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摸尸跑路
城外西山破庙旁，猴子正蹲在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一具黑袍，一具白袍。
猴子指尖扒拉着两人的衣袍，嘴里碎碎念：“前些天还隔着半条街冻得人骨头缝发寒的江湖高手呢，还不是栽在这里，吃了大瘪。不过也真厉害，庙墙都塌了半边。”
手没停，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黑袍身上只摸出一个软布袋，空溜溜的，连个铜板都没有。
又翻去摸白袍的尸体，妈的，也只摸出个一模一样的布袋。
指尖蹭过袋口，好像摸到一层滑溜溜的薄皮，再仔细捏，又没了踪影，只当是自己摸错了。
这时，猴子突然瞥见白袍胸口的伤口旁，别着一口三寸长的小剑。
他赶紧一把薅下来，指尖刚碰到，就传来一丝钻骨头的凉意。
明明不是金不是银，入手却温润压手，刃口亮得吓人，轻轻一碰就划破了指尖的薄皮。他随手往旁边的碎石上一划，拇指粗的石头直接断成两截，切口比菜刀削的还齐整。猴子愣了一下，只当是这玩意儿钢口好，随手又揣回了怀里。
实在没别的东西了，猴子对着尸体念叨了句：
“小石头，给你报了仇。你可得保佑我发点小财呀。”
随手打开布袋往地上一倒，空空如也，连个碎银子渣都没掉出来。
“不是吧？连王爷都点头哈腰的贵客，别说碎银子，连几个铜板都没？老子混岳州城那些年，摸了那么多尸体，就没见过这么寒酸的！”
猴子掂了掂手里的布袋，眉头皱得死紧。
邪门了，捏起来软乎乎的，里里外外连个夹层都没有，可掂在手里却坠得慌，沉甸甸的压手，没道理是空的。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王爷的两个贵客死在破庙，一旦被发现，铁定要抓个替罪羊顶罪。
得赶紧溜！
把布袋和小剑重新塞回怀里，猴子猫着腰冲出破庙。
背后的破庙在月色里越缩越小，彻底隐进了黑暗里。
猴子却不知道他摸的尸体原来是仙师。
破庙旁突然亮起了大片火把光芒，狗吠人声交织在一起。
猴子回头一望，心里一紧，这下可不能回城了。再往西去就是人人谈起色变的十万大山，传说中各种妖魔鬼怪都有，猴子想没办法了，只能往那里躲了，别太深入应该没事才对。
猴子往西一头扎进老林子，专挑野径走，越走越深。
身后那座城早被层层山影吞了，耳边除了鸟叫就是溪水声。此时天已亮了。
他在一处溪沟边停下来，蹲下去捧水洗脸，冷水激得他一哆嗦。
抬头看，四面全是山，密林遮天，方向全靠溪水往低处流来判断。
猴子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又把布袋掏出来，掂了又掂，还是沉。
他扯开袋口，眯起眼睛往里瞧，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依旧是空的。
“这波血亏！本来想着给小石头报了仇，顺道捞笔横财，去别的地方潇洒快活，结果闹了个一场空。”
拿着那两个布袋又捏了一遍。
还是那样，软乎乎的，掂着却坠手。
他把小剑也掏出来对着树缝漏下的光看，三道血槽里的暗红纹路在光线下微微流动，不是错觉。
他把剑翻过来看剑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还是一个都不认得。
他把布袋重新扎紧，小剑揣回怀里。
溪沟边有棵柿子树，青皮柿子还没熟透，他揪了几个。
又用叶子卷成锥形，从溪里舀水喝了几口，凉得牙酸。
山下隐约传来人声，不是官话，是本地山民的土话，听不清内容。
他缩在岩缝里没动，等人声远了才探出头。
此时猴子已不知深入大山多少里了。
他得在天黑透之前找到安全的地方。
这山里有没有狼他说不准，但听老人说过，西边大山里什么都有。
他把衣服紧了紧，顺着溪沟往更高处走。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山体凹进去一块，形成个天然石槽，上面有凸出的岩壁遮雨。
他拿棍子敲了一圈，没蛇没野物。
把干草铺在石槽里，躺下来，头顶是岩壁，脚底是溪声。
他把布袋掏出来攥在手里。
月光从岩壁缝隙漏进来，他又扒开袋口对着光眯眼往里瞧。
空的，和昨晚一样。
他把布袋重新扎紧，压在腰带底下。
躺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又开始碎碎念：“小石头，今晚没螃蟹了，就啃了个青柿子。你那边管够啊。”
说完翻了个身，把怀里的东西护了护。
山风从石缝灌进来，他缩成一团，困意涌上，慢慢听不见溪水声了。
睡梦里，猴子梦到王府里那个最讨厌的管事，带着一班凶神恶煞的衙役，把自己围得死死的，乱刀乱棍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猴子猛地被吓醒了。
天已经亮了。
此时的大山满是晨雾，迷蒙一片。
猴子的心里也是一片迷蒙。
晨雾裹着湿气扑在脸上，猴子猛地攥紧了怀里的东西，心脏还在砰砰跳。
梦里的乱棍还像砸在背上，他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天已经大亮，晨雾散了不少，山里的鸟叫虫鸣吵得慌。
肚子饿得咕咕叫，昨晚啃的青柿子早消化没了。他摸出怀里的三寸小剑，指尖刚碰到，那股钻骨头的凉意又窜了上来。
昨晚慌着跑路躲人，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周遭没人，他索性拿在手里掂量。
不是金不是银，却压手得很，刃口亮得跟镜子似的，昨晚轻轻一碰就划破了皮，锋利得邪门。
他左右瞅了瞅，瞅见旁边碗口粗的小树，随手挥着小剑砍了过去。
没费半点力气，跟切嫩豆腐似的，小树直接断成两截，切口光溜溜的，连半点毛刺都没有。
猴子眼睛都直了，嘴里碎碎念：“妈的，这玩意儿钢口这么好？老子混岳州城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锋利的刀！”
他不死心，又找了块拳头大的硬石头，卯足了劲一剑劈下去。
咔嚓一声，石头直接碎成了几瓣，小剑的刃口连个豁口都没有。
猴子彻底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咧嘴笑出了声。
以前在岳州城，被那帮混混堵在巷子里踹的时候，要是有这玩意儿，谁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
有这玩意儿在手，以后就算混江湖，也没人敢随便欺负他了！小石头，你小子可真给哥送了份好福气！
他又摸出那两个沉甸甸的空布袋，翻来覆去捏了好几遍，还是软乎乎的没夹层，掂着却依旧坠手。他拿着小剑尖儿，轻轻戳了戳布袋，袋口突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白光，快得跟错觉似的。
猴子揉了揉眼睛，再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邪门。”他骂了一句，只当是山里阳光晃了眼，随手把布袋和小剑重新揣回怀里，护得死死的。
他正琢磨着去哪找吃的，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动静。
马蹄声、人喊叫声，还有狗吠声，顺着风飘过来，追兵越来越近，正往他这个方向逼来。
狗叫声从东边传过来，比刚才近了些。
猴子站起来，没往下游跑，往上游走。下游水缓，脚印不容易散；上游水急，踩过的石头转眼就被水抹平。在岳州城躲官差搜人的时候，他就蹚过城河，从桥底下钻过去，狗在岸上转了一宿也没闻着他。
走了半里地，溪沟分了岔。左边往崖壁方向，地势高，碎石多；右边往下游，水缓林密。他选了左边。碎石上不容易留脚印。
他在岔路口的泥地上踩了几个清晰的脚印，方向朝着右边。又蹲下来，用手在左边的碎石路上拨拉了几下，把石子拨得更乱。自己踩着乱石堆往上走，每走一步都回头看一眼，脚印在碎石上根本看不出来。
到了崖壁底下，他蹲下去，把溪底的烂泥重新涂了一遍。脸上、脖子上、手腕上，全涂满，只露出两只眼睛。烂泥里混着腐烂的树叶和苔藓，闻起来跟沼泽地似的。
岳州城的猎户打猎前都往身上抹烂泥。野兽闻不着人味，狗也一样。刘管事的狼狗虽然凶，但不是猎户养的猎犬，没训过怎么分辨烂泥和人味。
他蹲在崖壁底下不动。追兵的狗叫从岔路口方向传过来。两条狗同时叫，方向不一样，一条往矮松那边，一条往碎石坡这边。还有一队人原地没动，应该在岔路口守着。
猴子从地上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往右边矮松方向扔过去。石头砸在树干上，弹了一下，滚进枯叶堆里，哗啦啦一串响。
两条狗同时对着那边狂吠。
“在那边！”有人喊。猴子一听原来是王府那个猥琐的刘管事。
脚步声、狗叫声一起往矮松方向涌。猴子趁这功夫从崖壁侧面滑下去，钻进一片矮松林，从另一头绕出来，踩着碎石往高处走。等追兵的狗还在矮松那边转，他已经翻过崖壁，往更深的老林子里钻了。
崖壁侧面有道窄缝，刚好能挤进去。他扯了几根藤蔓把缝遮住，蹲在里面听。
追兵在矮松那边搜了大半个时辰。狗叫声慢慢远了。
猴子从缝里钻出来，顺着崖壁继续往上，翻过山脊，下到另一侧的河谷。
狗叫听不见了。只剩溪水声和风声。
他在溪边蹲下来，灌了几口凉水，把脸上干掉的烂泥洗了，重新涂了一层湿的。追兵今晚应该不会再折回来。但他知道，天一亮还得接着跑。
“小石头，饿了一天了，比在岳州城还惨呀，你得保佑我逃过一劫哦。”
猴子胡乱搞了点野果充饥，也不管苦涩得要吐。
“妈的，这帮狗腿子，追了老子整整一天！”他啐了一口，嘴里碎碎念，“小石头，你哥这条命，差点就交代在这山里了。”
他找了处背风的巨石，瘫坐在上面歇脚，抬头一看，才发现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今晚的月亮圆得不像话，跟个磨盘似的挂在天上，亮得离谱。银白的月光泼下来，连林间的草叶都照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像是晚上，跟蒙了层薄纱的白天似的。
猴子活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亮的月光。
他只当是山里没遮没挡，月亮才显得格外亮，压根没往别处想，歇够了，就把怀里的两个布袋掏了出来。
白天被追兵追得魂都快没了，压根没心思琢磨这俩邪门玩意儿，现在终于安全了，说什么也得搞明白，这沉甸甸的空袋子，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他先拿起黑袍人的那个布袋，翻来覆去捏了好几遍，还是软乎乎的，没夹层，没破洞，掂在手里却依旧坠得慌。他又摸向袋口，那层滑溜溜的薄皮又出现了，像是一层水膜，挡着他的手指往里伸。
“邪了门了。”猴子骂了一句，举着布袋，对着天上的圆月，眯起眼睛往里瞧。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吹过，头顶的树叶晃了晃。
两道树叶缝隙漏下来的月光，刚好叠在了一起，像聚焦似的，精准地照在了布袋的袋口上。
猴子只觉得指尖一麻，手里的布袋突然微微发烫，袋口那层滑溜溜的水膜，居然在月光的照射下，一点点化开了！
一道莹白的微光从袋口溢了出来，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猴子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都停了。
他下意识地把手指往袋口里伸，这一次，没有半点阻碍，直接伸了进去！
指尖刚碰到里面的东西，他就倒吸了一口气，软的是绸缎，硬的是金银，凉的是玉石，满满当当一袋子，根本不是空的！
他手抖着把布袋往下一倒，哗啦啦一阵响。
整整二十个十两重的金元宝，五十个五十两重的银锭子，还有十几颗鸽子蛋大的珍珠，三块绿得能滴出水来的翡翠，滚了一地，在月光下闪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加起来够他在岳州城买五套带院子的大宅子，娶三个媳妇，吃一辈子白面馒头和红烧肉，再也不用饿肚子。
还有几样他不认识的东西。
一本破书。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几个小瓷瓶。里面好像有东西。
一件黑色的软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