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们……活下来了！
死寂。
持续数日的血色与绝望，在顷刻之间，被那道静立着的黑衣身影彻底抹去。
当最后一缕瘴气散去，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这片疮痍遍布的峡谷中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劫后余生的玄甲影卫依旧维持着结阵的姿态，茫然望向眼前恍如隔世的清明天地。
他们……活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哑地喊出了声。
这一声，如同火星溅入滚油，瞬间点燃了全场。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我没死！还活着！！”
“兄弟们……我们活下来了啊！”
震天的欢呼与嚎哭交织，几乎掀翻整座峡谷。连日的死亡恐惧，终于化作狂喜。士兵们扔开兵刃，不顾军纪，与身旁战友紧紧相拥，宣泄情绪。
然而，这片欢腾并未持续太久。
当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湛蓝天空移向沼泽边缘，移向那道始终静立的黑衣身影时，所有喧嚣、所有狂喜，仿佛被无形之手骤然扼住。
戛然而止。
峡谷再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不再有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是感激，还有一种深植于灵魂本能的……恐惧。
若说沐神座的瘴毒大阵让他们体会到凡人在神魔面前的无力，那么眼前这个轻易抹平神魔手段的男人，则让他们第一次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神。
“扑通！”
百夫长魏林，这个铁骨铮铮、半生沙场的汉子，在众目睽睽中猛地单膝跪地。他无声地向江澈行了一个帝国军中最高规格的抚胸礼，只用于挽救全军性命之统帅。
他的动作，道出了所有幸存者的心声。
“江前辈！”
一声带着哭腔的稚嫩呼喊打破寂静。小九挣脱搀扶，跌跌撞撞奔向那道赋予他第二次生命的身影。他什么都不懂，只知是这个人回应了他的祈祷。
军阵核心处。
镇北侯赵玄戈缓缓站直。他看了一眼手中完好无损的皇道龙印，又望向远处那道身影，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苦笑。
他整了整残破的甲胄，深吸一口气，将属于帝国军神的骄傲与威严尽数收敛。
随后领着所有幸存将领，步伐沉重而郑重，一步步走到江澈面前。
“江……先生。”赵玄戈嗓音沙哑，犹豫片刻，最终选了一个最中性、也最显敬意的称呼。
他放下所有架子，以近乎平等的姿态，向江澈郑重、深深地行了一礼。
“此番救命之恩，我赵玄戈，及麾下二百一十七名弟兄，永世不忘。”
他没有说“代表皇朝”，也未言“代表帝国”。这一礼，只代表他个人，和这支刚从地狱归来的残军。
江澈并未客套，甚至没有虚扶。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眼前这位须发凌乱、狼狈不堪，却仍强撑尊严的帝国军神，直入主题。
“侯爷言重。”江澈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我并非为拯救皇朝大军而来。”
赵玄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江澈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说道：“我与万灵神教的战争，才刚开始。我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一个能提供支援的后勤基地，以及……覆盖整个南境的情报网络。”
他的话简单、直接，不加掩饰。
救你们，只因你们尚有价值。
赵玄戈顿时明白了。心中那点感激尚未升起，就被更强的现实感取代。
他知道，一场新的交易，开始了。
“我需要两样东西。”江澈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皇朝须动用一切力量，最短时间内提供南境最详尽的地图。不要市面上的粗制品，我要军部密库中精确到每一条山川河流的最高等级舆图。”
“此外，还有皇室密探耗时数百年绘制的、关于万灵神教在南境所有据点、联络暗号及风土人情的机密情报。全部，不得删减隐瞒。”
赵玄戈心头一沉。
这两样，任何一件都是皇朝最高机密。后者更关乎无数密探的生死。
但江澈根本不给他商量余地。
“第二，”他继续道，“在我清剿南境神教期间，你们须提供一切后勤补给。丹药、符篆、食物、清水……我要什么，你们给什么。”
“并且，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我的行动。我杀人，你们递刀；我放火，你们浇油。你们唯一要做的，是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这两个条件霸道至极，几乎将整个南征集团变为他私属之物。
赵玄戈脸色难看，嘴唇微动，正要开口。
江澈却看穿他般，嘴角轻扬，抛出最后筹码。
“当然，为表诚意，”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可提前告知你们接下来真正的敌人是谁。”
“万灵神教南境分坛主宰，尊号沐。表面温和，实则手段阴毒，擅以生命力布设活体大阵。”
“而他的老巢，那个你们皇室密探数十年都未能查到的核心之地，名为……”
江澈稍顿，一字一句：
“神木壁垒。”
轰！
四字如惊雷，劈入赵玄戈脑海！
他脸色霎时惨白，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
沐神座！神木壁垒！
这正是他们南征不惜代价也要获取的核心情报！皇室已折损三名化神期密探，却连线索都未摸到！
而如今，这皇朝最高机密，竟被江澈如此轻描淡写地道出。
这一刻，赵玄戈心中所有挣扎、所有属于军神的骄傲，尽数消散。
他彻底明白：自己与大乾皇朝，早已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主导。
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青年，才是唯一能带他们走出灭国之灾的希望。
他已别无选择。
沉默良久。
赵玄戈向江澈再度深深揖礼，比先前更加郑重。
“江先生所求，我赵玄戈以镇北侯之名、以帝国军神之誉，全部应允！”
“我即刻修书，八百里加急上报皇都，动用本人与镇北侯府一切权限，满足先生所有要求！”
交易，就此达成。
江澈兵不血刃，便将这支皇朝南征大军，化作他个人的后勤与情报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