可以获得一些主动权。”
艾德里安迟疑道：“万一他们比我们更有耐心怎么办？”
高加诺思索着：“应该不会。你刚才不是说，他们没有察觉到你的岗哨守卫吗？所以现在是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他们肯定比我们更着急。”
查理则看着高加诺：“如果他们决定冒险猎杀多头蛇并且成功了呢？”
“在他们成功之前抢杀多头蛇。”高加诺说道，“我们的实力超过他们，又提前准备了对付多头蛇的手段，而且我们可以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我想最后抢到多头蛇击杀的一定是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问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对我们出手，我们反击，应该不算‘谋杀摩撒徒’吧？”
“不算，这符合复仇原则。”查理有些迟疑，“但……”
毫无疑问，这种行为尽管并不属于典型的谋杀，但却仍有不道德和犯罪的嫌疑。但显然，不论是艾德里安还是高加诺、莫雷诺，都不打算妥协到这种程度。
因此查理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艾德里安打断道：“如果他们最后既没有离开，也没有冒险，而是试图准备寻找帮手呢？”
高加诺想了想：“他们寻找帮手势必要离开这里，至少是一部分人离开。最坏的情况，我们可以在那时选择与他们合作，他们的要价应该会比现在更少。”
“只能这样了。”艾德里安叹了口气。
四人随即原地等候起来。
期间，艾德里安忍不住说道：“查理，老实说，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灵活的人，至少和在役的圣骑士不一样！”
查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开口缓缓说道：“首先这是底线问题，除非符合战争或复仇原则，我们不能杀害摩撒徒，遵守原则的人才能得到神的庇佑和保护。其次……我还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通过鲜血之路的考验。”
所谓“鲜血之路”，指的是迦兰大教堂的一处神秘考验，据说是初代教皇圣罗登所设置，只有道德完美之人才能走到最后，但凡道德有一丝瑕疵，都会死在路上。
任何人若是能通过鲜血之路，都将被赦免一切罪责，并获得“圣洁者”头衔。“圣洁者”是摩撒教会授予活人的最高头衔，也被称为“人间圣徒”，活着的时候尊荣不亚于教皇，死后更是必然封为圣徒。
基于此，不时有摩撒徒前往鲜血之路，希望能够以此证明自己的虔诚和纯洁。可惜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能走到最后。仁慈的教皇会在鲜血之路前设置“虔诚之路”，虔诚之路约等于鲜血之路的低配般，通过后可以得到“虔诚者”头衔，考验也很严格，但没有死亡惩罚，连虔诚之路都没通过的人，自然知难而退，不会再去鲜血之路送死了。严酷的教皇则会将鲜血之路作为宗教裁判所的延伸，强迫受其指控的摩撒徒踏上鲜血之路。
“鲜血之路？”艾德里安一愣，随即略带嘲讽地说了句，“怀着这样功利的目的，真的可以通过鲜血之路的道德审判吗？我觉得还是将虔诚之路作为最终目标更现实一点，至少它允许你后悔。”
查理：“谁知道呢，但如果行为有明显的污点，肯定无法通过。”
艾德里安耸了耸肩：“那如果你真的通过了鲜血之路，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我们也在你的‘圣洁者’头衔里有一笔股份。”
查理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向远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莫雷诺这时说道：“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艾德里安：“不然呢？”
莫雷诺：“这可是潮汐之地，我们难道不应该去搜集一些草药、矿石？”
艾德里安不以为意：“多头蛇可是价值四千金币的生意，算上它的尸体，我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两千金币，草药和矿石才值几个钱？哪怕遇到一两片永忘苔，也不过一百金币。”
莫雷诺：“一百金币也不少啦——积少成多嘛，多头蛇这种生意又不是每次都能遇到。”
四人稍稍讨论。
最终艾德里安说道：“好吧，你们三个人可以去采集，但只能在晚上，而且每次最多两个人出去。”
没有人会在夜晚与多头蛇战斗，他们四个人不会这么做，另外五个人也不会这么做。
毕竟多头蛇是有高等黑暗视觉的，而且更适应夜晚的寒冷环境，在夜晚挑战它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艾德里安和查理两个人明显对采集没什么兴趣或者不擅长采集，所以自然，出去采集的就是莫雷诺和高加诺。
这也正和高加诺的心意。毕竟，诚如莫雷诺所说，哪怕只是一两片永忘苔的一百金币，也不是小钱了，没人会嫌钱多。何况他有植物感知，采集的永忘植物绝不止一两片。
出发之前，莫雷诺说道：“伙计，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高加诺问：“赌什么？”
“看谁能找到永忘苔。”莫雷诺说道，语气颇为自信，“如果我找到了，你就给我五金币；如果你找到了，我就给你五金币。怎么样，敢不敢赌？”
高加诺微微一笑：“我可是职业药剂师，你确定要打这个赌吗？”
“找永忘苔看的是运气，和职业有什么关系。”莫雷诺不以为然，然后拍了拍胸膛，“我运气好着呢！”
高加诺想了想：“你有‘幸运’赐福？”
莫雷诺嘿嘿一笑，没有回答：“怎么，你不敢赌吗？”
“当然不是。”高加诺话锋一转，“事实上，我的运气也不错。既然这样，就按你说的赌吧。”
两人随即分头行动，一个向西，一个向东，开始搜寻采集物。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艾德里安和查理继续监视着远处的五个埋伏者。
远离众人视野之后，高加诺立刻开启燃血冲刺，并给自己附上十二簇迅捷微风，速度暴涨，转眼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