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凶名赫赫
人族临时指挥所。
昏黄的油灯在帐篷内摇曳，映出霍尔子爵阴沉的面色。
“你刚才说，战场上突然出现了第三方袭击者？”
他的声音沙哑，却压不住其中的震惊。
“是的，子爵大人。”
传令官单膝下跪，语气中带着谨慎。
“据战场上多名目击骑士汇报，那名袭击者对斩击类的战技极其熟练，甚至能挥出剑气。”
“现在，骑士和牛头人们都称他为‘黑色死神’。”
“那我方的伤亡情况？”
霍尔子爵眉头深锁，原本这只是人族和蛮族的战争，现在随着异族的加入，事情似乎朝着自己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禀告子爵大人，我方没有任何伤亡。死的全是牛头人。”
“什么？”
霍尔子爵猛地站起，椅脚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说，他杀的全是牛头人？！”
“是的，大人。”
传令官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毕竟异族帮助人族这种事，此前从未发生过。
霍尔子爵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
一个能在战场上自由穿梭、只击杀牛头人，不动人族骑士。
难不成是王国在外游历的四星骑士？
“确定不是我的骑士之一？”
“回大人，应该不是。”
传令官低声道：
“他没有穿甲胄，也没有任何家族纹章，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骑的是一头山羊，那头山羊全身漆黑，袭击者在斩杀牛头人时，还顺带救下了一名年轻的骑士。”
霍尔子爵愣了一瞬，旋即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骑着山羊的黑色死神……救下年轻骑士……”
他猛地拍案，语气陡然激昂：
“你，立刻去！想尽一切办法联系那位黑色死神！请他务必救下我的女儿露西亚！”
“告诉他……只要能让我那顽皮的女儿平安带回来，我愿以百枚金币相赠。”
“遵命，大人！”
霍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黑色死神既然能够拯救骑士，至少能证明他是友善的。
那么请求他拯救偷跟自己来到战场的女儿，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随着传令官匆匆离去，帐篷内再次陷入寂静。
霍尔子爵的手微微颤抖，他紧握着亡妻留下的戒指。
“露西亚……你母亲生前最疼的就是你，若你真出了什么事，我该如何面对她……”
......
战场另一侧，牛头人阵营核心区。
“浑蛋！居然有异族胆敢插手我们蛮族与人族之间的战争！”
铁血·托伦怒吼着，一拳重重砸在岩石上，厚重的岩壁竟被他生生震裂。
从近卫随从口中接连传来的战报，让他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燃成烈焰。
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色死神”，像是夜色中的恶灵，正在无情收割自己族人的生命。
“老师！”
托伦咬牙切齿，眼中血丝暴起。
“您能不能通过傀儡守卫，锁定那家伙的位置？我要亲手去宰了这个屠杀族人的混账！”
身旁的老祭司途多·刹耶微微摇头，脸色还算是平静，但眼眸里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孩子……先通知族人撤退吧。”
“撤退？！”
托伦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您难道也不相信我的力量吗？”
“不是不信任。”
途多·刹耶叹了一口气，杖尖的符文微微闪烁。
“那名异端的来历，我已经明白了。”
“异端？”
托伦眉头紧锁，“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来自冥界的黑羊武士，属于游走于生死之间的超凡种，严格来说它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托伦听完一怔，满脸的不解。
“不属于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途多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无论他从何而来，你都得明白他不是普通的异族，而是连灵魂都无法被占卜的存在。”
托伦握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甘心，眼看就能一举吃下这次战争，赢得胜利。
偏偏又跳出来了一个搅局的。
况且。
这混蛋专杀自己族人，不杀人族骑士是几个意思？
这么区别对待！对面是给好处了？我们也能给啊，甚至是双倍......
“好了，大军准备撤退吧。”
途多·刹耶制止托伦的怒吼。
随即抬手，杖尖泛起幽蓝的光辉，淡淡的魔纹扩散开来。
“我现在就释放区域魔法，传讯活着的族人立刻撤退，不必再让无谓的牺牲继续下去。”
托伦胸膛起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就听您的。”
途多看着这位年轻的蛮族首领。
神情中透出几分慰藉。
他伸手拍了拍托伦的肩膀。
声音沙哑而低沉：
“别忘了，机会还有很多。你比你的父亲做得更好，至少这一次，我们与人族打得旗鼓相当。”
托伦紧握弯刀，目光灼热如火。
“是的，老师。下一次……我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
迷雾峡谷，中央区域的厮杀仍在持续。
人族骑士和牛头人已经陷入彻底的疯狂，已然到了杀红眼的地步。
骑士们为了追逐功绩，不顾生死，成排地向前冲锋。
而牛头人们则为了走出寒霜之地，摆脱资源匮乏的桎梏，怒吼着反扑。
惨烈的搏杀声几乎要撕裂夜空。
血与火交织成了迷雾峡谷的唯一色彩。
这时，一个拿双板虎的牛头人，把一名骑士逼退到灌木丛边上。
牛头人一斧头劈过去的，骑士只能被迫用长剑格挡。
然而，这种被动的防守终究支撑不了多久。
几个回合下来，长剑的锋刃已卷，铠甲也被斧刃击裂。
骑士的手臂和大腿上多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剑柄一路滴落，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反观那头牛头人，也只消耗了一些气力。
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
这名骑士被击杀只是时间问题。
眼见自己再无退路，那名骑士猛然抬剑，准备最后的殊死一搏。
“卡纳骑士？！”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安澜骑着喜洋洋，驮着战场上唯一的女骑士，从夜色的阴影中跃出。
他原本只是想趁乱“捡个漏”，却没想到，竟撞见了自己的骑士老爷的身影。
卡纳看见来人，先是一惊，随即露出欣喜之色。
“枭？来得好！帮我一起宰了这头畜生！”
他咬紧牙关，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此刻的他已是强弩之末，却在看到随从的那一瞬，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时，那头正准备再度举斧的牛头人，忽然神色骤变。
它瞳孔一缩，眼神里闪过浓烈的惊惧，接着转身拔腿就跑！
“什么情况？”
卡纳骑士整个人愣住。
从黄昏到现在，他已在这地狱般的战场拼杀了两个多小时，遭遇过数十次围攻。
这些牛头人，一个个悍不畏死，宁可被砍断手脚，也要扑上来撕咬人类的喉咙。
可现在，这头牛头人居然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