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初临大焱
微凉的晨雾笼罩着大焱王朝北境最后一道关隘......铁门关。
高达五丈的城墙上，旌旗在湿冷的空气中低垂。
守关的士卒呵着白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缓缓行进的商队。
这里可是关外通往天澜城的必经之路，所以盘查之严令人咋舌，哪怕过去一只耗子，都得扒开嘴看看牙口......
陈观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披厚实的灰褐色狐裘，头戴遮檐皮帽，半张脸掩在竖起的毛领里，现在他的身份是“陈山”，北疆“远山商行”的护卫。
而这个专营皮毛、玉石生意的远山商行......是苏雅三天前就备好的全套假身份。
文牒、路引、货单可都一应俱全。
甚至连商行在边境小镇的“账本”都做了三年份。
陈观身旁，是二十多辆满载的货车，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但其实真正值钱的琉璃镜只有五箱，藏在中间三辆车的夹层里，其余装的全是北疆常见的皮毛、山货、药材之类。
韩卫装作商行掌柜，带着陈观和其他十名苦寒卫扮作商队护卫，分散在车队前后，人人面色黝黑，风尘仆仆，与寻常走镖汉子无异。
“停下！文牒！”
关前，一名百夫长模样的军官抬手拦住车队。
他目光锐利，在陈观身上扫了几眼，又瞥向货车。
韩卫翻身下马，动作沉稳，从怀中取出文牒双手递上，脸上却堆起一抹生意人惯有的谦恭笑容。
笑呵呵道：“军爷辛苦，小本生意，都是些北疆土产，运到天澜城换些盐巴带回北疆贩卖的.....”
军官翻开文牒，又对照悬挂在关口的通缉画像......他仔细看了半晌，又抬眼问道：“从北疆哪儿来？”
“碎石堡往东二百里的青石镇。”
韩卫对答如流，这是苏雅为他提前说好的相关信息。
“今年皮子成色好，听说天澜城的贵人喜欢，就想来碰碰运气。”
军官点点头，走到一辆货车前，用刀鞘挑起油布一角。
底下是捆扎整齐的灰狼皮，毛色光亮。
他随手翻了两下，没发现夹带，挥手示意放行。
车队缓缓通过关门。
就在陈观跨马过关时，城楼上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士卒甲胄的中年人，面庞瘦削，眼窝深陷。
他盯着陈观看了三息，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不像。”
铁门关每天过往商旅成百上千，原本查的也没这么紧。
但最近他却接到的一个命令，让留意“形迹可疑、气度不凡、气血凛冽如罡的年轻男子”。
而刚刚这个商队，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走吧！”挥挥手，他让开了通道。
对前面的的事情，陈观仿佛毫无所觉，见能过关了，便面无表情继续策马前行。
直到车队完全驶出关隘三里，转入一条官道，他才微微吐出一口气。
陈观的【帝王之眼】刚才全程开启，他能“看”到城楼上那人的气息......六品武徒，隐而不发，绝非普通士卒.....
虽然六品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但这次自己去大焱王朝可不能闹得太大。
所以一直隐忍着，不然闹的天下皆知，可就麻烦了......
“主人。”韩卫策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城楼上……”
“我知道。”陈观打断他，“不必理会。按计划，日落前赶到松阳驿。”
“是。”
车队加速。
越往南，景色越不同。
北疆的荒凉粗犷逐渐被平整的农田、稠密的村落取代。
虽是深冬了，但大焱本就气候温和，田野里仍有片片绿意。
随着官道上车马渐多，挑担的行商，赶路的书生还有押镖的武师，看起来形形色色，与大千王朝的服饰十分不同。
陈观一行人混迹其中，完全看不出任何差别......
不过这一路上，陈观一直在沉默观察。
他注意到大焱的道路修得平整宽阔，关键路口设有哨卡。
村落大多有土墙环绕，可见大焱王朝境内匪患不轻。
沿途所见百姓面色比北疆之人红润些，但眼中仍多疲惫......
虽说大焱向来重商，所以商业繁荣，但这却是拿对商人轻徭薄赋换来的，底层的农民，还是跟大千一样，承受着繁重的赋税劳役......
这些细节，陈观都一一都记在了心里。
就这样走了五日.....天澜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城。
甚至比大千王朝的都城，还要大一倍有余！
城墙更是高耸如悬崖，一直绵延至视野尽头，都看不到边......
墙砖是深青色，历经风雨，沉淀着数百年的厚重。
城楼巍峨，旌旗猎猎。
护城河宽达十丈，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城门洞开，吞吐着如织的人流。
喧哗声、叫卖声、车马声混成一片浩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北疆的碎石堡与之相比，就像孩童垒起的沙堆。
陈观勒马，静静看了片刻。
“进城后，一切按苏掌柜的安排行事。”他回头对韩卫说，声音平静，“记住，我们是商人，不是军人。”
“明白。”
车队汇入入城的洪流。
苏雅的安排极其周密，不过为了避免太过显眼，她并没有在城外迎接。
但是刚进城，就见有一名早已等候的苏家管事上前接应，没有多余寒暄，直接领着车队穿街过巷，避开最繁华的主街，专走偏僻巷道。
直到转悠了半个多时辰后，才停在一处清幽宅院前。
宅院门楣上无匾，灰墙黑瓦，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陈观一眼看出，墙高逾丈，砖缝严密，院内树木葱郁，是绝佳的隐蔽之所。
“听竹轩。”管事低声介绍，“这是大小姐三年前置办的私产，连家族里知道的人都不超过五个，内外仆人都是家生子，可靠性方面没问题。”
管事虽然不知道大小姐为何这么安排，但还是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
同时却也对陈观的身份不免猜测着。
但他怎么也猜不出，陈观会是对面大千王朝的九皇子，而且还在北疆有庞大的势力......
陈观倒也不挑剔什么，只是点点头，便下马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