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拳头大就是道理
空气中弥漫着微薄的灵力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新的一天还在重复着昨天。
侯紫和沈君壁在老崔的带领下向入口处走去。
侯紫已经知道昨天的护卫队长叫毕景元,外号“贪狼”。在贫民窟散修眼里就是杀神,拿的孝敬可不少,还经常借故找事。
昨晚老崔在杂物房里跟两人透了底,毕景元每年从他这儿抽的孝敬,够买一件中品法器。但这次查令牌,毕景元没提前打招呼,其中必有蹊跷。
登记处的门开着。毕景元靠在窗口旁边的石墙上,长剑挂在腰间,手指慢慢敲着剑鞘。看到三人走过来,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来了。”他说。
老崔往前走了半步,把侯紫和沈君壁挡在身后。“毕队长,一大早就在这儿等着,看来最近贫民窟的治安挺清闲。”
“老崔,这事跟你没关系。两个新来的,用的是死人令牌,按规矩得查清楚来路。”
“不用查了。”老崔从怀里掏出两张契书,放在登记处的窗口上,“昨天刚签的学徒契。这两个人,现在是我崔家炼器铺的人。他们的来路,我担保。”
毕景元的手指停在剑鞘上。他拿起契书翻了翻。“老崔收学徒,十年没收过新人。这次一次收两个。”他把契书放回窗口,“他们有什么手艺?”
“会画符。”老崔指了指沈君壁,“他的符纸,品级不高,但手法是正的。我铺子里缺个符师。”
毕景元看着沈君壁。沈君壁没有躲他的眼神,只是微微低了低头,算是行礼。毕景元没有追问,转头看向登记处老太太。“老崔的学徒,登记费怎么算?”
老太太翻了一页册子,头也没抬。“学徒登记,半价。两块令牌,一共十颗下品灵石。”
老崔从怀里掏出十颗灵石放在窗口。不是下品灵石,是十颗中品灵石,莹白如玉,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荧光。登记处老太太的笔停在半空。毕景元的眼睛眯了一下。
“老崔,学徒登记用中品灵石付账,你在坊市开了十几年铺子,从没这么大方过。”
“最近生意好。”老崔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毕景元沉默了几息,然后摆了摆手。老太太收了灵石,从抽屉里拿出两块新木牌,换了登记信息,推到窗口。毕景元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搁在桌上。剑刃上泛着冷光,映出侯紫的脸。
“令牌的事,就这么算了。”
他收起剑,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老崔,这次我给你面子。但下次你的人再犯事,就不是十颗中品灵石能解决的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口。登记处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老太太翻册子的沙沙声。
老崔靠在窗口,摘下眼镜擦了擦。
侯紫看着老崔,想说什么,但老崔摆了摆手。“十颗中品灵石,换你们两个的命,不贵。”
他看着侯紫,又补了一句,“以后你赚的灵石,加上沈君壁符纸的分成,慢慢还。”
“还多久?”
“看你们本事。”老崔把眼镜重新戴上,“本事大,三年。本事小,三十年。”
三人出了登记处。老崔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侯紫和沈君壁。
“毕景元这个人,不简单。他不是散修出身,以前是宗门弟子,犯了事被逐出师门,来坊市混了五六年,爬到了护卫队长的位置。坊市规矩能压他,但压不住他太久。你们以后在坊市里碰到他,绕道走。”
沈君壁问:“他刚才为什么退让?”
“退让?是在掂量我的底牌。”老崔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动我之前,得先掂量掂量那些欠我人情的散修答不答应。但这种面子,只能用一次。下次他不会再给我第二次机会。”
侯紫走在最后。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两块新令牌。毕景元说“规矩就是规矩”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和当年岳州城衙门捕快看巷子里流浪汉的眼神一模一样,是那种“你的命不值钱”的漠然。这笔账,他记住了。
快到贫民窟入口时,一阵嘈杂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有灵气在爆裂,极短促,像鞭炮在密闭的罐子里炸开。有人在用灵力战斗。
侯紫的脚步顿了一下。风从巷子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极淡的铁锈味,然后是爪风划过石墙的刺耳摩擦声,像是有人把指甲当成了武器。他加快脚步拐进巷子。沈君壁和老崔跟在后面。
巷子深处一片狼藉。碎石墙上多了三道新鲜的爪痕,从墙面一直延伸到地面,切口极细,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地上碎石乱滚,墙角堆着的几捆干草被灵力震散,草屑满天飞。
黑猫被两个散修逼到墙角,嘴里全是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弓着背,五指张开,指尖上泛着极淡的幽光,指甲比常人长出半寸,尖锐如钩。
一个麻子脸站在黑猫对面,左脸上多了三道血痕,从颧骨一直划到嘴角。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血渍,然后抬脚踹在黑猫胸口。
黑猫闷哼一声,整个人砸在碎石墙上,墙上的爪痕又多了几道。他想爬起来,但手撑在地上滑了一下,指尖的幽光在迅速黯淡,指甲正在往回缩。灵力快耗尽了。
“你爹当年在北方的五界坊市也是一号人物,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废物。”麻子脸蹲下去揪着黑猫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这爪子,挠人还挺疼。但也就疼一下。你这点灵力,能撑多久?等你灵力耗完了,我把你的指甲一根一根拔下来,挂在贫民窟入口,让所有人都看看,跟张麻子作对的下场。”
黑猫没说话。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声又急又浅,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嗬嗬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一间破木棚的门口。门虚掩着,屋里没有声音,但他爹就在里面,动不了,听见儿子在外面被人打,什么都做不了。
张麻子站起来对两个手下挥了挥手。“把他拖出来。先打断腿,再拔指甲。”
两个手下弯腰去抓黑猫的胳膊。黑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五指再次张开,指甲上泛起最后一丝极淡的幽光。他知道这一爪挠出去,自己就真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咬紧牙,准备拼了。
一阵风灌进巷子。碎石地上那些散落的草屑忽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扑向两个散修的脸。两人下意识偏头闭眼,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张麻子你这保护费收得可真够体面。”
张麻子转过身。侯紫站在巷口,五根手指张开,风在掌心打着旋。巷子里所有人都停了动作。黑猫弓着背靠在墙上,指尖最后那点幽光还在闪烁;张麻子的手下偏头闭眼;张麻子转过身,眯起眼睛看着巷口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
张麻子打量了侯紫一眼。凡人,体内空空如也,脚步虚浮,和贫民窟里任何一个等死的废物没什么两样。“你是谁?”
“马侯。”侯紫说。
张麻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是那个用一颗灵石交朋友的凡人。”他把“凡人”两个字咬得很重,“怎么,今天也想用一颗灵石交我这个朋友?”
“不是。”侯紫把手收回来,风在指尖消散,“今天是来讨债的。黑猫的这笔账,我帮他讨。”
张麻子的笑容收了。他看着侯紫,眼睛眯起来。周围几个散修从墙根站起来,慢慢散开,把巷子的两头都堵住了。一个凡人,敢在贫民窟替人讨债,要么是有靠山,要么是脑子坏了。他身后的两个手下放开黑猫,转身朝侯紫走过来。
“替人讨债?”张麻子冷笑一声,“你配吗?”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侯紫把手张开,风在手心里重新聚起来,“是拳头说了算,拳头大了就有道理。”
张麻子愣了,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凡人跟他说拳头,甚至说拳头就是道理。
张麻子怒吼一声,招呼两个手下就向侯紫扑了过去。
张麻子和手下扑向侯紫到时候,老崔都愣了,他也没想到,一个凡人敢挑衅修士。
沈君壁已经从怀里掏出符纸就准备撕开发出符纸的时候。
周边围着的人群突然鸦雀无声的时候。
只听到侯紫说了句,“很好,就是这样干架。”
这句话刚说完,他已经脚下吹起风,疾速一闪,就跟那天摘了陆续储物袋时一样飞快。然后一拳打碎了一个人的鼻子,一巴掌打聋了一个人的耳朵。反手一个肘击打断了张麻子的五根肋骨。
踢出一脚将一个人踢得球一般滚出去,一脚反踢,另一人的裤裆挨了一下,已痛得弯下腰,眼泪、鼻涕、口水、冷汗、大小便,同时往外流。
侯紫又疾行一步,一手掐住断了五根肋骨的张麻子的脖子,说“谁有道理?还要继续吗?”
张麻子口不能说,摇头,拼命摇头。
侯紫这才放了张麻子,说“很好,你们可以滚了。”
老崔已经愣了,手无意识的托了一下铜框眼镜。
沈君壁也想不到战斗这么快结束,也愣了。
周围所有围观的散修全都愣了。
这是凡人吗!
巷子里安静了几息。张麻子捂着肋骨从地上爬起来,两个手下一个捂着鼻子一个捂着裤裆,三人连滚带爬地往巷子深处跑。跑了没几步,巷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张麻子的脚步停了。那脚步声他太熟了,贫民窟里没人走路这么齐。
毕景元从巷口走出来,长剑挂在腰间,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他的目光扫过巷子:碎石墙上还在剥落石屑的爪痕,地上散落的草屑和血渍,捂着肋骨靠在墙上的张麻子,捂着裤裆蹲在地上起不来的手下,还有站在巷子中央正在活动手腕的侯紫。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有人举报贫民窟斗殴。”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谁动的手?”
张麻子像见了救星一样扑过去,手指着侯紫,声音尖得变了调:“毕队长!他!他动手打我们!你看我这肋骨,断了!还有他,鼻子被他打碎了!还有他,裤裆挨了一脚!毕队长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毕景元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目光,看向侯紫。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丝极淡的意外。五个人,一个照面全躺了。出手的不是修士,是凡人。
“你动的手?”
“是。”侯紫说。
“一个人打三个?”
“他们先动的手。”侯紫指了指巷口蹲着的几个散修,“这些人全看见了。黑猫被他们堵在墙角打,我去拉架,他们就朝我扑过来。我是自卫。”
毕景元顺着侯紫的手指看了一眼巷口。几个散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点头,但也没人敢摇头。
毕景元收回目光,走到张麻子面前,低头看着他。“他说的,是真的?”
张麻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毕景元的眼睛让他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张麻子没敢乱讲,“我……我们是在收保护费。他硬插一脚——”
“保护费。”毕景元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转过身看着侯紫。“你一个人打了三个。怎么打的?”
侯紫说,“嘿嘿,我就乱打的,怎么知道他们那么不经打。”
毕景元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他转过身,对两个护卫摆了摆手。“把受伤的带到登记处,按坊市规矩处理。张麻子乱收保护费,扰乱贫民窟秩序,罚十颗下品灵石,关三天禁闭。”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侯紫,“你,下不为例。坊市里不许私斗,自卫也不行。”
说完他转身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侯紫一眼,说“体修也不是嚣张的资本。”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口。张麻子和两个手下被护卫拖着往登记处方向走,张麻子回头看了侯紫一眼,那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怨毒和某种他暂时还发不出来的狠劲。
巷子里的散修慢慢散开了,他们看侯紫的眼神变了,昨天那个用一颗灵石交朋友的凡人,今天用拳头打翻了一个炼气初期的散修头目和他的两个手下。不是偷袭,是正面,一个照面全躺了。在贫民窟,这种人在贫民窟有个专门的名字叫不能惹。
老崔靠在碎石墙上,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着,然后又戴上。他看着侯紫,目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刚才侯紫说“拳头大了就是道理”的时候,他以为这只是市井混混的嘴皮子。现在他知道了,这个凡人不是在吹牛,他的拳头真的比别人大。也许三天必被抢要破了。
老崔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对侯紫和沈君壁说,“明天卯时,到铺子里干活。别迟到。”
黑猫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血。他走过来,在侯紫面前站定,抬起头,那双在巷口暗淡过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我爹说,猎妖人最怕的不是妖,是没人帮。你今天帮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侯紫说,“没有欠,我们昨天不是交朋友了吗。”
黑猫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子深处跑。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侯紫,然后钻进了那间破木棚。门虚掩着,屋里传来极轻的咳嗽声,是他爹。
沈君壁把符纸重新叠好塞回怀里,走到侯紫身边。他看着巷口毕景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毕景元看起来很有想法呀,不过体修,呵呵。”
侯紫把手收回袖子里,手指搓了又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跟炼狱一样的地方害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六岁到十二岁这六年在岳州城巷子混的时候早学到了,这里不过是把对手从凡人变成修士。”
他转身往回走。巷子深处,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但那些看他的眼神变了。昨天他走在贫民窟里,没人会多看他一眼,一个凡人,和巷口蹲着的那些废物没什么两样。今天他走在贫民窟里,每个人都在看他。都在掂量这个凡人还能打多久,能走多远。
张麻子被护卫队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侯紫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服气,只有一根被踩断又接上的脊梁骨暂时弯着。他身后的人不会咽下这口气。东城区帮会不会让一个凡人抢了饭碗还留着面子。
巷子尽头,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散修靠在墙上,从头到尾没动过。张麻子被拖走的时候他也没动。直到人群散了,他才转身往东城区走,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但他的方向很明确,东城区最大的那间石屋。三大帮之一,东城帮总舵。
东城帮老大听完汇报,哈哈一笑,说了句,“有意思,真有意思,太他妈有意思了。”
沈君壁走向坐在石墩子上沉默了半个时辰的侯紫说,“怎么啦?”
侯紫手心有微风在打着旋,一会聚一会散。回了一句。
“你说风系功法是怎么样的,是灵力引起风的共鸣吗?”
“据我所知,有风系灵根的修士,能引导外部的风灵力进入体内,在体内储存,用的时候释放的一个过程。当然,还需要有对应功法进行引导储存。”
“昨天打的那场架,我感觉我从之前能控制微风改变为能控制大风了。好像比之前要强了,但是还找不到方法,有效的控制。”
“要么你再看看那本奇书。”
侯紫听了,把借势经拿出来,翻开第一页,上面的痕纹还跟原来的一样。侯紫盯着看,突然觉得那些痕纹在扩大,不像之前那么细了,联想到之前干架时的感受,侯紫忽然明白了,借的风大了。侯紫拿起笔,在书页上写下。
大风起,云飞扬,人逍遥。
借势经开始发烫,第一页上的痕纹像在刮风一样出现了一系列的变化,那痕纹越发粗大,好像风大了,充实了。
侯紫看懂了,那是风能推动大石头了,不是原来只能推动碎片。
沈君壁明显感觉侯紫的气势变了,一种迎风而上的气势扑面而来。
侯紫欢喜极了,招呼沈君壁赶紧来看。沈君壁凑上去,看了下借势经,还是看不懂,但总有一种感觉,这些新出现的痕纹好像跟自己画符时的符文变化能有触动,只是暂时想不出来。
侯紫对沈君壁说,“修士修炼有境界,之前的境界我叫它微风,如今应该叫大风了。”
沈君壁很无语,“你这认不了几个字的小子也起不来多风雅的名字,这奇书可所托非人了。”
侯紫嘿嘿一笑,“我心里知道就行,高雅的名字有什么用,不懂还是不懂。”
就在这时,炼器铺来了一队人马,还没进门,就在大叫。
“那个昨天打了张麻子的兄弟在吗?”
“快叫他出来。”
为首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炼气中期修为,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刀鞘的短刀,刀柄上缠着旧布条。他跨进炼器铺的门槛,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坐在石墩子上的侯紫身上。
“你就是马侯?”
“是。”侯紫站起来。
“雷爷请你走一趟。”壮汉大声的说。
侯紫把借势经塞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雷爷请我,有没有说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
侯紫和沈君壁对视一眼。沈君壁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符纸上,侯紫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正从里屋走出来的老崔。老崔只说了句:“雷鹏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话算话。”
壮汉咧了咧嘴,没说话。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人,一个瘦高个手里转着两根铁棍,一个矮墩墩的汉子靠在门框上,拳头上缠着破布,还有一个蹲在门口抽烟,眼神一直在侯紫身上转。
侯紫站起来,走向门口,嘴里说了句,“请我我就得去吗?”
壮汉侧身让开,但就在侯紫跨出门槛的一瞬间,那个蹲在门口抽烟的散修忽然站起来,肩膀朝侯紫胸口撞过来。炼气初期的灵力裹在肩头上,带着一股沉闷的劲风。
侯紫脚底风起,整个人往侧面滑了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让过那一撞。那散修的肩膀撞在门框上,木头咔嚓一声裂了道缝。
“哎,怎么这么不小心。”侯紫站在门口,手指在袖子里搓了一下。
那散修转过身,眯起眼睛看着侯紫。壮汉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没说话。瘦高个手里的铁棍转得慢了下来。矮墩墩的汉子从门框上直起身。
“果然是体修。”那散修揉了揉肩膀,嘿嘿一笑,“疾行步,爆发力不错。不过躲一下不算什么,敢不敢正面接我一拳?”
侯紫看着他。这是试探,雷鹏要请他,但雷鹏手下的人不服。一个凡人,凭什么打了张麻子还能被雷爷请?他们想掂掂他的斤两。
“你一拳打过来,我躲了,你说是躲不算什么。那这样吧,你打三拳,我站着不动,脚下不挪一步。三拳之后我要是还站着,你们几个乖乖带路。我要是倒了,你们回去跟雷爷说,马侯名不副实,不配去东城帮。”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壮汉抬了抬下巴,围观的几个散修往后退了几步,在炼器铺门口腾出一片空地。老崔摘下眼镜擦了起来。沈君壁站在石墩子旁边,手指按在符纸上。黑猫蹲在巷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那散修活动了一下肩膀,灵力在拳头上聚成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膜。他往前跨了一步,一拳轰向侯紫胸口。侯紫没有躲。他脚底的风没有往外推,而是往内聚,在胸口位置形成一股气旋。拳头打过来的时候,气旋把拳劲往侧面带偏了半寸,那拳头擦着他的衣服划过,打在空处。一拳落空。那散修愣了一下,收回拳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侯紫胸口——衣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第一拳。”侯紫说。
那散修咬了咬牙,第二拳紧跟着轰过来,速度更快,灵力更集中。侯紫把气旋压得更紧,拳劲被带偏了足足一寸。那散修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栽倒。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第二拳。”侯紫说。
那散修喘着粗气,第三拳没有马上打。他在蓄力,灵力一层一层裹在拳头上,手指关节都泛起了微光。炼气初期的全力一击,这一拳要是打在凡人身上,能把骨头打碎。
侯紫的脚底动了。不是挪步,是风在脚底打了个旋。他没有像前两拳那样被动接拳,而是在拳头打过来的瞬间,脚底风力往前一送,整个人不退反进,一肘撞在对方拳头的侧面,同时侧身跨出一步,右拳已经停在了对方的喉咙前。指节刚好碰到对方的喉结,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收回。
那散修低头看着侯紫的拳头,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三拳完了。”侯紫收回拳头。
壮汉咧了咧嘴,看着侯紫,突然很尴尬,本以为叫个凡人体修很简单,现在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侯紫哈哈笑了一下,拍拍壮汉肩膀,说“带路吧,雷爷有请,总得给个面子。”
壮汉苦笑着转过身,朝巷口走去。侯紫跟在他身后,沈君壁站起来也想跟,侯紫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沈君壁的手指在符纸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老崔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侯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拿起镊子开始刻铜片。黑猫从巷口跑过来,蹲在沈君壁旁边,看着侯紫离开的方向,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巷子里,壮汉走在最前面,三个手下跟在侯紫身后。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壮汉在东城最大的那间石屋前停下来。壮汉推开门,让到一边。
“到了,雷爷在里面,请。”
侯紫左右看了下,并无其他人跟随,抬脚就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侯紫刚走进门里,就感觉到风在呼啸,一左一右向他刺了过来。速度之快,是他未曾遇到过的。
侯紫在岳州城当混混的六年,天天打架,单挑,群架,偷袭,反偷袭,那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他打架经验都丰富很少有人比得上,何况现在借风了。
所以他一听这风声,已知道这两人必是专修剑道的修士,所用的剑迅速且狠毒。就跟巷子里那个张屠夫一样,切入猪头那最软的地方,一刀致命。
侯紫突然原地转了半圈,一左一右成了一前一后,往下一蹲,两把剑已擦着头皮滑过。
手一抬,一记冲天炮已打中右方那人的下巴,已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三人中间忽然大风刮起,侯紫再次一旋转,腿一摆,左方那人已被踢得滚出好远。
就在这时,前面屋里响起了响亮的掌声,一个粗矿带着豪放的声音传来:“侯公子莫怪,两个手下不懂事,不经我同意就出手试探,实在是抱歉。”
话音刚落,一个足有八尺的大汉大跨步从屋里走了出来。一副络腮胡子分外的刺眼。
左右两人哏哏唧唧的站起,一个托着下巴,一个捂着肩膀,正跟侯紫道歉。
侯紫心想,嘿,这真跟岳州城一样啊,虽然是修士,怎么跟凡间黑帮一模一样!
当即抱拳,说“好说好说,这位莫非是雷鹏雷帮主?”
“正是在下,马公子,请屋里坐。”雷鹏拱手一让。
既来之,则安之。侯紫大踏步走进正屋。
正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不像一个帮派老大的住处。一张方桌,两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副猛虎图。
雷鹏在主位上坐下,示意侯紫坐对面。“这几天坊市里都在传,东城帮的张麻子被一个凡人打断了肋骨。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跟西城的白虎堂主谈判。你知道白虎堂主怎么跟我说?他说,老雷,听说你手下被凡人打了,要不要我借你几个人撑场面?我当时把茶杯搁桌上,说我的人我自己管,不劳你操心。但心里憋着一股火。后来有人告诉我,那个凡人打完架之后跟毕景元说,拳头大了就有道理。我这股火突然就消了。贫民窟里敢说这种话的人,上一次出现还是八年前,那个人是我。”
他倒了杯茶推到侯紫面前,茶是凉的,泡了不知道多久。“今天请你来,不是问罪,是问问你,你在贫民窟这几天,知不知道坊市真正说了算的人是谁?”
“城主?”侯紫问。
“城主只管规矩,不管人。真正管人的,是四匹狼。”雷鹏竖起四根手指,“毕景元是其中之一,外号贪狼。你以为他只是护卫队长?他的手伸得比你想的长,东城帮的地盘上所有灵石交易流水,他手下的人在登记处都能查到。另外三匹狼,一个是五界商会在坊市的驻守鉴师,姓孙,外号孤狼。他控制的是悬赏榜和灵石兑换价,坊市里每天流通的灵石,三成要经过他的手。一个是城主府的副城主,姓魏,外号独狼。他手里握着城主大印,城主闭关的时候他就是代理城主。还有一个最麻烦,坊市禁制的守护者,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人见过他的脸,只知道他背景深厚,外号死狼。”
“死狼?”
“因为他看守的东西,从来没人活着偷走。坊市的禁制核心,灵气分配,令牌阵法,全在他手里。他不出门,不管事,不参与任何争斗。但只要有人碰了坊市规矩的红线,第一个动手的不是护卫队,是他。”雷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这四匹狼,平时各管各的,谁也不惹谁。但一旦触碰到他们的共同利益,他们就是散修之家最牢固的铁板。这八年里,东城帮被他们联手压过三次,每次都是我扛下来的。扛一次掉一层皮。”
侯紫端起茶杯,没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所以雷爷想让我加入东城帮,帮你对付这四匹狼?”
“正是。”雷鹏也不绕弯子,“你加入东城帮,地位跟我平起平坐。四狼那边不知道你的底细。你是凡人,在所有人眼里没有威胁。但你打了张麻子,又当众跟毕景元过了招,贪狼已经开始注意到你了。被贪狼盯上的人,要么归顺他,要么被他吃掉。我能给你的是东城帮的庇护,是坊市里所有眼线的调用权,是你在贫民窟里横着走的资格。”
侯紫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借风加速、风刃、风推碎石,应该就差不多对应炼气中期。毕景元那天在巷子里看他的眼神,和当年岳州城衙门捕快看死人的眼神一样。被那种人盯上,没有靠山就是等死。但他也记得孙墨的话,不想当别人的狗,就去散修坊市。现在他来了,又要给另一个人当狗吗?
“雷爷,我不加入任何帮派。”他说,“但我可以帮你。四狼那边,你有不方便出手的事,我来做。但我不戴东城帮的令牌,不拿东城帮的月俸,不受东城帮的规矩管。我们是合作,不是从属。”
雷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哈哈一笑。“不加入帮派,却要跟帮主平起平坐。你这话要是别人说,已经拔剑了。但我给你这个机会,因为你跟八年前的我很像。那时候我进贫民窟,兜里只有三颗下品灵石,没有灵根,没有人脉,靠一把砍柴刀在东城巷子里砍出了这片地盘。后来我入了炼气,有了东城帮,但我一直记得,一个凡人没实力之前是怎么被人踩在脚底下的。你比我有底气,你没实力的时候就敢跟毕景元谈拳头。”
他把桌上那块铜质令牌翻过来,正面刻着一个“客”字。“这块令牌你收着。不是东城帮的令牌,是合作凭证。你有麻烦,东城帮帮你一次。我请你的,你帮我一次。谁也不欠谁。”
侯紫接过令牌。铜质,巴掌大,背面一道雷纹,正面一个“客”字。“成交。”
就在这时,内屋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个女子走了出来。她穿一身大红紧身短打,长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在脑后,双腿笔直修长,容颜在艳丽中透出飒爽英气。美中不足的是笔直的鼻子带着钩,透出一股煞气。跟欧阳琦简直是相反的。
此女一走进正屋,手中剑已出鞘,直接指着侯紫。那剑上热气已扑面而来。
“知彤,住手。”雷鹏急得离开座位,叫道。
侯紫并没有动,面前一阵风起,那热气已吹得散了一些。
“好,很好。”嚓的一声,热气忽然没了,剑已归鞘。雷知彤转身对着雷鹏一阵娇笑,“爹,我和马公子开个玩笑啦。”
“胡闹。”雷鹏抱拳对侯紫说,“马公子,这是小女雷知彤,资质还行,是长霞峰掌门的真传弟子。以后大家多亲近亲近。”
“爹—”雷知彤撒了下娇,“不理你了。”转身回了里屋。
侯紫站起来说“雷帮主,那我就先告辞了。有事传讯,不必相送。”
“好走,好走。”雷鹏拱手。
侯紫转身回炼器铺去了。
东城帮总舵里,雷知彤端坐正位,雷鹏站在下首。
“此人不简单,一介凡人,并无灵力波动,却能驱散我所发出的火力。来历查明了没有?”雷知彤问。
“秉家主,马侯是假名,真名侯紫,出身大靖王朝戈蓝国岳州城,孤儿,街头混混。一个月前,被岳州王通缉,据了解是因为两个云霄阁修士死在岳州城西山。具体原因不详。”
雷鹏顿了下,接着说“侯紫被追杀进十万大山,半个月前出现在汉口镇和江陵城。然后跟韩弼时,其实叫沈君壁,往散修之家而来。沈君壁是原云霄阁附属家族沈家遗孤。在进坊市前遇原族人叛徒沈别鹤,杀之。至于侯紫在十万大山发生什么查证不到,只知道那段时间,云霄阁上界下派的筑基修士陆继死在了十万大山。”
“筑基修士陆继?”雷知彤沉吟了下,对雷鹏吩咐道,“这侯紫的真实战力比肩筑基?这在下界怎么可能,其中必有蹊跷。也不能排除有这实力,在这下界也算难得,让他当客卿这步走对了,好好拉拢下,别坏了我们的大事。”
居然没说到欧阳琦,难道被冰月真人抹去了痕迹。
侯紫回到炼器铺,沈君壁迎了上去,上下打量,“还好,一点没少。”
侯紫掏出东城帮客卿令牌,扔给沈君壁说,“嘿嘿,拿去玩。”
沈君壁看了看令牌又丢回给侯紫说,“给个虚衔就想绑住你?这也太小看我们的马公子了。”
老崔从工作台抬起头来,说了句,“虽然是虚衔,但吓唬人还挺好用的。不过可能过不了多久,麻烦就来了。”
老崔话音刚落,麻烦就来了!
黑猫奔了进来,急促说道:“马哥,白虎堂主带着人往炼器铺来了。”
白虎堂主?这不刚和雷鹏聊过,这人就立马来了!
这散修之家地下世界唯一敢和东城帮作对的就是白虎堂主元鸦,据说此人到哪里,哪里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很快,炼器铺里挤进来一伙人,为首的人很瘦小,并无什么特别之处,除了一双眼睛特别明亮,但偏偏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就像天生的领袖一样。
“马侯?元鸦前来拜访,交个朋友,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元鸦开门见山的说,手一挥,旁边一个壮汉肩膀上扛的麻袋往地上一扔,袋口敞开,里面居然是一个人—张麻子。
张麻子嘴里塞着布条,呜呜着,挣扎着想爬出麻袋来,但很明显,脚筋已被放断,丹田也已被废。
“张麻子欺善怕恶,雷鹏惯着,我元鸦可不惯着,马公子还是太好人了,教训得太轻了,我帮你把他处理了,马公子觉得这礼物如何?”元鸦那明亮的眼睛多了一层笑意。
侯紫心中一紧,这元鸦明面做好人,带着招揽,实则在帮侯紫得罪东城帮,招揽不成也让侯紫不好过,阴险得狠呀。
沈君壁也想到了,扯了扯侯紫到衣袖。
侯紫摆摆手,抱拳对元鸦说:“元堂主的这份礼物恕马侯消受不起,况且本人已是东城帮客卿,张麻子的事是东城帮的事,自有东城帮处理。”说着,侯紫亮出了客卿令牌。
元鸦还没说话,旁边那壮汉已直冲侯紫打出一拳,那力道足以开山劈石。嘴里吼着“给你脸不要脸,吃我一拳。”
那钵盂大的拳头即将打中侯紫面门时,忽然大风起,那拳头在那一瞬间像突然被挡住一样慢了百倍,侯紫手一抓已抓住那拳头,一转一甩,百多斤重的壮汉已被甩飞,撞到老崔炼器铺的器物架子上。
元鸦的话这时才刚说出口“不许动手。”
整个炼器铺突然安静了。
那壮汉炼气初期,还是兼修炼体,在白虎堂也是有名的高手,居然在眨眼间被打倒,而且所有人都没看出来怎么回事。
此时,元鸦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晦涩,赶紧抱拳说道:“马公子手下留情,这小子就是太冲动,回去我一定重重惩罚。”
元鸦一看侯紫已经是东城帮客卿了,再留也没意义,赶紧招呼手下告辞而去。
侯紫回头招呼黑猫,让黑猫把张麻子给东城帮送去。
沈君壁担忧着说:“这麻烦可够大的,白虎堂吃了个瘪,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别担心,他们摸不清我的底细就不敢随便出手。”侯紫搓了搓手指,续道:“暂时必有一段时间是和平的,这种事我在王府看得多了,不过我们需利用这段时间在这里立足,不然麻烦可是不会停止的,我们倒不怕,怕的是连累了黑猫他们无辜受罪。”
老崔走到侯紫面前,摘下眼镜,看着侯紫,像重新认识了一个人一样,郑重的说:“我崔成敏在散修之家呆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这么佩服一个人。在此,我郑重宣誓,必全力以赴辅佐您,为那些跟黑猫一样的底层修士撑出一片天。”
多年后,沈君壁问崔成敏:“老崔,当年你为什么对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少年宣誓效忠?让我多么的震撼啊!”
崔成敏说:“侯紫才来了几天,已经搅混了一潭死水的散修之家,这能力跟年纪无关,特别是那句不能让大家无辜受罪,那是从心里说出来的,我也是有想法的人呀!”
白虎堂大殿,壮汉正畏畏缩缩地和元鸦汇报着:“堂主,我按你的吩咐出手试探,却试探不出马侯的灵力和功法,当时只感到一阵风,然后人就被甩走了,请堂主处罚。”
旁边一文士打扮之人插嘴道:“堂主,这马侯看起来像是祸端啊,得尽早处理了。”
元鸦歪着脑袋,有点闷闷的说,“想不到姓雷的那老鸟这次竟出手这么快,有他在保马侯,暂时先不能动了,不然引起两帮大战不好收拾,先放着,等机会再搞。三天后,那头孤狼要举办五界拍卖会,听说有筑基丹,这件事重要,必须拿下。”
炼器铺内,侯紫站在崔成敏旁边,说“老崔,别说什么辅佐的话,在一起互相帮忙就行,我就是一混混,混过日子的。”
“不,你不是普通人,我认定你了,名份先定,以后才不会乱。”崔成敏很肯定的说。
侯紫挠挠头发,说“既然这样,好吧,我当竭尽所能。你现在先帮我看样东西。”说着,侯紫从靴筒里拿出那把小剑,递给崔成敏。
崔成敏接过手,抚摸了下,又摘下眼镜详细观看这把侯紫视若珍宝的宝贝。
一会,崔成敏叹了口气,对侯紫说:“这就是一把炼气期常用的飞剑,大部分宗门弟子都有一把。当然对于散修来说,还是很珍贵的。毕竟炼器材料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侯紫吸了口气,幸亏当时杀陆继的时候,是白玉角蜥干的最后一下,要是照原计划用这把小剑杀,大概率杀不动陆继。突然有点想那大家伙了,大家伙莫非是筑基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样吧,你把小剑给我,我加些材料重新炼制,提高它的等级,也把宗门痕迹消除掉。”崔成敏顿了下,又开口说道:“你那个筑基修士的储物袋我可以解,但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然只能毁了这袋子,一般都有特殊标记,你带着这袋子,就像带着颗随时引爆的火药。三天后,五界商会的孤狼有一场散修之家拍卖会,有我们需要的材料,我们争取弄来,据说还有筑基丹压轴拍卖,这整个坊市除了城主是筑基中期,其他人都卡在炼气后期了,到时候那可真是风云际会了。”
侯紫直接把小剑塞给崔成敏,然后说,“你做主就好,我现在觉得武器对我暂时没用,要么弄掉宗门标记,给黑猫防身也行。”
这时,沈君壁插了句嘴,“老崔,拍卖会都是什么情况呀?韩家也会参加吗?”
“会啊,这是散修之家的盛会,一年才有一次,各方势力肯定都参加,经常也是各方角力的盛会的。我们要去参加也要做好准备的。比如准备灵石,或者把不用的宝贝也可以拿去拍卖的。”崔成敏说道。
侯紫和沈君壁对视一眼,尴尬一笑,呵呵,哪还有灵石!
贪狼毕景元正在训话他的队员,“三天后的拍卖会,兄弟们都提起精神,确保安全,孤狼这次可舍得下本,直接给了我们一千灵石做安保费用,比以往可翻了一倍。最近进出坊市的散修要多加盘查。”
“是。”一众队员整齐的应了一声。
东城帮总舵,雷知彤吩咐雷鹏,“这次拍卖会,筑基丹必然是各方势力必得之物,我们放弃,你需要的筑基丹我会帮你弄来,我们要瞄准另一件宝物,大概率五界商会也不知道是什么,据说是一张符纸。我暂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我还是以你女儿身份进拍卖会,到时候再决定。”
“那个侯紫怎么说?”雷鹏问。
“带上,毕竟是我们的客卿。对了,他们住在崔家炼器铺吗?”雷知彤说。
雷鹏回道,“是的,崔成敏有拍卖会名额,应该也会参加,他应该会带上沈君壁。”
“好,他们的底细只有我们知道,先隐藏着,说不定什么时候是个大杀器。”雷知彤做了决定。
五界商会里,驻守鉴师孙传宇正在接待元鸦,寒暄了几句。
元鸦开门见山问道:“孙大师,听说这次筑基丹拍卖,方便透露下底价吗?”说着,手里塞了个小袋子到孙传宇手里。
孙传宇直接推了回去,说“这次跟以往不同,不方便说明呀。”说着手指向上指了指。
元鸦愣了下,把小袋子又推了过去,“无妨无妨,你我不必客气,老朋友嘛,呵呵。”
“好说好说。生意难做啊,去年给毕景元的安保费五百下品灵石,今年可是翻了一倍啊。孙传宇接过小袋,塞进了内袍。
元鸦心领神会,站起身哈哈一笑,“祝五界商会日进斗金,财源广进了,告辞,告辞。”
元鸦刚离开,内屋里转出一个气宇轩昂,锦衣玉袍的中年人,却是副城主魏达凯。“孙大师这一手玩得妙啊,老夫佩服啊。”
“魏城主过奖了,上面有吩咐,必须保密。不好意思啊,也无法帮到您的忙。”孙传宇皮笑肉不笑。
“我来之前在商会外碰到韩家的韩文渊刚刚离去,莫非也是来找孙大师探听消息?”魏达凯突然说。
孙传宇回道:“正是如此,这韩文渊倒是比往年来得早,碍于规矩,也是空走一趟。”
“哦,好吧,那我就告辞了。”魏达凯说道。
孙传宇趋前几步,大声说,“魏城主慢走。”嘴里有嘀咕了下,“空手还打算套白狼,难怪叫“独狼”。”
炼器铺内,崔成敏想了想,说“我这也是灵石拮据,也就不到五千下品灵石,如果是奔着筑基丹,那肯定没戏,所以我们就是看能不能去捡个漏,到时候韩弼时跟我去,崔家炼器铺两个名额。至于马侯,你反正是东城帮客卿,肯定能进去。”
侯紫和沈君壁对视一眼,侯紫一脸尴尬不好意思的样子说:“老崔,有个事必须跟你坦白,我真名叫侯紫,倒真是混混,韩弼时也是化名,他是沈家最后一根独苗,沈君壁,就是三年前被韩家灭了的沈家。你应该知道,化名的原因吧,不过还是得对你坦诚相待。”
沈君壁也很诚恳的帮声,“老崔,请原谅我们隐瞒了你。”
崔成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放心,这出来行走,谨慎是对的,要是一见面就掏底那不是傻子吗?”
三人同时哈哈大笑。黑猫刚从门口进来,看得莫名其妙。黑猫一进门就叫了句:“张麻子死了,被人发现尸体丢在坊市外的树林边上。”
三人全愣了,这怎么都想不到呀,东城帮没道理杀张麻子啊,这是怎么回事?正值五界商会的拍卖会要召开之际,这凶手是什么意思呢?
侯紫抬起头,看着黑猫脸上那道被指甲划出来的旧疤,沉默了下,然后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个时辰前。几个从落雁坡采药回来的散修路过树林边,看见尸体趴在草丛里。脚筋被放断的位置已经泡白了。”
崔成敏说道:“死在坊市外面,不触犯坊市内不准杀人的规矩。毕景元不会管,城主府更不会管。但张麻子是在元鸦手里被废了之后送回东城帮的,现在人死了,不管怎么说,雷鹏都得给个说法。”
“走,去看看。”侯紫招呼了下沈君壁。
刚推开炼器铺的门,巷口已经出现三个人。雷鹏走在前面,那两个在东城帮总舵跟侯紫交过手的护卫跟在后面。雷鹏看见侯紫出来,说了一句:“走,先去现场。”
坊市外槐树林边,张麻子的尸体在那里,周边围着好些人,都是贫民窟的散修。老槐头也在,他笑了笑,和侯紫打了个招呼。
侯紫靠过去,问了句:“老丈,今天这么清闲?”
“看热闹啊,谁不喜欢啊。”老槐头说着,指了指张麻子,“你看这张麻子,每天在贫民窟作威作福,这么多被欺负的都巴不得他死呢,却绝对没人敢真的动手。”说着眼光偷瞄了下雷鹏。
张麻子的尸体也没什么异样,丹田被废,脚筋被挑都是死前的痕迹,也无发黑中毒的迹象。
雷鹏对侯紫说:“马公子,这里看不出什么,不如我们去关押张麻子的地方看看。”
“好。”侯紫也不多话。
张麻子被关押的地方是东城帮在贫民窟边上的一间旧仓库,以前老崔用来堆炼器废料的,后来东城帮征用了当禁闭室。仓库只有一扇铁门,高处有几个通风口,用砖块草草封着,砖缝之间的空隙能伸进一根手指。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看守,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看见雷鹏走过来,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雷爷……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门锁得好好的,我就在门口坐着,一步没离开过。天亮了我开门想给张麻子送饭,里面空了!人没了!门锁还是好好的!”
雷鹏没有骂他,也没有看他,只是走到铁门前,伸手摸了摸那把铜锁。锁是完好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他低头看门框上的铁栓,也没有任何损坏。看守在门口坐了一整夜。人却凭空消失了,然后死在坊市外的树林里。
雷鹏挥了挥手,让护卫把看守带下去,然后转过身看着侯紫。“你怎么看?”
“凶手进不了密室,就不可能杀人。如果硬要说有人能进,那就只有通风口。通风口外面是仓库后墙,墙外有一棵老槐树,树是斜着长的,树干贴着墙,上了树就能摸到通风口。但通风口太窄,成年人爬不进来。凶手可能是用某种工具从通风口伸进去,比如竹管,比如吹箭。但如果是筑基修士的话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筑基修士?坊市里除了城主没有筑基修士。所以不可能的,不必去想怎么杀的,想想谁最有动机就行。”
“第一个,元鸦。人是在他手里废的,他拿张麻子当礼物送我,我没收,他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雷鹏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口走去。侯紫走在最后。手张开接风,风里有铁锈和枯叶的气味,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某种妖兽在很久以前留下的爪痕。
白虎堂总舵大门口。雷鹏看着元鸦。“张麻子死了。人是你废了之后送到我那里的,第二天就死了,死在坊市外。你给我一个说法。”
元鸦早听到通报出来了,他看看雷鹏,又看看雷鹏身后的侯紫,忽然笑了。“雷爷,我就问一句,张麻子如果是我要杀的,我为什么不在麻袋里直接弄死,偏要废了脚筋丹田再送回东城帮,多此一举?难道我做的我还不敢认吗?哈哈。”
“那你废他脚筋丹田的时候,怎么不直接送回我东城帮,而是装麻袋里送到炼器铺?”
“送炼器铺是送给敢说拳头大就是道理的人。”元鸦语气忽然变淡了,“我要杀张麻子,早在麻袋里就杀了,不用等到现在。有人想让你我两家打起来,正好趁拍卖会这个节骨眼。死在坊市外不算触犯规矩,毕景元不管,城主府不管,但我们两家的仇就结下了。雷爷,你想想,坊市里谁最希望看到东城帮和白虎堂同归于尽?”
雷鹏盯着元鸦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就走。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元鸦,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信一半。但张麻子的事还没完,拍卖会结束后,我会查出是谁杀的。”
离开了白虎堂。
雷鹏说了一句:“不是元鸦。他虽然阴险,但不做亏本买卖。杀一个废人来激怒我,代价太大,收益太小。”
“贪狼毕景元倒是总想我们火并。”雷鹏说,然后直奔悬赏大厅门口。
毕景元正在部署拍卖会安保,十几个护卫队员站成两排听他训话。雷鹏走过去开门见山:“毕队长,张麻子死在坊市外,护卫队管不管?”毕景元看了雷鹏一眼,手指在剑鞘上慢慢敲了两下。“死在坊市外,不算坊市内杀人。护卫队的职责是维持坊市内治安,外面的事——不管。”他把“不管”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那我再问你,昨晚后半夜,谁在坊市外商道巡逻?”
“后半夜没有巡逻。拍卖会安保人手不够,我把外巡的人全部调回主城区了。”毕景元说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那种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雷爷,我劝你别查了。一个废人,死在坊市外,不值得兴师动众。再说,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你这时候查案,不是耽误正事?”
雷鹏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走出悬赏大厅的范围才说:“也不是毕景元。他有这脑子,但他没这胆子。他怕城主,不敢在拍卖会前夕搞事。”
接着是城主府。厚重的铁门嵌在石墙里,门口站着两个护卫。雷鹏走到门口,对护卫说了句“东城帮雷鹏求见副城主”,护卫进去通报了半天才出来说副城主不在府中。雷鹏没有走,站在城主府门口对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副城主不在,那我就把话撂在这儿。张麻子的事,东城帮已经查清楚了。谁杀了人,我心里有数。拍卖会结束后,这笔账我会跟那个人慢慢算。”
他转身往巷口走去,侯紫走在雷鹏旁边,风从巷子尽头灌进来,带着城主府石墙上苔藓的气味。雷鹏忽然开口:“韩文渊嫌疑最大。杀了张麻子嫁祸给元鸦,让东城帮和白虎堂相互猜忌,随便打压你。对韩家来说是一步好棋。”他把手指张开,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一下,“拍卖会结束后,这笔账我会跟韩家算。哼,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得问过我雷鹏。”
回到炼器铺,崔成敏看见几人进来,放下镊子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雷爷,查出来了?”雷鹏在方桌边坐下,把质问元鸦、毕景元的过程说了一遍,然后说了句:“铁定是韩文渊。拍卖会结束后,到时走着瞧。”
崔成敏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镊子继续打磨断剑。“雷爷,拍卖会还去不去?”
“去。拍卖会照去,韩家的账,拍卖会结束后再算。”
整个炼器铺安静了片刻。沈君壁全过程都看在眼里,韩家是他的仇人,现在东城帮要对韩家开战,不管凶手是不是韩文渊,沈君壁都是最乐见其成的那个人。但此时他的身份是韩弼时,还慌称来投靠韩家的。只能沉默着,手紧握着,青筋暴起。
侯紫很清楚沈君壁的想法,开口说道:“雷爷,要跟韩家开战,算我们一份,义不容辞。”
“好,一切等拍卖会结束,我们再好好计划。”雷鹏说着,“后天,马公子你和我一起去。告辞。”
拍卖会举行前,正是风雨欲来呀。
“这雷鹏怕是借题发挥,我看他是不管凶手是不是韩文渊,都要硬加罪名的。东城帮这几年被韩家抢了不少生意了。”崔成敏分析着。
侯紫拍了拍沈君壁的肩头,“想必是这样,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利用起来,嘿嘿,正愁没借口招兵买马呢。不要急啦,先准备拍卖会的事。”
沈君壁重重的点了下头,然后对崔成敏说:“老崔,现在哪种符纸销路最大?我们得尽快积累起财富来。”
“散修最大的问题就是经常碰到各种危险,都在刀口上舔血。所以,需求最大的当然是保命的了。敛息符,轻身符等都非常需要的。”崔成敏说。
“保命最重要的不是护盾吗?”沈君壁有点奇怪。
“嘿嘿,难怪你不知道,沈家少主之前肯定不关心这个了,护盾哪是散修买得起的,积攒几年灵石都不一定买得起,有时候迫不得已才去商会买张护盾符,也是贵得买不起啊,一张要五颗灵石,还只能用三次。”崔成敏笑着。
沈君壁有点不好意思,又接着说:“护盾符我会画啊,成本确实挺高,必须储存的各种灵力就难弄了,用灵石转换根本不划算。”
崔成敏说,“先搞简单的吧,制一些敛息符,轻身符卖吧,虽然薄利,勉强可以过日子。”
“放心啦,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办法的。”侯紫总结道。
很快就到了拍卖会这一天,侯紫突然想到沈君壁化名韩弼时的事。他吩咐崔成敏,准备一些灵石去塞住毕景元的嘴,免得到时出现麻烦,然后去东城帮找雷鹏一起去拍卖会了。
今年的拍卖会场设在悬赏大厅,整个建筑被五界商会重新布置过,和平时那个堆满悬赏榜单的散修大厅判若两地。
明显跟往年不一样的是多了很多生面孔,还特意安排了几个僻静的房间对临时来参会的修士进行验证和验资,特别允许进入,当然贵宾房间那是没有的,那些是已经安排好了。如果有临时要出售物品换灵石的也可以进入找商会洽谈。一时间,会场里可真是人潮汹涌啊。
入口处铺了红毡,两排穿着素白长袍的商会女修分列两边,袖口绣着五界商会的标记。每个嘉宾走到入口前,领路的执事便会递上一张淡青色的符纸,微微泛着荧光,低声说明:“这是蔽身符,贴在衣襟内侧即可生效,能屏蔽筑基以下修士的神识探查,维持六个时辰。散修区域的道友如需黑袍和面具,入座后自行取用。”说着则有一名女修带去入座。
沈君壁跟着崔成敏到了入口。还没进门,斜刺里走出一个人,毕景元。他今天没穿护卫队长的制式劲装,换了身灰布长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散修,但腰间那把剑还是那把他敲过无数次的剑,剑鞘上的银色符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老崔。”毕景元拱了拱手,目光越过崔成敏,落在沈君壁身上,“听说你们炼器铺那个姓韩的学徒也来了?登记处说他是来投靠韩家的,人却没去。韩掌柜就在楼上,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
老崔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塞进毕景元手里。毕景元掂了掂,揣进袖口,嘴角动了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说完转身往散修入口那边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君壁,那眼神好像在看个招财猫。
“毕景元这张嘴,多少灵石都填不满。”崔成敏压低声音,“等他哪天贪到不该贪的人头上,不用我们动手,城主府自然会收拾他。”
侯紫跟着雷鹏和雷知彤往贵宾通道走。雷知彤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腰间的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通道口,正与韩文渊一行人碰上。
韩文渊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雷爷今年来得早。”
“韩掌柜更早。”雷鹏回了一句。
韩文渊的目光落在侯紫身上,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和善微笑,但那笑容只停在嘴角,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这位就是马侯?听说你在贫民窟用拳头打了张麻子,还在巷子里跟毕队长聊了几句规矩。”他顿了顿,“改天来韩家丹药铺坐坐。”
“韩掌柜抬举了。”侯紫说,语气不卑不亢。
韩文渊没再多说,径直接过女修递过来的蔽身符,跨过入口处。一阵明显的灵力波动,就消失了。
雷鹏知道侯紫不懂,解释着:“这是小转移阵,一进阵里就自动转移到包间去了。除了五界商会,没人知道各人都在哪个包间。价格不菲啊,不过也就贵宾厅几个包间的小范围转移,一套就要上万下品灵石了,啧啧。”
包间里,雷知彤走到窗前的檀木椅坐下,今天有点反常的安静。
侯紫走到窗前往下看。散修入口处,崔成敏正把竞价牌递给门口验资的商会执事。沈君壁跟在崔成敏身后,两人领了蔽身符,又各取了一件黑袍和一个面具。沈君壁把蔽身符贴在内襟,黑袍往身上一裹,兜帽往头上一扣,面具一戴。整个人就融进了散修区域那片漆黑的暗影里。谁也认不出他是谁,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进了散修区域,崔成敏找了个靠走道的位置坐下。沈君壁跟过去,坐在他旁边,目光扫过二楼包间的窗格,只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继续看别的方向。
元鸦也到了,在散修区域最前一排坐下,没穿黑袍,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
很快,孙传宇从拍卖台旁边的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小铜锤,走到拍卖台正中央,在铜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回荡,所有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承蒙诸位赏光,五界商会年度拍卖会,现在开始。规矩照旧。价高者得,落槌成交,灵石当面点清,会场内禁止动武,禁止神识探查,违者终生禁入。第一件拍品:上品淬体丹三枚,底价五十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五颗。”
好戏开场了。
孙传宇敲下铜锤,拍卖会正式开场。
前几件拍品都是暖场的。三枚上品淬体丹被散修区一个散修拍走,两件中品法器也分别落入了散修手里。气氛渐渐热起来,竞价牌此起彼伏,孙传宇的铜锤敲得越来越快。
接下来是杂项拍卖。孙传宇做拍卖做了几十年,深知怎么把一屋子人的胃口吊起来,贵重东西不能连着上,中间得穿插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让竞价的人有时间喘气,也让没举牌的人有东西看。
第一批杂品:碎石、一阶灵草、破损短刃。
孙传宇依次呈上几件寻常物件:不起眼的灵矿碎石、药力微薄的一阶伴生灵草、刃身崩裂的低阶法器。这类物件价值低廉,仅有零星散修随意出价。二楼包间的窗格荧光纹丝不动,贵宾们看不上这些东西。
散修区域里,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低头跟同伴讨论筑基丹的预估成交价。整个会场的气氛松弛得像茶馆说书开场前的闲聊。
侯紫在包间窗前往下看。散修区域最后几排,有几个修士坐得笔直,脊背紧绷,和周围松弛的散修格格不入。他们从开场到现在一次牌都没举,但目光始终钉在高台上,像是在等什么特定的东西。
“那几个修士,不像是这边的?”侯紫问。
雷知彤靠在椅背上,长剑横在膝上,目光扫过那几个修士的位置。“看不出来,不过应该是从北方来的,可能是某个大坊市的商队护卫,也可能是宗门派来探路的外门弟子。”
“他们来干什么?”
“等。”雷知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拍卖会才开始没多久,还看不出他们目的所在。”
第一批符箓:第一沓老旧残符。
几件杂品落锤完毕,一名商会执事捧着一沓蒙尘泛黄的旧符走上高台。符纸边角碎裂,污渍遍布,灵力微弱到几近消散。老孙语气飞快:“陈年废符一沓,灵力尽失,起拍价八枚下品灵石,三息计时,出价开始!”
台下响起一阵散漫哄笑。花八枚灵石买一沓废纸,这是嫌灵石太多烧得慌。
可散修区域最后几排的修士瞬间坐直了身体,原本松弛的肌肉再度绷紧。
“十枚。”东侧角落的散修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谨慎,是试探性出价。
“十二枚。”西南角另一伙散修立刻接话,带着明显的针锋相对。
短短三息,价格被一路抬至二十枚下品灵石,远超废符本身的价值。
最终西南角那伙人以二十枚的价格拍下此符。交割后,几人缩在人群缝隙里快速翻检,一张张残符捻过,全是失效多年的普通低阶符片,无半分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