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灭国
由兽人组成的铁血洪流正在冰原上推进，号角声回响在整个霍纳斯特山脉，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屠戮奏响的序曲。
克劳迪·萨尔站在山坡高处，俯瞰那片不断向前蠕动的黑色浪潮。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侧的鹰隼老人。
“先知，精灵族那边，有回信了吗？”
鹰隼老人裹紧羽饰斗篷，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没有，最近森林那边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往常这个时节，精灵的信使总会在林缘出没，这段时间连影子都看不见。”
克劳迪·萨尔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远方的雪原与低垂的黑云。
“精灵族和人族，在远古时期毕竟签过同盟条约，我不信他们会坐视人族被我们奴役。”
他停顿了一瞬。
“到最后，那些该死的精灵们一定会出手，帮助人族抵抗我们，然后再趁机从两边索要资源。”
鹰隼老人缓缓点头，枯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冷静。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快。”
“只要推进速度足够快，按照精灵族那种散漫、崇尚自由的性格，等他们真正意识到局势已经失控时，我们早已拿下北大陆至少四分之一的控制权。”
“到那时，谈判桌上的话语权就完全在我们手中了。”
克劳迪·萨尔沉声问道：
“那么，突破口选在哪里？”
鹰隼老人几乎没有犹豫。
“迷雾峡谷。”
“那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战役，人族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这个方向发动突袭。”
克劳迪·萨尔闻言，缓缓点头。
片刻后，他郑重地开口：
“先知，您的智慧一如既往。”
“我代表整个霜狼氏族，感谢您这么多年以来的付出。”
鹰隼老人注视着眼前年轻的兽人酋长，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点头。
“我曾经辅佐你的父亲......现在，也理当全力辅佐他的儿子。”
他的目光越过翻涌的兽人大军，越过无垠冰原，仿佛已经看见了更遥远、更温暖的土地。
“也是时候……去看看极北之地以外的地方了。”
.........
费尔德王国，奥林城，亲王庄园。
王座之上，贝尔亲王静静地坐着。
短短数日，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昔日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胡须，如今已然斑白，眉骨下眼眶深陷，眼神浑浊，看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疲惫一点点磨空了精气神。
这些天来，奥林城风平浪静。
过分的平静。
刺杀他儿子的凶手再未现身，派遣出去的骑士与密探也一无所获。
贝尔亲王想要复仇。
这份念头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
可他又无能为力。
因为他不能，也不敢真正大肆追捕巫师。
在整个北大陆，巫师始终是一个过于敏感的群体。
哪怕他贵为菲尔德王国的亲王，也绝不能明目张胆地下令追查所有与巫师有关的线索。
一旦消息泄露，先不说新王是否会借题发挥，单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高阶巫师，就足以让任何一位贵族死得无声无息。
毕竟那些诡异而古老的魔法，确实拥有杀人于无形的力量。
就在这时。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
一名骑士几乎是一路小跑闯入大厅，在王座前单膝跪地。
“亲王陛下，邻国急报！”
他双手高举，将一封盖着火漆的信件奉上。
贝尔亲王缓缓抬起眼皮。
站在一旁的侍者立刻上前接过信件，摸掉上面的火漆，恭敬地递到亲王手中。
薄薄的一张信纸被抖开，贝尔亲王的目光迅速扫过信中字句。
下一刻。
贝尔亲王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疲惫的神情骤然凝固。
“迪西尼亚公国……灭国了？”
.........
新德里城，领主城堡三楼。
夜幕降临，城堡三楼一角的书房里，只点着几盏煤油灯。
霍尔子爵独自坐在书桌后，手中捏着一封羊皮纸信件，指节因用力发白，甚至连纸页上被捏出几道清晰的褶皱。
他的面容僵硬得近乎木然，仿佛手里攥着的并非羊皮纸信件，而是一块透骨的寒冰。
刚从林特城，结束兽人攻城防御战归来的吉安娜站在一旁。
她的盔甲还没有卸下，肩膀和腰间还留着战后的磨损与暗色血痕，显然还没来得及休整。
吉安娜看着父亲异常沉默的侧脸，她微皱眉头，出声问道：
“父亲，你怎么了？”
霍尔子爵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道：
“迪西尼亚公国……灭国了。”
吉安娜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灭国？”
她的语调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瞬，随即意识到失态，又迅速压低了声音。
“就是那个……建立在极北之地冰原上的公国？”
霍尔子爵点了点头。
吉安娜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父亲，信件上有说是什么势力做的吗？”
“兽人部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制内心的震动。
“整件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从边境失联到确认灭国，两三天都不到。”
“迪西尼亚公国的皇室，以及大部分贵族，被兽人掳走。”
霍尔子爵的目光落在信件的最后几行，声音低了几分：
“如今，只剩下一些零散逃出的骑士，在北地四散游**。”
霍尔子爵说完，书房重新陷入了沉默......
.........
新德里城外围，莱奥斯顿墓园附近。
营地内燃烧的篝火噼啪作响，橙红色的光映亮了周围的落叶与帐篷。
喜洋洋安静地趴在一旁，用前肢将那枚蛋护在身下，偶尔站起身喝两口泉水，大部分时间它都像一尊警惕的守卫，在小心翼翼地孵化着那枚尚未破壳的蛋。
安澜与随从们围坐在篝火旁。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干硬耐嚼的面包片，碗中盛着飘着油花的咸肉汤。
安澜喝了一口汤，抬头说道：
“今天，是我们在这里露营的最后一晚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
“明天一早，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夏洛特咬下一口面包，用力嚼了几下，抬头看向安澜：“老大，新的任务地方是什么地方？”
贡多和喀戎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安澜身上。
安澜从怀中取出守城徽章，在火光下轻轻一晃，嘴角扬起一个难得轻松的笑容。
“马上就要新年了，守城骑士会有一段假期，直到新年结束。”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几人的神情逐渐亮起，才继续说道：
“这段时间，大家都随我去新德里城度过新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营地里顿时炸开了锅。
“新德里城？”
“真的假的？”
尤其是贡多和喀戎，两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兴奋得连汤都差点打翻。
对他们来说，从小生活在卡纳骑士的采邑中，大城市只存在于传闻里，如今终于要亲眼见到，激动几乎写在脸上。
对他们而言，自幼生活在卡纳骑士的采邑中，对于大城市的种种传闻，只存在于吟游诗人的歌声里。
而现在，他们终于要亲眼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