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小丑
安澜侧耳听了一会儿，轻轻摇头，忍不住失笑。
黑色死神的名声，传得似乎比他预想中还要快一些。
不过好在，这个名字并不是以“安澜”二字流传开的。
否则的话，日后少不了要招来各种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安澜也很清楚，这种听来的“传奇”，更多的只停留在普通人之间。
那些真正站在高处的贵族们，他们所掌握的情报，甚至要比安澜自己对自己都了解。
没过多久，他点的晚餐被端了上来。
老实说，味道相当不错。
烤鹿肉饭是用鹿肋排炙烤而成，肉质紧实，咸香四溢，让人忍不住胃口大开。
新鲜的沙拉也不错，清香可口，味美鲜甜，特别是配着烤鹿肉饭享用，能够起到清爽解腻的效果。
对前世吃惯了预制菜的安澜来说，这种未经加工、几乎只靠食材本味撑起的料理，简直算得上奢侈的天然美味。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这段时间在营地里，天天咸肉汤配烧土豆，味觉被压榨得太狠了，导致其现在吃什么都觉着香。
就在安澜大快朵颐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顿了一瞬。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注视到了？
那并不是明确、直白的注视，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
隐晦、克制，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安澜没有抬头。
他只是若无其事地举起酒杯，低头抿了一口奶啤。
麦芽的香气与牛奶的甜味一同涌入口鼻，舌尖传来啤酒花特有的微苦，以及酒精带来的烧喉感。
若放在平时，这样的奶啤足够让人细细品味。
只不过眼下的他，却完全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些。
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变快，背脊隐约泛起一层凉意。
那道视线并不急躁，也没有任何敌意的外泄，只是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衡量、在确认什么。
约莫五六秒后。
那种令人不安的注视，忽然消失了。
安澜原本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松了下来。
这种感觉与战斗中被强大对手的目光锁定完全不同，没有杀意，却带着一种令人本能警惕的压迫。
就好像前世在网游里，遇见的那些佩戴耀眼到夸张的氪金装备大佬。
甚至无需交手，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实力。
不管怎么说，刚才那道目光，绝对不简单。
至少，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正面应对的存在。
“或许……是某个隐藏在人群里的大人物认出了我。”
安澜在心中默默推测。
好在，对方并未做出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那道目光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便消散在酒馆的喧闹、笑声与酒香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安澜彻底没了继续享用美食的心情。
他草草地扒了两口饭，将最后一块鹿肉塞进嘴里，几乎没有来得及细嚼吞咽，便起身离座。
推开红胡子酒馆的大门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阿什代尔镇。
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街道上空**冷清，北风卷着寒意掠过石板路，与他记忆中的地球冬夜，竟有几分相似。
安澜下意识地拢紧外衣，沿着街道朝小镇外走去。
仿佛只要继续留在这片灯火之中，方才那道目光，就还会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等到安澜离开之后，又过了十多分钟。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忽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他像是从夜色本身里走出来的，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那人身披一件暗红色的古典长袍，头戴尖顶软帽，帽檐微微下垂，遮住了额头的阴影。
白发从帽下垂落，发丝干枯凌乱。
一双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中没有反射任何光亮。
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确认什么方向。
片刻之后。
他抬手拿出一张造型滑稽的小丑面具，扣在了自己瘦削的脸庞上。
沿着安澜离开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夜幕完全降临。
黑死森林的夜色与寻常森林不同，在这里月光几乎无法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只能在极高处洒下零碎的银白色光斑。
森林里古老的树木扭曲生长，树干粗黑如焦炭，树皮裂开，像是被无数利爪反复撕扯过一样。
一棵歪脖子树下，稻草人乌洛提斯正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蹲着。
它的身躯残破不堪，麻布外衣破得像是被十几只野狗轮番撕咬过似的，左边袖子还剩下一半，只留下了孤零零的横木在外面。
它的胸口还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大把大把的稻草和棉絮从里面炸出来，被锈迹斑斑的铁丝网胡乱轧着，每当它稍微一动，就会“沙啦”一声，掉下来几撮稻草到泥地上。
乌洛提斯把自己缩成一团，用木制的膝盖顶着下巴，几只黑色乌鸦落在它肩头和脑袋上，羽毛抖动，轻轻啄着外露的稻草。
“太、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那只黑山羊……”
“这群吃素的超凡生物，果然一个都不能招惹......”
乌洛提斯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突然，它的头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咔哒”一声扭向背后，偷偷往森林深处瞄了一眼。
在昏暗的树影之间，它隐约看见了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古典的长袍，颜色深沉，戴着一顶软塌塌的尖帽。
帽檐下，是一张表情凝固的小丑面具，空洞的眼孔正对着这边，一动不动，仿佛看了它很久一样。
森林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啧。”
乌洛提斯发出一声极其不满、又极其心虚的咋舌声。
下一秒，它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吓的头顶乌鸦扑棱乱飞，身上稻草四处乱甩，木腿踩得脚下泥土飞溅。
它连滚带爬地朝反方向逃去，动作快得离谱，完全不像那副破烂身板能爆发出来的速度。
转眼之间，歪脖子树下只剩下一地散落的稻草，和被踩歪的草丛，以及几声迟来的乌鸦叫声。
至于乌洛提斯，早已一溜烟，跑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就在稻草人乌洛提斯逃跑后，安澜骑着喜洋洋，重新慢慢悠悠的晃进了墓园中。
据喜洋洋所说，它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始作俑者，一个喜欢恶作剧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