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安澜的谦逊
“对了。”卡纳骑士忽然问道，目光微转，“你那只羊呢？”
“抱歉，我的大人……”
安澜的心头一紧，迅速编造了一个合理的说辞。
安澜深知，奴隶跟随骑士出征，除了食物以外，任何私人物品都是被严格禁止的。
包括牲畜。
于是他故作诚恳地说道：
“那只羊，是我一年前买来准备产奶的，出征前我托朋友代为照看，没想到它逃出来，竟一路跟着我。我也是今夜才发现它的，请您恕罪。”
卡纳骑士静静听完，摆了摆手。
“放心吧，我不会责备你。毕竟，今晚要不是你的羊，我们不会这么容易胜利，让它出来吧。”
“是，大人。”
安澜转身，朝黑暗的林间轻轻招了招手。
这是他让喜洋洋名正言顺留在队伍里的最好机会。
但同时，他心中也隐隐担忧。
若是喜洋洋的特殊被自家骑士老爷看中，那便得不偿失了。
不过有时候，不搏一搏，连命运都不会眷顾。
喜洋洋明白安澜的顾虑，它并没有完全出现，只是在幽暗的林间缓缓走出半个身影。
那高昂的头颅，锋利弯曲的羊角，厚实的鬃毛，强健的躯体与铁蹄。
喜洋洋的轮廓，在篝火与月光的交织下，显得格外压迫感十足。
没错。
这是货真价实的超凡种。
“嘿，真是个健硕的大家伙啊。”
卡纳骑士低声感叹，即便他极力克制，也无法掩饰眼里流露出“属于我就好了”的渴望。
若能回到一年前，无论如何，自己也会买下这头超凡幼崽，亲自驯养。
短暂的沉默后，卡纳轻声问道：
“能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吗？”
“喜洋洋。”
“喜洋洋？”
卡纳骑士轻轻重复，望着那头体格壮硕、气势逼人的山羊。
“可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名字，相信喜洋洋会给我们此次出征带来好运。”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安澜。
“刚才那一战，喜洋洋帮了我大忙，作为一名骑士，回报恩情是我人生信条之一，我绝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让这件事被轻轻带过。”
“我会赏赐它。”
“大人，它只是一头羊，您实在是太慷慨了。”
作为山羊主人的安澜，弯腰行礼，代替喜洋洋回应。
蹲在旁边的帕鲁，悄悄朝他挤了挤眼，像是在说：机会难得多要点。
安澜当然明白帕鲁的意思。
他也想多要一点好处，最好是银币，这样就可以加速喜洋洋升级的进程了。
然而，他也清楚。
卡纳骑士已经给了足够多的赏金。
若是再伸手索取，反倒显得贪得无厌。
更何况，他此行的真正目标是成为自由民。
而并非眼前这点赏钱。
只是这一条件现在还不能说出来。
原因很简单，自己与卡纳骑士的接触还太浅，远远不够了解这个人。
所以在彻底摸清对方性情之前，绝不能贸然暴露真实想法。
“尊敬的大人，请允许我带上喜洋洋随行。”
安澜恭敬地行了一礼，给出自己的回答，语气诚恳而克制。
“它可以承担探查与警戒的任务，我向您保证，它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卡纳骑士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奴隶随从要求竟如此简单。
“战场上已经有了专门探查与警戒的战犬。”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那隐在夜色中的庞大身影。
“喜洋洋虽然是一只羊，但它的勇气与力量，我相信足以胜任这个任务，所以随行没有问题。”
说罢，他又饶有兴趣地看向安澜。
“只是……你的要求，就只有这个？”
站在一旁的帕鲁，也忍不住的挑了挑眉。
他觉得枭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得趁机邀功，多求些好处。
自己都那么提示了，还看不懂，真是死脑筋一个。
“是的，我的大人。”
安澜依旧保持着谦恭，语气平静。
眼下可不是伸手的时候。
最好的选择是让卡纳记住这份功劳，他还没给够。
等到积累更多战功，再一次性兑现。
不仅分量更重，也能让对方心甘情愿。
有时，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你如此谦逊，是我没想到的。”
卡纳骑士露出微笑，“那就先累积功勋，等到足够多的时候，我在给予喜洋洋奖赏。”
“多谢您的慷慨。”
“好了，你们也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卡纳骑士说完起身，进入自己的帐篷。
帐篷内。
卡纳骑士卸下佩剑，缓缓坐下。
他随手翻开那本皮质封面的《奴隶名册》。
目光停留在第一页“亲侍”栏的空白处。
这个位置，原本是为“忠犬”预留的。
等这次出征结束，他本打算正式将那名扈从提拔为亲侍。
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卡纳骑士沉默良久，低声喃喃：
“还是再考察一段时间吧……”
帐篷外。
营地篝火噼啪作响。
帕鲁悄悄走到安澜身旁，压低声音道：
“枭，你这家伙也太不会抓机会了，卡纳老爷让你自己开口要赏赐，结果你倒好，只求让羊跟着你？这可是多难得的机会啊。”
安澜笑了笑道：“当时紧张，脑子一片空白，没多想。”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柄刚得的长剑系在腰间麻绳上。
月光洒下，他整个人的气质也似乎随之变了。
不再是那个手持长矛、随时可能死在战场边缘的炮灰奴隶。
而更像古代行走江湖的侠客。
当然，那也只是“像而已”。
“不过啊，卡纳老爷还是挺慷慨的。”
帕鲁低下头，注视着安澜腰间的长剑，说道：
“这把剑的工艺不俗，就是在哥布林手中糟蹋了，等回去找铁匠好好修磨一番，绝对能称得上一柄利器。”
说完，他又拍了拍安澜的肩膀。
“你这人啊太谦了，记住，骑士和贵族老爷最喜欢的，就是给下人赏赐。”
“那不光是他们的慷慨，更是用来彰显‘赏罚分明’的荣誉信条，你不张嘴，他们反而觉得没面子。”
“谢谢你的提醒，帕鲁阁下。”安澜点头致谢。
短短一天的相处，让他逐渐了解这个世界的骑士风貌。
这里的骑士，与历史书本上的中世纪骑士并不完全相同。
他们或许也贪婪、虚伪、甚至暗地里干尽脏事。
但在面子与荣誉这件事上，却格外讲究。
又聊了一会天后，安澜和帕鲁各自回到岗位，继续夜间警戒。
夜色静谧，月光柔和。
喜洋洋安静地伏在安澜身侧，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手臂上。
现在它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跟随主人，不必再藏匿于黑暗。
而安澜则靠在那厚实的羊背上，手握长剑，在摇曳的火光中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