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去读书

李父站起身，声音依然有些沙哑，：“明天，我去私立学校问问，看看还能不能报名。让他去高三……去试试吧。”

李母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滑落。

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但至少，他们决定不再让儿子困在原地。

高考，那个曾经遥远而模糊的词，此刻，成了他们能为儿子做的，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

清晨的光线勉强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李怀祯背对着门躺在**，假装还在沉睡，或者说，假装没听见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母亲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走了进来。

“怀祯！”

她脸上挂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略显夸张的温和笑容，声音也特意放得又轻又柔，：“起来了，妈给你倒了杯红糖水，暖暖身子。”

李怀祯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她此刻的表情一定配合着那声音，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像完成任务般的“关切”。

这副样子，与他昨天晚上崩溃时看到的她那张写满焦虑却又带着“我早就说过这样不行”的笃定的脸，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杯子被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打破了那虚假的宁静。

接着，她的手搭在了他的被子上，轻轻拍了拍，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弄疼了他，又像是怕弄不醒他。

“昨晚睡得不好吧？别多想，妈和你爸商量了，决定让你去试试，去读，去参加高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柔和，“妈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压力大，可……总得给自己一个机会，对不对？”

李怀祯猛地闭了闭眼，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地翻过身来。

这声音，这语气，这刻意营造出来的“母爱”氛围，简直比昨天她坚持要送他去精神病院时，那副“为了你好”的冰冷面孔更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迫感。

“你看，妈都去问过了，手续什么的都不难。你只要去学校报道，跟着学就行了，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学习就好……”

“够了。”李怀祯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母被他突然的回应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努力挤了出来，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尴尬和做作。

“哦，好，好，妈不说了。你先起来喝点水，暖暖身子。杯子就在这儿。”

她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但脚步声却显得有些慌乱。

李怀祯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那杯红糖水还静静地放在那里，热气氤氲，却像一块冰。

这虚假的安慰，这带着目的性的“母爱”，比直接的拒绝和冷漠更让他感到窒息和反胃。

他甚至怀疑，这到底是安慰他，还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继续提醒他：你的人生，必须按照我们的计划来。

“真是可悲！”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红糖水的余温早已散尽，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像无声的眼泪。

嘀嗒！

李怀祯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声音，嗡嗡作响，催促着他去恶心、去愤怒。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昨天晚上的崩溃，此刻，雨停了，天空阴沉，他累了，真的太累了，被那种近乎病态的“爱”和无处不在的控制压得喘不过气。

父亲沉默的背影，母亲那张时而焦虑时而笃定、最后总带着虚假温柔的嘴脸，那些“为你好”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们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不是因为他真的疯了，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打破了他们自以为是的完美家庭秩序。

“我就像一个被精心包装的礼物，一旦露出了他们不喜欢的棱角，就必须被重新打包，甚至被丢弃。”

去读书，去上大学，去一个他们无法轻易触及的地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脑海里悄然发芽。

他一直抗拒，抗拒被他们规划的人生，抗拒那条看似安稳却处处是陷阱的路，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抗拒本身也是一种被动的参与。

他还在他们的剧本里，还在他们掌控的范围内。

而读书，去远方读书，或许是他唯一能主动选择的，也是最有可能成功逃离的方式。

“这不是妥协，不是屈服，而是战略性的迂回，我要去那个更大的世界，去证明他们眼中的“病人”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比他们想象的更好。”

李怀祯要挣脱的不仅仅是身体的束缚，而是精神上的枷锁。

当他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空间，有了能让他们闭嘴的资本时，那扇门，自然就关上了。

李怀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洒进来，驱散了房间的阴霾。

鸽鸽鸽！

远处楼顶的鸽子扑棱棱飞起，消失在蓝天里。

“自由，原来不是对抗，而是获得足够的力量，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本蒙尘的旧课本上。

李怀祯伸出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但他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打开课本，翻到第一页，阳光落在纸上，字迹清晰而坚定。

“去读书吧。为了自己，也为了，远远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