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争夺符纸
孙传宇敲下铜锤,拍卖会正式开场。
前几件拍品都是暖场的。三枚上品淬体丹被散修区一个散修拍走,两件中品法器也分别落入了散修手里。气氛渐渐热起来,竞价牌此起彼伏,孙传宇的铜锤敲得越来越快。
接下来是杂项拍卖。孙传宇做拍卖做了几十年,深知怎么把一屋子人的胃口吊起来,贵重东西不能连着上,中间得穿插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让竞价的人有时间喘气,也让没举牌的人有东西看。
第一批杂品:碎石、一阶灵草、破损短刃。
孙传宇依次呈上几件寻常物件:不起眼的灵矿碎石、药力微薄的一阶伴生灵草、刃身崩裂的低阶法器。这类物件价值低廉,仅有零星散修随意出价。二楼包间的窗格荧光纹丝不动,贵宾们看不上这些东西。
散修区域里,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低头跟同伴讨论筑基丹的预估成交价。整个会场的气氛松弛得像茶馆说书开场前的闲聊。
侯紫在包间窗前往下看。散修区域最后几排,有几个修士坐得笔直,脊背紧绷,和周围松弛的散修格格不入。他们从开场到现在一次牌都没举,但目光始终钉在高台上,像是在等什么特定的东西。
“那几个修士,不像是这边的?”侯紫问。
雷知彤靠在椅背上,长剑横在膝上,目光扫过那几个修士的位置。“看不出来,不过应该是从北方来的,可能是某个大坊市的商队护卫,也可能是宗门派来探路的外门弟子。”
“他们来干什么?”
“等。”雷知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拍卖会才开始没多久,还看不出他们目的所在。”
第一批符箓:第一沓老旧残符。
几件杂品落锤完毕,一名商会执事捧着一沓蒙尘泛黄的旧符走上高台。符纸边角碎裂,污渍遍布,灵力微弱到几近消散。老孙语气飞快:“陈年废符一沓,灵力尽失,起拍价八枚下品灵石,三息计时,出价开始!”
台下响起一阵散漫哄笑。花八枚灵石买一沓废纸,这是嫌灵石太多烧得慌。
可散修区域最后几排的修士瞬间坐直了身体,原本松弛的肌肉再度绷紧。
“十枚。”东侧角落的散修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谨慎,是试探性出价。
“十二枚。”西南角另一伙散修立刻接话,带着明显的针锋相对。
短短三息,价格被一路抬至二十枚下品灵石,远超废符本身的价值。
最终西南角那伙人以二十枚的价格拍下此符。交割后,几人缩在人群缝隙里快速翻检,一张张残符捻过,全是失效多年的普通低阶符片,无半分异常。
侯紫在包间窗格后面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子里搓了一下。这些人争的不是符纸,是符纸里可能藏着的某样东西。所以他们不得不争,宁可高价买一沓废纸,也不能让对手捡了漏。雷知彤跟雷鹏也交流了下眼色。
沈君壁在散修区域第二排,黑袍兜帽下的眼睛也在盯着那些生面孔。他看的不只是他们的表情,还有他们翻检符纸的手法,快速、粗暴、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这些人不是商会的鉴定师,也不是普通散修。他们是某个势力的执行者,目标明确,纪律严明。
第二批杂品:淬体丹、普通符笔、风干兽皮。
接连数件杂品陆续登场:入门修士常用的低阶淬体丹、材质普通的画符笔、野外猎杀所得的妖兽外皮。这些物件有小幅竞价,但那些修士全程视而不见,心思全然不在其上。
侯紫注意到二楼几个包间都有了动静,应该是也在观察这几个散修。
第二批符箓:第二沓老旧残符。
又一沓外观相仿的旧残符被送上高台。老孙重复报价:“旧符一沓,起拍价八枚下品灵石,计时开始!”
有了上一轮的亏损,两方散修之间的竞争变得更加激烈,火药味十足。“十五枚!”“二十枚!”“二十五枚!”“三十枚!”竞价声此起彼伏,众人早已不在意符纸本身的价值,只想压过对手。这一沓破烂残符,最终以远超常理的价格成交。
拍下符纸的东南角那几人也是当场查验,结果依旧,满满一沓全是无用废品。
接连两次高价踩坑,队伍里不少人脸上浮现出焦躁与不耐烦,有人忍不住低声吐槽:“接连两批都是垃圾,再这么耗下去,灵石都要赔光了。”头目攥紧拳头,眼底闪过戾气:“对手还在死盯,我们一旦收手,秘宝就会落入旁人手里。继续等。”
沈君壁在黑袍底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些人的心态正在变化,从谨慎试探到烦躁压抑,下一步要么是放弃,要么是孤注一掷。不管是哪种,都会在拍卖会上露出破绽。
第三批杂品:制式长剑、二阶灵草、聚气散。
拍卖节奏稳步推进,中端杂品开始登场:品相完好的低阶制式长剑、炼药常用的二阶灵草、辅助引气的聚气散。这类物件吸引了不少中小修士竞价,场内热度小幅回升。
那些修士依旧无心参与,只是坐姿稍稍放松了些许。连续两批残符落空,让他们心中的疑虑不断加深,却依旧不肯彻底放弃。
老崔压低声音跟沈君壁说:“这些人争了这么多次,灵石已经花出去不少了。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发现自己被人耍了。不过现在他们还没发现,他们的注意力还在彼此身上。等他们回过神来,真正的目标可能就错过了。”
第三批符箓:单张品相完好的陌生符。
数件杂品落锤后,全场目光骤然被高台吸引。一名商会执事托着一方紫檀木盘,盘中静静躺着单张完整符箓。纸面光洁平整,符文繁复流畅,淡淡的灵力萦绕周身,一看便知绝非俗物。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大半,连闲聊筑基丹的散修都纷纷抬眼张望。
老孙神色郑重,高声介绍:“此符形制罕见,商会鉴符师也辨不明具体功用,但灵力浑厚,乃是高阶异符,起拍价四十枚下品灵石!”
这句话落下,那些修士瞬间集体起身,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前两批残符接连踩坑的郁闷一扫而空,所有人都笃定:这张品相出众的符箓,就是传闻中的符状秘宝!
“五十枚!”
“七十枚!”
“九十枚!”
竞价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伙人隔空较劲,价格疯狂飙升。他们不再计较灵石损耗,眼中只剩志在必得的狂热——敌对、争抢、不甘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雷鹏举牌了。“一百二十枚。”
那些修士齐刷刷抬头看向二楼东城帮包间的窗格。窗格上刻着单向透视符文,他们看不清里面的人。
二楼上的包间灵光闪烁,看来都有了心动。
那些修士没有放弃。他们继续加价,加到六百五十枚,加到六百八十枚。但雷鹏每一次都跟,不紧不慢,像是在菜市场买菜。
最终这些修士灵石储备撑不住了,他们已经在前两批废符上花了一笔冤枉钱,再拼下去连回去的路费都凑不齐。领头人咬了咬牙,把竞价牌翻了过来。
孙传宇的铜锤落下。那张品相完好的高阶异符被雷鹏以七百灵石拍下。
这下所有修士都认为这些人和雷鹏争夺的就是这张符纸了,之前那些残符果然是商会的幌子。剩下几沓废符,不值得再浪费灵石了。
第四批杂品:护身玉佩、灵木段、疗伤丹。
高台继续上架杂品:低阶护身玉佩、雕刻法器用的灵木、修士常备的疗伤丹药。场内竞价氛围平和,那些修士彻底沦为旁观者。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交头接耳点评台上物件,偶尔还会互相调侃之前高价拍下废符的蠢事。紧绷了大半场的戾气消散大半,只剩等待筑基丹开场的闲适。
第四批符箓:第三沓老旧残符。
一沓破旧残符再度登台,孙传宇机械报出起拍价,启动三息速拍。
此刻那些修士早已兴致全无。此前连续亏损的一支队伍凭着长久竞价形成的惯性,随口报出十枚下品灵石。其余三方只是冷眼旁观,无人跟进。这一沓残符低价成交,买下的人草草翻了两页,确认全是废符后,彻底放下最后一丝侥幸。
“看吧,果然全是垃圾。没必要再盯着符纸了,安心等筑基丹开拍吧。”
孙传宇语气带着炫耀的说:“接下去将拍卖重量级拍品。”双手一拍,一位女修拿着一个玉盒子走上台来。
“紫猴花,筑基丹主药之一,就算单独服用也可以调和灵力,稳定突破的境界波动,有一定几率直接突破筑基境界,虽然几率很低,但也是珍贵药材。”
女修把盖子打开,一阵异香马上遍布会场,盒子里一颗紫色的猴头状的花娇艳异常。女修原地转了一圈,马上把盒子盖上。会场里顿时一片哗然。
“底价五百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灵石,开始。”孙传宇铜锤一敲。
那些拍符纸的修士坐不住了。
“五百五十灵石!”
“六百灵石!”一个声音在二楼传出,散修之家的散修一听就知道是魏副城主魏达凯。
“魏城主,紫猴花可是我们谁都想要的,这次可不能相让啊!六百五十灵石!”元鸦在散修前排懒洋洋的说。
“哼,元堂主你不是要拍筑基丹吗?这半成品你也要?你财大气粗,我就不跟你争了。”魏达凯恨恨的说。
“七百灵石。”雷鹏的声音毫无波澜。
“雷爷也要啊,刚拍了符纸,现在拍紫猴花,雷爷莫非不要筑基丹了?那就让你吧。”元鸦放弃了。
全场没有人发声,那些修士也没再报价。
孙传宇铜锤刚要落下,一个声音响起。
“八百灵石,雷爷就让给我吧。”韩文渊的声音插了进来。
包间里雷知彤扯了下雷鹏衣襟。正好落在侯紫眼里。侯紫心里突然有点疑惑。
“不愧是韩老板,真是财大气粗。我还是留着拍筑基丹吧。”雷鹏道。
铜锤落下,紫猴花被韩文渊拍下,整个会场顿时安静了,散修们都羡慕极了。
接下去又是波澜不惊,继续拍卖杂品。
第五批杂品:妖兽骨、炼丹残渣、普通玉片。
压轴之前,台上上架最后一批零碎杂项:坚硬的妖兽骨骼、废弃丹渣、打磨粗糙的普通玉片。全是无人问津的边角料,全场兴致寥寥。
第五批符箓:最后一沓老旧残符。
最后一沓蒙尘旧符被商会执事捧上高台。十余张残破符纸杂乱堆叠,边缘烧得焦黑,纸面污渍斑驳,灵力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沈君壁在黑袍底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老崔的膝盖。
老崔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时机到了?”
沈君壁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高台上,平静无波,只有攥着黑袍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最后一沓旧符残片,起拍价八枚下品灵石,计时开始!”老孙语气平淡,匆匆报完价格便等待落锤。
刚经历了紫猴花拍卖的散修们一片松弛景象。普通散修低头说笑,那些修士或歪头闲聊,或闭目小憩,没有一人抬眼望向高台,更无人打算出价。
前排一名闲散散修一时兴起,随口喊了一句:“九枚。”
喊完他自己就后悔了,挠了挠头,嘟囔着:“脑子抽了,花九枚买堆废纸。”
散修区域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沈君壁的黑袍兜帽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举牌,他碰了一下老崔的膝盖。
老崔随即举起手中的竞价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十枚。”
那个喊九枚的散修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没有再加价。
“十枚第一次!”
“十枚第二次!”
“十枚第三次!成交!”
老孙的铜锤落下,整场拍卖会最珍贵的东西,就在所有人的疏忽之间,悄然易主。
商会执事捧着那沓残符,穿过拥挤的散座走向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他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也觉得这趟差事毫无意义。
沈君壁伸手接过整沓符纸,动作自然随意,像是接过一捆柴火。他飞快地将符纸塞进黑袍内侧,压在最贴近胸口的位置,随即恢复原本的坐姿,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崔压低声音问:“怎样?”
沈君壁说:“出去再说。”
二楼东城帮包间里,雷知彤放下手里的茶杯,对侯紫说:“你那个同伴,刚才花了十枚灵石买了一沓废纸。”
侯紫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但手指在袖子里搓了一下。
沈君壁不会花十枚灵石买废纸。
他太了解沈君壁了。这个人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从来不会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他在散修区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一次牌都没举,偏偏在最后一沓没人要的废符上出手。
只有一种可能。
那沓废纸里,有他要找的东西。
“嘿嘿,想不到老韩也会出手。”侯紫搓了搓手指,“不过老韩一直很喜欢研究各种符纸,越古老的越喜欢,还老说上古符道辉煌的时候怎么样厉害的,我是一句都听不懂。”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老孙清了清嗓子。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闲聊、说笑、打盹,全部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高台。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要来了。
老孙推了推鼻梁上的铜框眼镜,从执事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盒。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举着木盒,环视了一圈全场。
“各位。”他的声音比刚才郑重了十倍,“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也是我们散修之家,每年只此一件的至宝。”
“我想,不用我多说,大家也知道是什么。”
他缓缓打开紫檀木盒。
一枚拇指大的丹药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通体莹白,表面有三道极细的金纹缓缓流转。醇厚浓郁的丹香瞬间席卷整座厅堂,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哪怕是炼气一层的散修,闻到这股丹香,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微微躁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筑基丹。
整个散修之家的炼气期散修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坊市里除了城主是筑基中期,其他人都卡在炼气后期。雷鹏卡了八年,元鸦卡了六年,毕景元卡了十年,魏达凯也卡了四年了,谁拿到这颗筑基丹,谁就有非常大把握成为坊市里第二个筑基修士。谁就能一步登天,从任人宰割的散修,变成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老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筑基丹一枚,底价两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出价开始!”
“两千一百。”
二楼韩家包间传来韩文渊的声音,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价。
“两千二百。”
散修区域最前一排,有人举牌了。
是元鸦。
他没穿黑袍,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竞价牌在手指间慢慢转着,表情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但侯紫从包间窗格往下看,能看到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压抑了很久的火焰。
他等这颗筑基丹,等了六年。
“两千三百。”韩文渊没有丝毫犹豫。
“两千四百。”元鸦跟了。
价格轮番攀升,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魏达凯举了两次牌,加到两千五就停了,他兜里的灵石不够,脸色发白,手里的描金折扇摇得飞快。
那些外来修士们也在争,但他们之前已经在几批残符上花了大笔冤枉钱,灵石储备捉襟见肘,加到两千八百就陆续退出了。领头人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大腿上,却无可奈何。
元鸦加到两千八百的时候,韩文渊停了一下。
包间窗格微微泛着极淡的荧光,像是在探查什么。过了足足三息,他报了一个让全场都安静的数字:
“三千。”
全场哗然。
往年的筑基丹,成交价一般在两千五到两千八之间。今年直接涨到了三千,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元鸦的手指在竞价牌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笑意,极淡,像是乌鸦在树枝上歪头看了你一眼。他把竞价牌翻了过来,正面朝上,一字一句地说:
“三千五。”
全场彻底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韩文渊没有跟。
他准备不足。他按往年行情估算,灵石储备只够拍到三千出头。他没想到元鸦会这么狠,直接加到三千五。
他更没想到,元鸦早就知道今年的底价会翻倍。
老孙那句“去年给毕景元的安保费五百,今年翻了一倍”,别人听了只是一句闲话,元鸦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提前半个月就把白虎堂压箱底的灵石全变现了,把能卖的法器、药材全卖了,凑了整整四千下品灵石,就是为了今天。
这场筑基丹之争,表面上是拍卖会上的竞价,实际上是情报能力的终极较量。
元鸦赢了。
老孙的铜锤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三千五第三次!成交!”
全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却没有人注意到整个筑基丹拍卖,前面雷鹏放了狠话,后面竟一次报价都没。
老崔在散修区域第三排压低声音跟沈君壁说:“元鸦把白虎堂压箱底的灵石全掏出来了。他要是突破不了筑基,白虎堂接下来一年都得喝西北风。”
沈君壁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下一行字:元鸦拍到筑基丹,三千五百灵石。白虎堂短期流动资金枯竭。
孙传宇把紫檀木盒交给商会执事送去元鸦手中。元鸦抱着木盒站起来,身后几个白虎堂的黑衣护卫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不打算给任何人截杀的机会。
他走到散修通道入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包间的窗格。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口。
散场。
散修们陆续从侧门退场,黑袍和面具被商会执事统一收回,露出底下那些或兴奋或沮丧的面孔。韩文渊从包间出来,在走廊上跟雷鹏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擦肩而过。
魏达凯在后面喊了句,“韩家主留步,有事请教。”
韩文渊站定,看来这魏达凯是奔着紫猴花来的。
那些外来修士们走在坊市街道上,彼此还在说笑,复盘整场拍卖的得失。有人抱怨灵石不够,有人调侃雷鹏当了冤大头,有人庆幸终于不用再盯着那些破符纸了。
忽然,那伙在东南角的修士头目脚步一顿,脸色骤变。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厉声开口:“不对劲!”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筛查了前四批符品,最后一沓旧符,我们从头到尾都漏掉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
方才的闲适、调侃荡然无存,滔天戾气瞬间席卷众人。
“什么?!”
“最后一沓?我以为只有四批!”
“谁拍走了?!”
他们迅速折返拍卖会场,像疯了一样拦住当班的商会执事,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追问:“我是灵界法华宗的江青岩,最后一沓残符!是谁拍走了最后一沓残符!”
当班执事被吓得脸色发白,仔细回忆了很久,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是散座第二排靠走道的一个修士,穿了黑袍戴了面具,看不清样貌。低价杂物没有登记身份。”
线索彻底中断。
江青岩一拳砸在墙上,指骨发白,幸亏有阵法保护,不然说不定震裂了。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让孙传宇来见我。查!给我挨家挨户地查!就算把整个落雁坡翻过来,也要把那沓符纸找出来!”
东城帮总舵,雷知彤拿出那张符纸,跟雷鹏一起仔细观看,研究。但是怎么看都只是一张带有异像的符状宝物。
“照我得到的消息,宗门这次要找的不可能就只是一张符状宝物呀,虽然也算宝物,但也达不到这么郑重其事啊!”雷知彤说出她的疑惑。
雷鹏说:“家主,会不会再另外那四批旧符纸里呢?”
“嗯,很有可能,其中三批被那些外来修士拍过,那现场他们好像试验过,没什么异常,最后一沓是被崔成敏拍走的,我有在看,还问了侯紫一句。侯紫说沈君壁喜欢研究这些。看来,我是被侯紫误导了,很可能宗门要找到就在这最后一批里。雷鹏,你找机会去试探下,要快,要不现在就去。我去盯着那些外来修士,那些有可能是上界来的。”雷知彤吩咐着。
“遵命。”雷鹏答着,然后就奔崔家炼器铺去了。
晚风拂过,带着丹药的焦糊味和散修身上的汗味。侯紫与雷鹏分开后就在门口等着。
片刻之后,崔成敏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
沈君壁已经脱了黑袍和面具,低着头,走在老崔后面,毫不起眼。他混在熙熙攘攘的散修人群里,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交汇了一瞬。
沈君壁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意思是:东西拿到了。
侯紫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带着他们往炼器铺的方向走。
回到炼器铺,老崔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沈君壁从怀里掏出那沓残符,一张一张放在工作台上。他的手指很稳,那是制符师千锤百炼的效果。
放到最中间那张,边缘烧得最焦,符文最潦草的那张,他停住了。
他把那张符纸举起来,对着萤石灯。
纸面上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幽光,笔锋的转折角度、收笔的顿点,和他父亲留下的残图背面符文一模一样。
“就是这张。”他说。
“这不是跟那张一样吗?我觉得会不会不是符纸,虽然都是符文。”侯紫说。
沈君壁把符纸翻过来,倒过去,觉得侯紫说的有道理。他把父亲留下的残图也拿出来,两张图并在一起,突然,那些潦草的横线在萤石灯下慢慢浮现出山川轮廓,有一条从连绵大山往北延伸的虚线,虚线尽头标着一座极小的山峰,山脚下画了一个圆圈。
“这连绵大山像是十万大山。”侯紫说。
崔成敏凑来看,说“对,就是十万大山。”
沈君壁把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手指从一个标记划到另一个标记,“两张图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地图。”
崔成敏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工作台上拼在一起的两张图,沉默了很久。“这张图能引路,也能引来杀身之祸。今天拍卖会上那些外来修士,他们盯上的是整沓符纸,不是其中某一张。但他们回去之后会查商会记录,查谁拍走了这沓废纸。等他们查出来,他们会不择手段把它抢到手。”
沈君壁把两张图叠好,放到侯紫手里,说“侯紫,事不宜迟,干脆我们连夜就走,去地图标记那里。”
侯紫从旁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张开手掌接风。
“我和沈君壁去地图那里看看,这边不管谁找过来,就说我们打伤了你跑了。”侯紫神情凝重。“这么多势力要找这张地图,肯定不那么简单,委屈你了,老崔。”
崔成敏没说话,对他们挥了挥手,“赶紧去找老槐头,他有秘道能出去,他在黑猫家。我这里我自有办法。”
“保重!”
“保重!”
侯紫和沈君壁离开了。
崔成敏运起灵力在自己左下肋骨狠狠的拍了一击,顿时断了两根,倒在地上。
脚步声响起,雷鹏进来了。
黑猫家的破木棚里,萤石灯快要熄了。老猎妖人靠在床上,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你们走。我和老槐头留下来。追兵马上就到,总得有人在这里挡住他们。”
老槐头拄着木杖站在门口,点了点头。“秘道只有我知道,我带你们到入口,然后我回来。黑风坳那边的路,老猎妖人比我熟,但他这双腿走不了了。我留下来陪他。我们两个老家伙在这坊市里蹲了大半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放屁。”侯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整个木棚安静了一瞬。黑猫抬起头,看着他。
“谁都不许牺牲。”侯紫站在木棚中央,萤石灯的微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在发抖,像压着某种快要压不住的东西。“在破庙门口,小石头被一掌拍死的时候,我躲在门后,连声都没敢出。后来在落雁坡,欧阳琦被冰月真人带走,我连手指都动不了。这两件事,每一件我都后悔。”他转过头,看着老猎妖人,“现在你又跟我说,你们要留下来牺牲?我不同意。五个人一起走。你瘫了,我背你。”
老猎妖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这双腿废了三年,早就该死了。你背我,能背多远?追兵到了黑风坳,我留下挡一阵,你们还能跑得更远些。”
“能背多远背多远。”侯紫说,“我欠小石头一条命,这辈子还不完。欧阳琦被带走的时候我拦不住,现在又有人要在我面前牺牲。我说了,谁都不许死。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黑猫在旁边站了很久,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马哥,我爹他……”
“你爹也不行。”侯紫打断他。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老猎妖人,忽然问了一句:“张麻子,是你们杀的吧。”
黑猫的脚步僵住了。他架着父亲另一条胳膊的手猛地收紧,转头看着老槐头,又看看他爹,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说。”侯紫没有动。他看着老猎妖人,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张麻子,是你们杀的。”
老猎妖人趴在老槐头背上,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极低的笑声,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你怎么猜到的。”
“通风口外面的老槐树,树干斜着长,上了树就能摸到通风口。砖缝里残留的妖兽爪痕,和我们进坊市前在林子里碰到的夜枭爪痕一模一样。黑猫说你最近总是半夜不睡觉,在木棚外面吹铜哨,不是睡不着,是你在给夜枭发信号。”侯紫看着老猎妖人,“只是我一直想不通,一个瘫了三年的人怎么杀一个炼气期的散修,虽然废了。直到今晚,老猎妖人驯的夜枭,老槐头熟的秘道。你们俩配合,一人一鸟,杀完人把尸体往坊市外一扔,连门都不用开。”
黑猫的嘴唇在发抖,他看着自己瘫了三年的父亲,声音哑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爹……张麻子,真的是你……”
“是我。”老猎妖人趴在老槐头背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和你老槐叔一起干的。你在张麻子手里挨了三年打,我在这张床上躺了三年,你当我真的躺废了?你爹当年在落雁坡猎妖的时候,这种小角色,一晚上能杀三个。他欺负你三年,我杀他一个晚上,够便宜他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怕你拦。你崇拜马侯,天天嘴上挂着马哥马哥,跟你老槐叔一样,都把自己当成了这少年的跟班。要是早告诉你,你肯定不敢瞒着侯紫。杀张麻子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连你都不能告诉。”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东城帮的人。因为我们想让你马哥在东城帮里站稳脚跟。更因为那些被张麻子欺负了五年的散修,你被打了三年,还有那些交不起保护费被打断骨头的,被占了摊位的,被当众扇过耳光的。他们不敢动手,我们替他们动手。我们要搅混了这坊市,就该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们,不是当了散修就得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老猎妖人说完这些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靠在老槐头的肩膀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侯紫。“你刚才说,谁都不许牺牲。我本来打算今晚留下来,替你们挡追兵。反正我这条命是捡来的,三年前在十万大山就该死在妖爪子底下了。能撑到今天,看到黑猫找到你这个靠山,够本了。”
“我说了,谁也不许牺牲。”侯紫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五个人一起走。等出了坊市,离开落雁坡,留在这只有一条死路。以后你们谁的命都不欠,只欠自己的。还有,我叫侯紫,他是沈君壁,之前的马侯和韩弼时都是化名,记住了。现在跟着我,跑,不丢人,有实力了再回来。”
侯紫突然想起欧阳琦离开时说的那话:“打不过,先跑。”
老槐头拄着木杖,看着侯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木杖往地上顿了一下,走到床边,把老猎妖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少年人说五个人一起走,那就五个人一起走。黑猫,架你爹另一边。”
黑猫架起老猎妖人另一边胳膊,两人合力把他爹从床上扶起来。老猎妖人忽然开口:“老槐头,那只夜枭还在林子里等着。你吹一声哨,让它跟着我们。”老槐头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哨,放在唇边吹了一下。木棚外传来极轻的翅膀扑棱声,那只灰黑色的夜枭从屋檐缝隙里探出头来,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五个人出了木棚,沿着贫民窟最偏僻的巷子往槐树林方向摸去。
夜风从槐树林深处灌进巷子,把枯叶卷得沙沙响。侯紫走在最前面,一只手张开接风,另一只手在袖子里搓了又搓。夜枭在前方无声地盘旋,老槐头的木杖点在树根上,每一下都恰好落在某条看不见的缝隙里。黑猫架着他爹的胳膊,沈君壁架着另一边。
“老丈,秘道在哪?”侯紫问。
“槐树林最深处,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洞底下。”老槐头说,“我在那守了十几年,连黑猫他爹都是第一次走。”
侯紫挥了挥手,“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追兵,得快点,黑猫,背上你爹,我们轮流背,走。”
华玉夜的怀疑不无道理,毕竟在之前的时候冯子墨已经说了自己被敌人发现的事实,看来计划有变,战场之上的战况瞬息万变,没有一个合格的领导者真的不行。
虽然没有出现大方向的错误,但是xiǎo的错误,还是积累了一堆,这样下去,现在固然的看不出来,但是等到他鱼跃龙门。飞渡大天劫的时候,就会彻底的爆发出来。
“不错,我们苏氏内部的确面临一场危机,还望老先生指点。”苏欣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好像这个魏方志就应该知道似的。
这样一尊狠人,竟然也出现了,很显然,他也感应到了八极古镜的存在。
比如在天琴郡主的三辆座车上布置禁制法术和安设大型法术道具,这似乎有点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味道,但是在雷抱松和赵井泉的坚持下,军方还是接受了这个建议。
对药的疗效问题,卫螭对孙大大很有信心,且经过实验证明,一点都不担心。卫螭甚至把实验记录都摆出来给李二陛下看。
“哼,老子见一次就骂一次。”吐了一口痰,戮刃并没有把自己母亲的威胁放在心上。
最开始出现在头脑中的想法是安全,没有任何入侵的可能,但从华玉夜的眼光来看显得有些过于夸张,奇怪这里究竟有些什么需要这么麻烦。
王老的一句话给这一争论画下一个句点,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该打的圆场还是要打,不过话中的含义就需要他人自行理解了,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不到关键时候还是需要打打‘太极’才行。
但是事实证明,这一次萧飞还是过于自信了,因为他们真正想对付的人是萧飞,而且皇家的这些人是绝对不会顾及手段的,即将发生的事情让萧飞心痛不已,差点就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但从司徒乾知口中得到的消息看,她这个婆婆可并不那么好对付,远不是一件衣服就可以打发的。
林彦斌心里打突突,人却不敢出去,透过一道紧窄的缝隙,他朝外面观看。
“那狗娃学会醉奶拳确实难得,只是这傻娃……我可不认为他有多少能耐。”二狗子淡淡道。
秦裴狐疑地盯着宋安然。宋安然会如此善解人意,替人着想。秦裴表示深深的怀疑。
楚南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明月公主的话语。确实,韩家也是要脸面的家族,出了这么丢脸的事,谁愿意说出去惹人闲话?
良久之后,海东峰这才开口说道:“影子,当年父亲游历仙界之中时,将你捡到,见你资质逆天,一时心生善念,将你送到方外五方山碧波洞你师父碧波仙子处学艺。
杨波点头,他拿出手机,拨打了曹元德的号码,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就在杨波以为会没人接听时,电话终于通了。
尸体爆炸后的血光还在冲天而起,在白矮星惨白惨白的世界之中,那一道道血色刺目耀眼,虽然没有阳光映照下的七彩迷离,可是那殷红的血色却更加让人疯狂。
“你……”无量子这次终于明白,和刚才自己对着楚南时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妥协与商量余地,横竖都是绝路,只不过看你选择是站着死还是跪着死而已。
一个门徒参加50名门徒的参与,奖励和50个奖项,自然是一个不同的日子。
“清淡点就好,比如——”颜萧萧的话被靳光衍的手机铃声打断。
那么既然如此,会被人争夺的情况下,他的出现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会被这人这么些争夺,也就值得人们去思考。
说完,他将那些东西放到地上,而郭芙他们全都吃起来,他们都吃完了。
以至于在现在任何时候长门都非常的需要去考虑到的事情,的确也是会随着自己的努力就这么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