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五,北京宣武门菜市口。
天还没亮透,刑场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菜市口这地方,自本朝开国以来就是处决重犯的地儿。
今天要斩的是个倭寇头子,消息传出去后,整座京城都沸腾了。
从宣武门到菜市口的大街两侧,黑压压全是人头。
有人在街边摆好了小板凳坐着等,有人爬上屋顶占了最佳位置,远处茶楼的二楼雅座三天前就被预定一空。
连旁边几棵老槐树的树杈上都蹲着人,树枝被压得嘎吱作响,底下的人仰头骂了几句,上面的人也不理,只管死死盯着刑台的方向。
“来了来了!”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辆囚车从宣武门的方向缓缓驶来,四周围着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枪刺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囚车里,水井上忠胜穿着一件白色的囚服,被五花大绑。
他的头发披散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他没有像其他俘虏那样瘫软在囚车里,而是挺直了腰杆,昂着头,目光平视前方。
囚车驶过街道时,两侧的百姓纷纷往前挤。
有个卖菜的大婶拎起一筐烂菜叶,抓起一把,朝着囚车狠狠砸了过去。
“狗日的倭寇!”
烂菜叶砸在水井上忠胜脸上,汁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紧接着,臭鸡蛋、臭豆腐、烂泥像雨点一样砸了过来。
一个不知道从哪飞来的臭鸡蛋精准地砸在他额头上,蛋壳碎裂,蛋液顺着他的鼻梁流进嘴里。
水井上忠胜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囚车在刑台前停下。
两个膀大腰圆的禁军士兵跳上车,一人架一条胳膊,把水井上忠胜从囚车里拖了出来,押上刑台。
刑台高三尺,台面铺着黄土,四角插着令旗。
监斩官是刑部侍郎孙廷铨,穿着一身绯色官服,坐在台侧的监斩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