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枯木村
张守安接下纸张,收回衣物之中。
不管怎么说,总归要去看看,查查线索。
疤爷似是看出了张守安的意思,站起身来劝道:
“我先说清楚,那里最近闹妖患,可不算太平。”
张守安一听,手上的动作顿时僵硬了几秒。
不过这一细微的动作却是都进入了疤爷眼里。
果然,他也不敢去……
他叹了口气,如今这一波新入宗门的怎么回事,修炼了这么久,连几只妖都怕,能成什么事情。
各个都是窝囊废。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送客之时,对面的那个男子却是突然抬起头看来,看着自己,目光炯炯。
就好像特别的——激动。
这对吗?
张守安心里的激动已经写在了脸上,他本来以为疤爷让他去村里最多就是问问情报,查查线索什么的。
结果是让他杀妖!
不过,对方好像也没说要杀,就是提醒自己要小心一点,但那样不是白去了。
我拿什么满足我的道行值,他现在都那么空虚了。
所以自己必须去看看。
……
枯木村
隶属于阴阳门之下,民风淳朴,荒凉凋敝,数十年前常有妖患不断,最近几年,倒是少了许多。
田间杂草不断,里面并未种植作物,田地早已干裂开来。
房屋破损大半,泥质的墙体也脱落掉大部分。
村里的人们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他们衣物破烂,身子枯瘦。
张守安在离开茶馆后,找了一件衣物换上,虽未多么豪华,但在这里的村民之间,已经可以用奢侈来形容了。
当他走进村子时,那些村民纷纷看了过来,目光涣散。
待看清楚张守安的装扮后,便赶紧移开目光,就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张守安微微蹙眉,走近了最近的一位男子身边,他此刻正在精心编织着草帽,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来人。
张守安一手搭在男子肩上,轻声询问道:“老乡,我来找你打听点事。”
可谁知,在男子转过头,看清张守安的装扮后,竟然扑通一声跪下,冲着张守安磕头,连手里编织一半的草帽丢掉了都不知道。
他怯生求饶道:“仙……仙长,别打我,别打我,我知道错了,这就滚开。”
张守安的手僵在了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见男子仅剩半只的耳朵,刀口平整,显然是被利器所割。
他刚要说出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不过,几秒后,还是说道:“我不打……”
但话还没说完,那个男子就连滚带爬地跑走了,就好像张守安是什么恶魔一样,看也不能看。
张守安收回在空中的手,放在腿侧。
他自然知道这些村民在怕什么,自己刚来就说什么别打自己,还有那被整齐切开的耳朵。
不用说,显然是受过虐待。
而且还不是个例。
自己只来过一次,他们怎么可能会害怕自己,估计怕的是这身衣服。
但自己的衣物又没多么特殊,就是一件在阴阳门随处可见的衣服……
他沉默了几秒。
也许就是这随处可见,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能来这村子,还穿着不那么破烂的,只能是阴阳门之人。
多半就是门内的修士来这里,为非作歹,不顾百姓的死活。
正想着,张守安终于看见有一人朝自己走来,这是这个村子里唯一一个不怕自己的人了。
难免有些意外。
那人身形佝偻,拄着一副拐杖,年纪稍大,头发有些稀疏。看起来年近花甲,不过身子还算硬朗。
他一靠近张守安,便作揖道:“仙长,今年的粮食真的收不上来了,地里颗粒无收,我们也没办法了。”
他说罢,接连咳嗽,最后直接跪在地上:“恳请仙长再多宽限我们几日,我们……我们。”
他说着说着,就没了话语,也是,在天灾面前,他能有什么办法。
可突然,有一个妇人狂奔过来,她头发脏乱如野草,面部黝黑,嘴里还大喊着:
“混蛋,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那个跪在地上的老人赶忙起身,将这个妇人拦了下来,不过妇人的手还在空中乱舞,似乎是想几拳打死张守安。
老人面色惨白如纸,拼了命般地抱住妇人,往后拽,嘴里大喊:“你个疯婆子,想害死咱们村的人不成,来人,快来人,把她带走!”
一旁慌慌忙忙跑来两人,把妇人拽走,妇人缓缓远去,只剩下了她悲惨的哭声。
不久,哭声消失,村子重新归入了死寂。
张守安沉默了几秒,问道:“她孩子怎么了。”
老人顿了顿:“仙长……”
他后半句话还是咽了回去,迷茫的眼中在张守安脸上扫视了几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最后还是沙哑开口:“前几天,粮没交齐,村里只能凑出五成,有几位仙长说,交不齐就要受罚……”
老人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张守安还是在等了几秒后,沉声说道:
“罚了什么。”
老人不敢抬头:“仙……仙长们说,要挑几个孩子,说……说是。”
张守安握紧拳头:“什么?”
“贡品!”老头说出这几句,像是用尽所有力气。
不过他还是在解释,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村中有处古宅,里面住着一位猪仙人,仙长们说,要是能把那位仙人喂饱,就让我们多活几日。”
“村里实在是没有办法,选了好几日,最后都没有做出选择。”
“毕竟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都不舍得。”
“于是,仙长们就说,他们就自己选。”
“疯婆子家的小石头叫带走了,她也从此就疯了,那个编草帽家的孩子,也被选中,可他却是反抗了,老婆叫人凌辱,自己也被打了个半死,为什么呢?”
“就连我的孙女都……她可只有七岁啊。”
说着说着,他就哭出了声,嗓音沙哑地问道:“仙长,您说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命就这么苦啊?”
张守安没有回应,只是看着面前的身影,面上表情全无,只有一颗心脏在不断跳动。
他其实不想管这些事,在魔门里,能保全自己就已是万幸。哪有什么功夫管什么别人的生死。
可要是那样,自己还算人吗?
张守安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说道:“你知道那只妖在哪吗?”
老人一愣,伸出脏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指着右前方的一处方向:“就在那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自己,居然如此失态,还是在一位仙长面前。
若是换成前几日那些仙长,估计会一边骂着自己唠叨事多,一边用棍棒抽打自己。
可他就是觉得,此时就该一吐为快,他忍了一辈子,这几句话说出去后,就算是死,也值了。
反正自己已经活够了。
张守安握紧剑柄,从一侧走出,他路过老人时,嘴里轻声道:
“我知道了。”
老人怔了几秒,而后猛地转头,看着那张背影,拐杖上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
村中央,有座古宅,据说主人的主上曾是位状元,暮年回到村里,修建了这座宅邸。
不过经过世代的变迁,家族也渐渐没落,独留几根独苗,守着这么大的屋子。
甚至现在,连这处屋子都守不住了。早早让猪妖夺了过去,还自诩为猪仙人,赐名该院神仙居。
神仙居,神仙居,屋内所住,真仙人。
正午,院子的大门紧紧关闭,里面生长着杂乱的荒草。看来是许久无人打理,显得一团脏乱。
可谁知,那本该寂静无声的主屋内竟传出阵阵异响,若是普通人,也许会以为是老鼠的声音。
可张守安站在门口,却知道屋内有什么东西。
他走过屋院,径直来到主屋门前,一脚踹开。
“砰!”老旧的大门轰然碎开,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尘土飞扬,不久就露出里面的一切。
屋内家具散乱一地,尽数毁坏,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个人的身体,并不完整,咕咕恶臭从里面散发出来,直冲人鼻。
他们双目浑圆,表情上写满着惊恐,眼白占据着整个双眼,鼻尖早已没有了呼吸,不过他们的目光却是直直瞅向一个方向。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可以看见一张木制床榻,上面瘫坐着一位肥硕身影,扯得七零八落的帘子垂下,微微挡住它半个身子。
它身着一件灰色大袍,上面沾满油渍。袍子敞开,扯到肚皮,露出里面油腻的肥肉。
它的胸口处显露出一片乌黑锃亮的鬃毛,伴随着流淌下来的口水,有几处明显打结在一起。
不过最为突兀的是它的头部,一张丑陋肥硕的猪头从帘子后面显露,它鼻孔朝天,往外喷出一股热气,化作白烟。
它手里抓着半截手臂,显然是来自人类,上面正不断滴着鲜血,染红了它的嘴唇。
它哼哧哼哧的咀嚼着,床榻也因为这小小的动作响个不停。
张守安扫视了几眼,步步朝里走进。
微弱的“嗒嗒”声在屋内响起,打断了猪妖手里的动作,它一手拨开帘子,从里面探出整张猪头。
它的视线扫过眼前的一切,最后才落到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它眼里瞬间闪过一抹疑惑,嗓音粗犷地问道:
“郑雅派你来的?”
“嗯。”
猪妖来回扫视了几眼张守安,最后“哼”了一声。
“真好歹她还记得我这里,上回送来那几个,瘦成什么了,嚼着都塞牙。”
它抱怨了几句,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
最后却是又笑了出来,伸出肥硕的手,招呼张守安过去:“好了,让我看看今天的贡品。”
张守安却是动也没动,站在原地,冷声说道:“没有。”
猪妖的手明显一僵,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气与质问:
“没有?你说没有?我这些年的灵石白给你们了?”
“现在跟我赖账了,行,我一会就把这全村都给屠了,看你郑雅怎么跟宗门交代。”
它说罢,便要起身,手里的半截手臂早已扔掉,不断摸索着身下的床板,试图把身子撑起。
只不过,它有些高估自己了。
张守安轻声说道:“对了,郑雅托我和你说件事。”
“什么?”猪妖不再挣扎,而是正经问道,似乎是在等着什么好消息。
张守安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猪妖不远处:
“郑雅说,你该受死了!”说罢,长剑出鞘,发出一道嘹亮的声响。
下一秒,只见一抹寒光闪过,那柄剑径直冲向猪妖的身体。
剑刃自下而上挑起,划过它肥腻的皮肉。
猪妖下意识向后退,但肥硕的身躯再次倒下,重重砸在床上。
终于,床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砰!”的一声,从中间碎开,扬起一阵尘土。
张守安直接双手握住剑柄,加大力度,试图将那柄剑,直接扎入猪妖心口。
只不过,他手里的剑却迟迟停在原处,久久无法再进入半分。
肥腻的横肉化作一道防御,成了此刻最坚韧的护盾。
张守安“啧”了一声,却见一只肥手从一侧砸了过来。
张守安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手就径直砸在自己身上。
没有想象中那该有的势均力敌,张守安就在这强大的冲击下,径直飞了出去,砸在后面的墙上,毁坏了大片家具。
尘土再次掀起,笼罩了张守安飞过的路径。
无边的痛感从后背上传出,他只感觉整个后背都要断开一般。
他嘴角渗出鲜血,整个身体都在不断颤抖,长剑已经遗弃在一旁,透露出两者间的差距。
“混蛋!”猪妖大骂一声,从烟尘里窜出,径直走向张守安。
沉重的脚步声自它脚下传出,在两者间格外瞩目。
张守安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撑起身子,擦了下嘴角的鲜血,双手执剑。
“可恶,血真厚。”张守安咒骂一声,浑身泛起青白二光。
青光护体,白光破敌。
他瞬间冲出,几步来到猪妖身边,挥剑横砍。
白光化为剑罡伴随着剑刃冲出,冲向猪妖。
只不过这回的猪妖早有准备,早已出掌应对,迎上了那抹剑罡。
“砰!”两者相撞,滞留在空中。
但是本该锋锐无比的白光刚刚破开表层的防御,猪妖身上竟然泛起一道金光。
那道金光竟然就这么接下了张守安的攻势。
猪妖大笑一声,得意道:“谁说只有你们人类能修行功法,我猪仙人亦是可以。”
猪妖的拳头再次袭来,只不过这次换砸为抓,直冲张守安心口。
张守安立刻回剑格挡,堪堪挡下那冲来的拳头,发出一道脆响,身体也由于惯性,接连后退几步。
他气息乱了几分,但还是很快调整好,摆好架势,望向猪妖的身影。
练气圆满的猪妖,还会用功法,防御根本破不开……张守安心里推断,脑中快速思考着解决办法。
但猪妖可不会给他时间,一拳再次袭来。
张守安只能再次出剑抵挡,手臂都因为那强大的冲击力而有些发麻。
终于,张守安一个疏忽,一拳再次袭来,重重地砸在张守安身上。
张守安闷哼一声,倒飞而出,幸亏有青光护体,帮他卸下了大片力度,他才不至于再次砸到墙上,而是在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他感受着青光下隐隐作痛的身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既然打不过,那就不装了。
系统,我要推演。
【道行值:154】
【道行值-100】
【开始推演】
【推演功法品级:练气】
【目前选项:】
【1.基础剑法】
【2.白青罡气】
【3.阴阳合欢功】
张守安没有犹豫,立刻选择了基础剑法。
他现在就需要一部攻击的招式,来破开猪妖身上的金光。
他现在的基础剑法,还是有些不够用了。
【开始推演】
【鉴于宿主目前遭遇,自动推演出新的功法】
【功法名称:】
【荡魔剑法(入门)】
系统,加满……张守安心思一动,道行值开始减少。
【道行值-30】
脑海中的那道人影重新出现,他一手执剑,身着一件灰色长衣,衣角无风自动,慢慢晃荡。
忽然,他开始舞剑,长剑刺出,而后上挑,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但还没收住,他脚下动作变换,第二剑已至。
然后是第三剑,第四剑,叠影重重。
下一刻,有道虚影在前方显现,它身形模糊,完全看不清真切,但张守安隐约可以看出,那道大妖身形。
人影不惧面前那高大身影,直接出剑,狂暴的剑鸣传出,一剑刺向大妖心口。
可似乎剑尖只在大妖身上轻轻一点,他手上的动作一变,第二剑,第三剑接连刺出。
同样如此,只留下道道残影。
不久,他收剑回鞘,大妖已经化为灰烟散开。
屏幕再次碎裂,化为碎片,冲进张守安脑海。
【荡魔剑法(圆满)】
【某个剑客面对妖物围攻的垂死之作,他将一生的剑术都融入这几式剑招中,化为对妖物诅咒。】
【使用该剑法,对妖物的克制加强,您面对妖物时,犹如化为对方的克星。】
【您可以看见妖物的弱点,与妖物接触后,该妖物防御降低,功法效果降低。】
张守安吐出一口气,眼中景色变换。
四周的一切突然变灰,只有猪妖脖颈上残留了一抹红色。
那就是猪妖的弱点。
张守安抬手,长剑横于身前,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猪妖的脖颈,下一秒,一步冲出。
猪妖意外地哼了一句:“还敢来?”
它嘴角呼出一口白烟,目光跟随着张守安的身影一动。
突然,它眼中寒光一闪,双手抱在一起,在一侧重重砸下。
它要一次性砸扁这个家伙,他实在太烦人了。
张守安没有退后半步,而是浑身青光流转,侧身切入,递剑而出,从猪妖拳头的一侧穿过,剑尖直冲猪妖脖颈。
猪妖毫不在意,反而大笑出声:“还不死心,你连我的功法都破不开,怎么伤我。”
“是要把我笑死吗?”
它这功法,是十几年前从一位重伤的和尚手中所抢,当年它可是亲眼见识过这功法的强大之处,所以它才对自己的有如此的信心。
想当年,自己为了修行这道功法还行善积德了几年,真是可笑。
“砰!”重拳落地,砸出一道大坑,不过没有片刻停留,立即转身,接着惯性,带动全身肥肉,手臂直直撞向空中的张守安。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长剑已经与金光相撞。
猪妖脸上依旧是那种嘲弄,但下一秒,它的脸色开始骤变。
怎么回事,金光怎么变薄了……它疑惑出声,但只见面前那道身影收回第一剑,第二剑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袭来。
只留下一道残影。
同一个地方,同样的招式。
“砰!”接连几剑,它眼前的金光终于显露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它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用话语安抚着自己。
自己的金光不可能就这么破掉。
它加快手上的动作,那只手臂终于抽到了张守安身上。
“得手了!”它脸上的恐惧顿时化作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大呼一声。
但下一秒,那张脸上却是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表情。额头微微有冷汗渗出。
只见那人身上的白光突然暴起,全然接下了自己手臂上的力度,使得自己的手臂与那人永远差那么一点的距离。
张守安呼出口气,暗自庆幸。
幸亏有荡魔剑法对猪妖削弱了,不然自己可能还真接不下来。
猪妖再次发力,这一下用尽了全身力气,脸上的赘肉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但下一刻,它的眼中却是多了一抹绝望。
眼前金光的裂纹越来越大,最后“砰”的一声,轰然碎开,化为粉尘。
剑刃冷冽,不含一丝温度。
张守安手起刀落,剑刃直直划过猪妖脖颈,穿过层层肥肉,只留一抹血痕。
血液顺着剑痕流下,随着身躯流淌,染红了大片长衣。
“扑通”猪妖向前栽倒,径直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血液慢慢积累,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它的双眼逐步涣散,身躯微微颤抖,嘴里还无力地喊着疼。
张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溅到的血迹,满眼冰冷。
现在知道疼了,那你吃掉的那些孩子呢……张守安手起刀落,猪首分离。
【击杀练气圆满妖物,猪妖】
【价值评估中…】
【价值:500道行值】
【目前道行值:524】
张守安收剑入鞘,捡起猪妖的脑袋,向外走去。
张守安走出屋子,抬头一望,外面的阳光非常刺眼,照得张守安有些睁不开眼睛。
他伸出左手手微微挡住了洒下的阳光,右手提着还在流血的猪头,步步向外走去。
穿过满院的杂草,还有深长的街巷,他再一次来到了老人面前。
他将猪头往地上一扔,看着对面的老人,没有一丝表情。
老人依旧站在那里,杵着拐杖,佝偻着背,像是在等着什么。
自从张守安进入那个大院后,他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乱跳的心脏似乎说出了答案。
他必须亲耳听到,亲眼看见看见那个结果。
不过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那个仙长没出来,那自己就冒险进去,把仙长的骨头拖出来。
他是为了枯木村死的,就算是枯木村的恩人。
自己有义务进去,大不了到时候再拼上老骨头,热血一把。
他的手指攥紧拐杖,眼神直直地盯着那个方向。似乎是像透过那重重的院墙,看清最中央那处古宅里的场景。
当那个年轻仙长的身影出现后,他的整个身影都开始微微颤抖。
而当他看清仙长扔在地上的东西之时,他的身体简直不受控制一般,自己往前迈步。
“啪嗒”拐杖摔在了地上,他踉跄地向前走出几步,声音颤抖:
“死了,猪妖死了,猪妖终于死了。”
他刚走出几步,却突然一步走空,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惹得满脸尘土。
但他没有多么停留,而是赶紧爬起,爬向地上那团东西。
他一爬近,就直接抓住猪头的耳朵,一拳又一拳地捶在猪头上。
虽然没有多少力气,但这每一拳都似乎宣泄出了他的所有。
“死怪物,死怪物,你给我死,给我死!”一拳接上一拳,不久,猪头就被打得烂了一大片。
慢慢地老人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吃我的孙女。”
“妍妍,猪妖死了,仙长替你报仇了。”
他喃喃着,张守安站在一旁,耐心听着。
妖物祸乱,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对寻常百姓来说,却是生死危机。
更何况,还有魔门这种人妖勾结之事。本来只是妖祸,再加上修士的联合压榨,百姓怎么生存,又如何生存。
他敢肯定,这种事绝对不在少数,自己今天的发现,只是其中一个案例。
自己能做什么?
他心里下定主意,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整顿魔门,彻底改掉这种风气。
老人的哭声很大,不多时就召集来了大量的村民。
他们纷纷探出头,从家里紧闭的大门前走出,晃荡到中央。
其中有些村民,仍不死心,纷纷往那处古宅里赶去,不过他们出来,却是人人脸上挂满了悲愁。
中央有颗老槐树,树下正是张守安还有走来的村民。
树荫很大,挡住了阳光,也遮住了众人的哭声。
没办法,他们失去了亲人,朋友,爱人。
压抑了这么久,当然要宣泄出来。
不久,这事差不多算结束了,张守安坐在槐树下,感受着微风吹拂,管老人借了一口旱烟。
他吸了一口,呛得不行,接连咳嗽。
而后他稍稍缓了过来,调出面板,该是结算的时候了。
【道行值:524】
他再次推演,道行值又不要钱的一般开始减少。
【道行值-100】
【结合宿主情况,开始推演。】
【功法名称:金刚锻体法(残)】
【猪妖从某个重伤和尚手中抢夺,只得残篇,可修炼出来,效果也已经超过大部分锻体功法。】
这是猪妖的那身金光?系统还能给我推演出这个?
不过怎么是个残篇,算了,还是先推演试试吧……张守安心念一动,道行值快速减少,速度快到让张守安有些心疼。
脑海中,不再是之前那道身影,而是一道身披袈裟的僧人。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的整个画面都变成了彩色。
僧人佛唱一句:“阿弥陀佛。”身后佛像却是金光大现,瞬间涌入了张守安记忆之中。
【道行值-163】
【道行值-201】
张守安表情呆滞,整张脸都陷入了一种僵硬,只有眼中不断有金光流淌。
若是细看,便可看出,里面正有一道金色身影,加扎马步,横推出拳,留下阵阵拳声。
不久张守安回过神来,眼前就出现了系统提示。
【练气·金刚锻体法(圆满)(可成长)】
可成长?什么鬼,意思是能提升境界……他思考的同时,眼睛也注意到了扣费记录。
这么多!你简直抢劫好了!
他心里暗骂一句,瞅着那剩余60点的道行值,越看越心疼。
明明刚刚还有五百多,居然几秒就只剩这么点了。
“哎”
他收回界面,思绪回到现实之中,不过一睁眼倒是有些意外。
只见老人带着村民,在张守安面前跪下:
“仙长大恩,我们枯木村没齿难,只可惜我们实在拿不出什么来报答仙长。”
张守安摆摆手,手里旱烟一挥,沉声应答:
“都起来,我根本就没想过要什么报酬,今天所作,不过是顺手而为。”
他眯眯眼,最终目光锁定到了那张惨不忍睹的猪头上,旱烟一指:“那只猪头给我吧,我另有大用。”
老头瞅了一眼,又瞅了瞅身后的村民,最终做出决定。
“仙长想要,拿走便是,我们要这猪头又没用,估计越看反而越会生气。”
张守安起身,拍拍手,把旱烟递回给老人:“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提起猪头,向外走去。
可还没走出几步,老人便喊道:“仙长,还没问您的名字?”
张守安摆摆手,影子在太阳下拉的很长:“张守安。”
老人不断重复,似乎是在催促自己记下恩人的名字。
可不知,一旁却有一位村民嘴角微微一笑。
她不似旁人那般灰尘,却也是掩饰的极好,完全就变成了一位普通妇人的样子。
她手指微微一动,身影便原地消失不见,可是周围的众人却完全没有察觉。
众人只是遥望着那个仙长的背影,在远处消失不见。
枯木村,枯木村,枯木逢春。
而张守安的目标也是落到了郑雅身上。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落下丝丝细雨。
月黑风高夜,易杀人。
阴阳门,某座屋舍内,油灯在微风的干扰下,慢慢燃烧。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不时还有几声雷声传出。
郑雅坐在梳妆镜前,梳着头发,看着面前的镜子。
她轻轻地哼着歌,心情不错。
江燕那个婊子死了,没人能和师姐竞争真传了,师姐真传的位置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
到时候师姐成了真传,那自己……
她放下梳子,整了整额头前的碎发。
不过,江燕的那个炉鼎反倒是跑了,多留一个隐患。
但她倒也是没有多么担忧,师姐已经以残害同门的罪行,对他发起了通缉,一个练气初期的炉鼎,怎么可能逃得过那么多人的追杀。
她嗤笑一声,嘲笑自己想这么多,然后向床铺走去。
她在床铺上坐下,丰盈的曲线在那若隐若现的衣服上逐渐显露,惹人联想。
她抬起玉足,拍了拍上面的沙土,准备睡觉。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出一声异响,她眉目微皱,呵斥道:“谁!”
不过一时都没有回答。
她提起心神,一拳握紧,眼神死死地盯着门口。
连绵的风声打在屋外,致使门和窗户都在微微作响。
让屋内的整个气氛都有些压抑,似乎一丝的波动都能泛起一丝涟漪。
“风吗?”……她自言了一句。
这时一道女声从门外传来,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师姐,是我,下面的灵石到了。”
“哦,你进来吧。”郑雅整了整衣服,吩咐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一位纤瘦女子,她手里拿着一个账本,来到郑雅面前,尊敬道:
“师姐,这是下面上来的灵石账本,包括枯木村,还有其他几个村子的。”
郑雅拿起账本看了一眼,确定了大概。
然后问道:“那只猪妖的贡品给了吗?”
纤瘦女子点头:“前几天都给了,不过它一直在抱怨。”
郑雅笑了一声,随后表情冰冷:
“它倒是事多,等过几个月,它的价值榨干以后,随便发布一个任务,找几个普通弟子去解决了。”
到时候随便用几颗灵石,便算打发了,至于他们的死活自己可管不着。
既没权又没实力的弟子,不就该用在这里吗。
就像江燕那个炉鼎一样。
她摆摆手,对着女子吩咐道:“没事就下去吧”
“是。”纤瘦女子应了一声,向门外走去,临走时还关紧了房门,生怕惹里面这位不高兴。
郑雅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可是没一会,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她面露不悦,不耐烦地喊道:“还有什么事。”
门外依旧没有回答。
她坐起身来,衣服有些凌乱,满脸怨气。
她下床,穿鞋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
“我说你有事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她不耐烦地喊道,丝毫没注意到眼前的身影。
她稍一抬头,就愣在了原地。
此时恰有雷光一闪,照亮了屋外的景色。
她借着这抹亮光,看清了眼前之人的脸庞。
张守安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白衣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在往下流淌,慢慢滴落在地上。
“你来干什么?”郑雅略感意外,但还是强势地问道。
不过就在她看见男子手里所提着的东西时,呼吸乱了一瞬,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他杀了枯木村的那只猪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练气圆满的妖物,自己都不是对手,更何况他一个练气初期的家伙呢。
郑雅脑中不断思考,身体本能地开始警戒。
张守安把猪头往里一扔,沉声道:“师姐,我来交任务啊。”
郑雅表情僵硬,苦笑着说道:“师弟,那明天来可好,师姐要睡觉了。”
张守安却是一笑:“师姐,不是你说要留我过夜的吗?”
“怎么,现在反悔了?”
郑雅嘴角抽搐一下。
我之前那么说都是为了江燕,如今江燕一死,谁管你啊。
她当即要关门:“师弟,师姐今天有些不舒服,你改日再来可好?”
眼看门就要关上了,她也是松了口气。可谁知,却又一把剑死死挡在了门中间。
下一刻,有雷声大作,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而后是一道男声:
“师姐,我的贡品可还在你屋里呢,我可要亲自来取!”
郑雅的脸色顿时一阵惨白,警告道:“师弟再如此无礼,就别怪我了。”
张守安面无表情,只是一拳震碎房门:
“师姐,真无情啊。”
郑雅此刻也是没有站稳,踉跄后退几步。
张守安不顾阻拦,从她身侧走过,径直进了屋。
他在屋里漫步,不久就在一处竹椅上坐下,望着那道倩影微笑道:
“你走光了,谢谢。”
郑雅连忙挡住大片身体,羞愤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守安还是微笑:“不干什么,就是来算算账。”
郑雅蹙眉:“什么账?”
张守安此刻收起了之前那般调戏的表情,正经说道:
“第一,你派人放火,烧掉了我的房屋,我虽然没有受伤,但这都是我的运气所致,我要算到你们的头上。”
“第二,你们杀了江燕,这人可是我的挚爱,没了她简直就没法生活,我要算到你们头上。”
“第三,你们勾结猪妖,残害村民,枯木村死的那些孩子,我要算到你们头上,你们藐视生命,死有余辜。”
说罢,他抽剑出鞘,长剑发出一声脆厉的鸣叫。
“是你自己死还是我来帮你。”张守安好心提醒却是换来对面的恶语相向。
这时代好人难做啊。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干的,给我受死!”她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刺张守安脖颈。
张守安没有还手,只是身上有金光混合着白光流淌。
他试着将金刚锻体法搭配白青罡气使用,看看有什么新的效果。
不过结果却也是如他所料,金刚锻体法强化肉身,白青罡气相当于产生了一层护体罡气。
两者搭配,一外一内,效果自然显著。
“翁——”郑雅的剑撞在张守安体表,发出一声悲鸣,这就好比以鸡蛋碰石头,完全无法比较。
女子皱眉用力,不过始终无法挺进分毫。
下一刻,有一只手撞开剑身,而后直接掐住了她的脖颈。
强烈的痛感瞬间从脖颈上传出,紧接而来的是一股窒息感。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似乎马上就要失去了呼吸。
但突然,有一道亮声自屋外传来。
郑雅的嘴角终于出现了一道微小的笑容。
姜师姐来了,自己有救了。
一股肃杀之气穿过窗户透进屋内,伴随着卷卷狂风,吹得窗户连连作响。
他提着手里的郑雅向外走去,是时候会会这个一直在幕后的家伙了。
他几步走出屋门,就看到大片人群将自己围了起来。
执法堂,还有姜家的人……
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啧”了一声,自己这是被当成鱼钓了。
他瞅了眼手中的鱼饵,讥讽说道:“你家主子这么狠心,连你这种死心塌地的狗都不要了。”
“真是不知道这么形容。”
“冷血或者算计。”他摸了摸下下巴,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忽然出现了一个想法:“要不你跟着我吧,我保证让你天天下不来床。”
但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算了,我嫌你脏。”
他手指猛然发力,不顾在场众人,瞬间捏断了郑雅的脖颈。
郑雅本来就喘不上气了,再加上着突然的发力,脖子直接断开,脑袋无力地垂下,挂在半空。
【击杀练气中期人类】
【价值评估中…】
【价值:100道行值】
张守安将郑雅的尸体往远处一扔,对着远处的女子说道:“姜师姐,我的表现符合你的设想吗?”
一位女子从后方的人群中走出,她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只是冷声开口道:
“张守安残害同门,丧尽天良,按律就地格杀!”
“执法堂,上!”
她吩咐玩命令,四周便有不少人跃跃欲试。
一个前几日还是练气初期的修士,刚刚还恰好与练气中期的修士经过血战,现在相比已经伤痕累累。
自己只要一动手,这功绩不就来了吗,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确实,他们有这种猜想是正常的,哪有正常人能两三天就冲练气初期升级到练气大成。
更何况,他们还没见过屋内那属于练气圆满妖物的脑袋。
张守安还算可以原谅,只要他们每个人用脖子接自己一剑,张守安就算原谅他们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上的骨头,而后用弯曲手臂,让长剑从中穿过,用之间的衣服擦了擦剑身上的雨水。
不能让雨水弄湿他们的脖子。
他不禁感叹,自己真是贴心,真是一个贴心小棉袄。
他将长剑在空中一甩,冲着女子沉声喝道:
“姜师姐,有时候猎物才是真正的猎人。”
他快步冲出,一抹白光已经覆盖剑身,雨声淅淅,掩盖不住他脚下那越来越快的“嗒嗒”声。
剑光在雨幕中炸开,快得没有人看清,最前方的那个执法堂弟子已经下意识举起长刀,但剑已经到了。
没有一丝的墨迹,剑刃在雨幕中舞动。
剑声阵阵,直觉一抹冰冷在脖颈处闪过,下一秒就有血光喷涌而出。
“扑通”一声,接连有几人倒地,砸在地面,溅起一阵水花。
可是那道持剑的身影还在继续,他时而横扫,时而变向,每一剑要么在脖颈之上,要么在其胸口。
深度很浅,却也足以致命。
周围的众人看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也是产生了丝丝惬意。
一人怯生说道:“不是,他……他不会累吗?”
确实,不停地出剑肯定会累,但张守安听着耳边不绝的系统播报声,愉悦已经大于了劳累。
张守安恨不得天天就这么割韭菜,不理会魔宗的噪杂事。
反倒是姜露率先看不下去了,提着一把剑,就走进了人群里面。
“张守安,你别欺人太甚!”她当即出剑,直刺张守安命门。
张守安的动作终于放慢:“终于来了。”
他手腕一挑,剑身迎着对方的剑刃滑过几分,带起丝丝火星,而后他手腕发力硬生生将对方的剑尖抬高几分,避免伤到自己。
而后,他手上的皮肤掠过一丝金光,金刚锻体法发动,强化肉身的坚硬度。
他握拳递出,一副金黄的拳头裹挟着白气凝聚成的拳罡,冲向对方的腹部。
对方眉目一皱,一手在张守安的拳前画了一个圈,从中冒出了大部分黑雾,卸下了大部分劲,但还是有些,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自己身上。
她的整个人接连倒退几步,而后勉强稳住身形,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变化。
“你敢打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之前任何的每一句话都更有杀意:“你一个炉鼎——”
张守安没让她说完,已然出剑,自身剑影不断,赫然是使出了荡魔剑法。
虽然对姜露没有对妖物的压制,但剑术的提升,可是还在的。
姜露接连格挡,长剑接连格挡,上面冒出的黑雾不断。
张守安仔细一看,就发现那不是普通的黑雾,而是道道怨气。
上面还有道道冤魂在哭喊。
这便是姜露所修炼的功法
以周遭怨气所结,与自身灵力结合,供自己使用。
当年为了让她修炼此功法,凝结怨气,他们家可是屠杀了不少村子。
杀孽如此之重,真是杀了不少人……张守安心里一想,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速战速决吧。
他接连出剑,每一剑都直至要害。
可谁知,姜露浑身的怨气却突然爆发,一团怨气直冲张守安而来。
经过两人之前的不断过招,她怎会感受不到张守安现在的实力。
就从两人目前的平分秋色来说,姜露已经有了猜测。
也是练气后期吗?不过他前两天不是还在初期吗,怎么做到的……她心里疑问,但张守安可不会给她喘气的时机。
张守安长剑横扫,一剑斩开扑来的怨气,怨气发出几声接连的惨叫,而后散开。
他当即再出几剑,依旧是那无法辨清真假的虚影。
姜露看的不真切,只能尽力阻挡。
不一会,长剑果然越过层层攻势,径直抵在姜露咽喉。
剑尖距离她的咽喉只有半寸,上面的寒光似乎已经渗进了姜露脖颈。
“你不敢杀我。”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而后说出她最大的底牌:“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们姜家不会放过你的。”
张守安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像是在耐心等待。
不过这在对方眼里倒是成了一种妥协:“来啊,你试试啊?怎么不敢了。”
她语言讥讽,里面满是挑衅。
可张守安却是手部突然发力,长剑挥动:“说完了,你可以上路了。”
女子双目瞪大,张开的嘴此时还没闭上,那柄剑就已经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