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密谋
新德里城，领主城堡。
厚重的橡木大门在铁链与滑轮的牵引中缓缓开启，一间巍峨、宛如巨人居所般的大厅映入眼帘。
大厅中央铺着暗红色长毯，两侧梁柱上垂落长条彩旗，上面绣着霍尔家族的纹章，在火炬的映照下投出了厚重的阴影。
卡洛琳夫人步入大厅，裙摆在石地上轻轻扫过。
她身着一袭火红色长裙，在这座以灰白石材为主的雄浑大厅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一簇燃烧的火焰。
霍尔子爵早已经在大厅中等候。
他身披深色长袍，肩线宽阔，背脊笔直地站在石阶之上。
“卡洛琳。”子爵开口，声音稳重，“霍尔城堡，欢迎你的到来。”
“卡洛琳夫人，欢迎您。”
站在霍尔子爵身后的露西亚轻提裙摆，行了一礼，姿态端庄优雅。
“伯克利，我们是不是已经有两年未曾见面了？”
霍尔子爵颔首，“去年新年，是你的兄长来的。”
他话音未落，城堡内的女仆们已经行动起来，擦拭座椅，为远道而来的贵客奉上热茶与精致点心。
“去年我原本是准备来的，只是临时在管教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和女儿，才耽搁了行程。”
“嚯嚯嚯，我听说了这件事，好像是小瑟提带着安娜从红叶城偷跑出来，说是要征服喀什霍纳山脉，结果刚出城不久，就被守城骑士当场抓了回来。”
“唉，都怪我平日里太过纵容他们。”卡洛琳轻轻叹了口气，“尤其是安娜，完全不像小露西亚这样乖巧懂事。”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霍尔子爵身后的露西亚。
少女身姿修长，神情安静，举止间尽是贵族小姐特有的优雅端庄。
这一对比，卡洛琳的眉头更是不由地蹙起，抬手扶额轻叹了一口气。
这位以尊贵著称、从未在外人面前露出过一丝失态的红叶家族半个掌权者，在子嗣问题上，也终究难以免俗。
“小瑟提毕竟是未来红叶家族的接班人，今年在迷雾峡谷战场上，他展现出的英勇与谋略，我都看在眼里。”
“至于小安娜，虽然性格确实跳脱了一些......”
霍尔子爵说着，侧目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正努力装出乖巧懂事模样的女儿。
他心中忍不住腹诽：
你家小安娜只是跟着小瑟提偷偷溜出城而已，若是你知道露西亚敢一个人往迷雾峡谷战场上跑，恐怕就不会这么评价了。
到那时，你反倒会觉得自家女儿也还可以，至少和霍尔家的比起来，并没有那么糟糕。
当然，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对了，小瑟提这次没有随你一同前来？”
霍尔子爵顺势岔开话题，目光扫过卡洛琳身后的护卫骑士队伍，并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来了，只是刚进新德里城就跑没影了。”
卡洛琳叹了口气，神色略显无奈，“估计现在已经沉浸在温柔乡里了，要到晚上才能看见他的人影。”
说到这里，卡洛琳的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
少年骑士血气方刚可以理解，可终究牵扯到红叶家族的体面。
好在这是新德里城，此行拜访的是霍尔子爵，这才由着他刚进城就跑出去。
若是换作其他贵族领地，她是绝不会允许的。
霍尔子爵闻言，和煦地翘起嘴角，抬手摆了摆道：
“年轻人嘛，正常的，都正常的。”
“这几个小家伙的事先不提了，伯克利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卡洛琳轻轻放下杯子，语气收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前些天，新王以雷霆手段流放了帕奇公爵，直到事成之后才在国会上公布消息。这位刚刚继任的新王，动作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快得多。”
霍尔子爵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确实如此，我这边也收到了风声，贝尔亲王前不久刚刚来过，说是要联合尚存的贵族势力，一同反抗新王的暴行。”
“贝尔亲王？不是传闻他的儿子被刺杀了吗？”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露西亚身上，随后又意味深长地掠过一旁的贴身女仆缇娜。
“咳咳。”
霍尔子爵轻咳一声，语气平静，“听说刺杀并未成功，贝尔亲王的儿子只是受了重伤，如今还在修养。”
“原来如此。”
卡洛琳唇角含笑，没有再追问。
两人心中都清楚事情的真相，只不过没必要把话挑开了说，说破了反而就没意思了。
卡洛琳重新看向霍尔子爵，“伯克利，对于贝尔亲王的邀请，你的想法是？”
“我还在考虑。”
霍尔子爵沉声回应。
“你就不怕，屠龙者终成恶龙？”
卡洛琳目光幽深，语气很是轻缓，却字字如刀。
霍尔子爵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如果我们都支持贝尔亲王，那等他上位后，恐怕会和现在的新王一样，甚至是用更加雷霆的手段对付我们。”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卡洛琳轻声接过话：“你、我，都是先王的班底，所以无论是哪一位皇子或者亲王上位，都不会真正容得下我们。他们需要的，是一批只忠于他们的新班底。”
霍尔子爵苦笑一声，目光落在燃烧的火炬上。
“是啊，新时代的大船，载不动我们这些旧时代的人。”
卡洛琳的唇角缓缓勾起。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
缇娜，你先带小姐下去。”
“是，老爷。”
缇娜恭敬行礼，又向卡洛琳微微欠身，随后牵着一脸天真茫然、尚未意识到方才谈话分量的露西亚离开了大厅。
“你们也都退下吧，我要与霍尔子爵商议要事。”
卡洛琳挥手，让自己的骑士守卫一同退下。
“是，夫人。”
她随行的骑士守卫齐声应诺，依次离开。
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偌大的大厅很快只剩下两个人时，霍尔子爵的神情明显沉了下来，语气也随之变得严肃。
“卡洛琳……我们当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卡洛琳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
“我们效忠的先王是塞恩·费尔德，而不是如今坐在王座上的那个暴君。”
霍尔子爵没有反驳，对于造反这种事他不是没有想过，甚至屯兵屯粮都在暗地里进行着。
只不过，造反这句话不能由他说出来。
表面上，他还是镇守费尔德王国咽喉要地的封疆大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