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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航者号的甲板上，奥菲利娅落地的那一瞬间，木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克莱因跟着她落了下来，脚踩实了甲板，膝盖微屈卸力。破风术式消散的同时，海上压缩了一路的风突然松开，扑面而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围观的水手还没来得及反应，蒂安希已经从船舱里冲出来了。
“克莱因先生！”
她跑得很急，鞋跟在甲板上敲出一串密集的响声。洛赫跟在她身后，步子倒是沉稳，但走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蒂安希跑到克莱因面前站定，喘了一口气，开口就把倪莉莎通讯里说的事情倒了出来——怪物自相残杀，鱼吞食残骸后四散游离。她说得条理分明，显然在心里反复组织过。
克莱因听完，点了点头。
蒂安希等了一下，没等到她预期的反应。
“你不惊讶？”
“我和奥菲利娅在第四个坐标点亲眼看到了。”克莱因从衣袋里把笔记本掏出来，翻了翻，又合上塞回去。“鱼群冲上来抢食，拦都拦不住，散出去的碎肉已经没法回收了。”
蒂安希的脸色变了变。“那你们——”
“后面的点没去。去了也是白搭。”
甲板上安静了一拍。
洛赫站在蒂安希侧后方，没吭声。
蒂安希深吸一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
克莱因拿指甲刮了刮笔记本的封皮。这个动作最近变得频繁了，思考的时候手上总得干点什么。
“先别急着处理海上的事了，处理不了。当务之急是找倪莉莎碰头，然后靠岸。”
“靠岸？”蒂安希皱眉，“你的意思是，放弃清理那些——”
“不是放弃。”克莱因打断她，抬手在空中虚虚一画，指尖滑过的轨迹没有术式亮起，只是一个辅助说明的手势。“锚点的数量已经从可控变成了不可控。就算把我劈成两百份撒到海面上去也不够用。”
这话说得蒂安希噎了一下。
克莱因看了蒂安希一眼。
“联系倪莉莎吧。先约一个会合点，最好在海岸线附近。她的船队散在各处，把能集中的全叫回来。”
蒂安希没耽搁。她转身往船舱走，手已经在掏通讯魔具了。洛赫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克莱因一眼。眼神很复杂，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蒂安希进了舱门。
甲板上就剩克莱因和奥菲利娅两个人。
几个水手远远站着，不太敢靠近。这两人刚才的降落动静太大了，加上之前出发时那个速度，没人搞得清楚这对夫妇到底是什么层次的。
过了大概一刻钟，蒂安希从船舱里出来了。
“联系上了。”她手里还攥着通讯魔具，“倪莉莎的意思是——她也觉得应该先碰头。她那边的三个编队已经开始收拢了，让我们往东南方向走，在克洛伊群礁附近会合。”
克莱因点头。“那片海域离岸线多远？”
“半天的航程。”蒂安希翻了翻自己的海图，指尖在上面点了个位置，“她的一号编队目前在这里，我们在这里，走对角线的话——”
“我算了一下，两边都修正航向的话，大概前能碰上。”
洛赫补了一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蒂安希旁边，手里多了一把量角尺，在海图上比画了两下。
蒂安希看了他一眼。
洛赫把量角尺收起来。“我以前跑过那片水域。克洛伊群礁有天然的阻浪带，大型船只进出有固定航道，防御起来不算难。”
“行。”克莱因没纠结这个问题，“先碰面再说。路上我有些东西要算。”
他转身就往自己的舱室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阿芙洛斯呢？”
“在舱里。”蒂安希说，“我一直跟她待在一起，没什么异常。”
克莱因点了下头，继续走。
奥菲利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面，沉默了几秒。
蒂安希站在旁边，没急着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奥菲利娅大人，那些怪物的事……克莱因先生看起来已经有主意了？”
奥菲利娅收回视线，低头整了整腰间的剑带。
“我相信他。”她说。
蒂安希想接话，但奥菲利娅已经抬脚往船舱方向走了。经过蒂安希身边的时候，她头也没回地加了一句：
“帮我盯一下航向。如果有异常，叫我就好……别打扰他。”
蒂安希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
远航者号缓缓调转船头，朝西南方向驶去。桅杆顶端的铭石探测器每三十息闪烁一次，蓝色的微光在日头底下几乎看不见，但每一个闪烁都意味着一次扫描——三百米半径内，没有异常。
海面很安静。
但安静得让人不踏实。
洛赫站在船尾，看着身后的海面。尾迹拉出两道白线，慢慢散开，融进深蓝色的海水里。
洛赫吐了口气。他以前的任务不过是是评估和监视。现在他连评估的资格都没有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层级的事件。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该拔刀的时候拔刀。
至于有没有用——到时候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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