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们撑不住了
南境，一线天峡谷。
这里已不再是一道险峻的地标，而是一座活生生蠕动着的血肉磨盘。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刺破了粘稠的血色瘴气。
百夫长魏林猛地转头，血丝满布的双眼望向声音来处。一个跟随他八年的弟兄，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那身由皇朝工部巨资打造、足以抵御法宝轰击的玄铁重甲，竟如烈日下的腐蜡，被一层薄薄血雾迅速腐蚀、洞穿。
滋滋作响，令人牙酸。
更可怕的是血雾中凝聚而出的腐生蚊，细小如尘，无孔不入。它们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士兵**的皮肤、钻进甲胄缝隙，疯狂吸食生命精气。
短短几息，那名士兵便如同枯柴般干瘪下去，在哀嚎中蜷缩成一具干尸，只剩一双圆瞪的、空洞的眼眶。
“小五！”魏林嘶吼，虎目欲裂。
他想冲过去，但腐生蚊已成潮水，扑向军阵每个角落。这已是他亲眼看见倒下的第十七个兄弟。
“结军煞虎贲阵！用铁血煞气冲垮它们！”魏林挥刀斩碎一具刚从地底爬出的尸骸傀儡，嘶声咆哮，强行压下悲痛与恐惧。
但没有用。
三百玄甲影卫凝聚的铁血煞气，足以令山峦变色、宗门胆寒，在这诡异瘴毒大阵前却显得无力。血色瘴气并非实体，腐生蚊更像是某种法则的具象。军阵煞气能碾碎成千上万实体敌人，却无法抹除这种无形无质的侵蚀。
他们的力量，如同重拳轰入棉絮，无处着力。
凝若实质的黑色军煞之气，被血雾不断蚕食、净化，节节败退。军心已濒临崩溃。
“百夫长……我们撑不住了……”一个年轻士兵带着哭腔，他的手臂已开始干瘪。
魏林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绝望。他抬头望向军阵核心,
镇北侯赵玄戈如定海神针，巍然屹立。炼虚期修为轰然爆发，在周身撑开一片十丈方圆的绝对领域，将血色瘴气与腐生蚊尽数隔绝。
但也仅此而已。
赵玄戈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他只能勉力自保，无法将领域扩展至全军。
这位曾以三十万大军踏平北境叛乱宗门的一代军神，第一次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与无力。
这是神魔的手段。
在真正的神魔面前，凡人的勇武、军阵的谋略，何其可笑，何其微不足道。
难道今日，他与他最骄傲的玄甲影卫，就要葬身于此？
军阵后方，十数名亲兵以血肉之躯拱卫的角落。
小九蜷缩在地，身体抖如筛糠。他死死捂住耳朵，却挡不住袍泽临死的惨叫。
他透过人墙缝隙，看见刚才还笑着递他干粮的士兵，被三具尸骸傀儡扑倒，撕得血肉模糊。
又看见另一名士兵，为堵阵法缺口，毅然引爆丹田，与数十傀儡同归于尽。
保护他的士兵叔叔，正一个个倒下。
而这一切，似乎都因他而起。若不是他将侯爷引来追杀鬼面妖人，是不是就不会陷入这陷阱？
极致的恐惧、绝望与愧疚，如三座大山压在他脆弱的心灵上。
就在他即将崩溃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从记忆深处跃出,
那个黑衣男人。
那个如神祇般抹平丰都鬼城，将他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人。
对！还有他！
小九眼中爆发出求生光芒。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枚被体温捂热的玄铁令牌。
没有犹豫，他将手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剧痛传来，鲜血涌出。他将流血的手指重重按在令牌上，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希望、祈求与神念疯狂注入！
“江前辈……救命啊！”
“救救他们……求求你……”
嗡,
令牌吸收精血与神念，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一道无形讯息跨越空间阻隔，穿透血魂大界封锁，射向遥远的北方。
也就在这一刻,
异变陡生！
峡谷外围，那连赵玄戈都束手无策的粘稠瘴气，竟毫无征兆地消融出一个巨大缺口，如同遇见世间最恐怖的天敌。
阳光第一次穿透这片血色世界，洒了进来。
光柱之中，两道身影沐浴光辉，闲庭信步般走入。
一袭黑衣，一袭鹅黄。
正是江澈与叶灵犀。
他们的出现，让血腥战场陷入死寂。
所有苦苦支撑的士兵、疯狂扑杀的傀儡，甚至崖顶上正享受掌控快感的鬼面执事，都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动作齐齐一滞。
所有目光,绝望的、希望的、惊骇的,全部聚焦于这两位不速之客。
江澈没有看崖顶的鬼面执事，也没有看震惊的镇北侯。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因耗尽心神而瘫倒的孩子身上。
他朝小九微微点头。
仿佛在说：你的祈求，我收到了。
随即，在万众瞩目下，江澈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随意至极。
一道看似平凡、却蕴含宇宙生灭至理的柔和气息，自他指尖飞出。
没有惊天威势，却无视空间距离，下一刻便精准出现在小九、魏林等数十残兵周围，形成一个稳定而坚固的灰色保护圈。
滋啦,
致命血瘴触及灰色保护圈的刹那，如冰雪遇阳，瞬间被净化抹除，再难侵入分毫。
圈内，本已油尽灯枯的士兵，只觉一股温暖力量流遍全身。那不断抽离生命力的诡异法则被隔绝在外。他们如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
“这……这是……”
魏林瞠目结舌，呆呆望着笼罩他们的保护圈，又看向远处那道风轻云淡的黑衣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军阵核心处，赵玄戈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他看得分明！
江澈这一手，看似只救了几十个残兵，其中蕴含的意义却让他这炼虚大能感到头皮发麻。
那意味着江澈对力量的掌控，已达到匪夷所思、近乎于道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动机。
江澈没有救他这位皇朝侯爷，没有救全军，甚至没有破阵。
他的出现与出手，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回应那个孩子的求救。
在他眼中，这支足以颠覆一国的皇朝精锐之存亡，或许还不如一个孩子的祈祷重要。
自己，以及整个大乾皇朝，在这位神魔般的青年眼中，究竟算什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苦涩与荒谬，涌上赵玄戈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