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怨气何来
那幅水墨画像最终被收到了角落的柜子里，没有正式挂上，算是给卫渊一个面子。
随着第三个洞天出现，人间烟火也开始出现一系列的变化。
斗战圣馆中，君未知、韩力、扶摇等都从静修中醒来，感知到身上的无形锁链又断了几道。几人的气息都有些许上涨，均已经触摸到法相圆满。
馆中诸多修士也都是又惊又喜，体会着飞速上涨的修为。
凡人们则是发现，世界似乎变得更加丰富多彩，细节更加的饱满了。城外的田地中出现了区别，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单调荒土。一铲子挖下去，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土，还会挖出一些不知名的石头。
田野间多了许多秋虫，也有了虫鸣蛙叫。城市里则是多了许多小虫和鸟兽，这却是有些恼人了，毕竟蚊子老鼠什么的也出现了，而且还开始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凡人感觉身上似乎被取走了什么粘腻、厚重的东西，脚步轻快了许多，心情似乎也比前明亮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充满热情地去应对。
海中也变得更加丰富热闹，深海中，一株足有数万分枝、高达千丈的恐怖海草随着海波摇曳，看着自己枝叶间游动的鱼越来越多，品种也越来越丰富。许多小鱼从无到有，就那么出现了，然后惊慌逃走。
在卫渊视野中，自极乐净土初成之后，就开始吸收整个人间烟火的业力怨气。丝丝缕缕，虽然不多，但被抽取的地方都会出现微弱但是细节分明的变化。
只是人间烟火中为什么会有怨气？仿佛还不少的样子。要不是极乐净土抽取，卫渊还不会发现这些怨气。
如此看来，那些整天闲着就埋什么石人、铜人、各种印章的家伙，并不是真的闲着没事干，而是真有动机啊！
卫渊若有所思，忽然间就明白了“其心可诛”四个字的必要之处。
当你看着一个家伙，知道他心里正在动着大逆不道的念头，这时还不斩了他，更待何时？难道等他真的动手起事吗？
至于会不会冤枉，卫渊觉得这不是个问题。都“其心可诛”了，他肯定说自己是冤枉的，辩解可以无须理会。
卫渊神识便扫过人间烟火，顺手标记了一批“其心可诛”的家伙，然后自己吓了一跳。现在人间烟火中有近两百万凡人，被标记出来的竟然是三万有余。
而这个时候，卫渊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怨气是怎么产生的？
他心念一动，捕捉到一缕游离的怨念，似乎是某个刚死去不久的游魂留下的残念。这道念头因为执念非常重，所以留存至今，内中有一个念头还能够被分辨出来：“要是创世仙尊再勤奋一些就好了……”
卫渊愕然，然后大怒，我怎么就不勤奋了？！
当场卫渊就判定这道神念其心可诛！不过冲动之后，卫渊发现一个问题，这是残魂留下的神念，残魂呢？它是因为什么死的？
卫渊神念再度扫过整个人间烟火，却是一无所获，只得罢了，但将此事记在了心中。
此时黄泉洞天重新开始运转，当极乐净土出现后，业力怨念有了归处，黄泉洞天的威能也明显增强，已经化为一小块幽冥之地，半是冥山半是黄泉。众多阴魂不知自何处被牵引而来，进入黄泉洞天，在此地徘徊。
这些阴魂不只有人，现在还有许多兽类飞禽乃至虫子。
其中一些强壮的灵魂进入黄泉洞天后就消失了，然后在诸界之门处转生，变成人间烟火中的生灵。
弱小的则是在黄泉洞天中继续徘徊，吸纳此地的阴气冥力，一点点地恢复。
此时冥山上，立着三块天然巨石。中间一块雕的是人族，栩栩如生，仿如是要活了过来。左边的则像是刚刚开工没多久，只有个简单轮廓，连半成品都算不上，似乎是个辽族。而右边巨石才刚开始有些斧凿痕迹，实在分辨不出什么，但卫渊直觉应该是巫族。
过往阴魂会直接在诸界之门中转生，只有其中最强大的有转生可能。而现在微弱魂魄可以在黄泉洞天停留休养，并且不再限于人族灵魂，似乎青冥覆盖范围内的有灵众生都可以。
人间烟火中业力和怨念开始流转，世界细节不断丰富，鸟兽鱼虫不断转生，迟早这里都会变得生机勃勃，与外界并无多少不同。
卫渊心念一动，觉得是时候启动这里的战力了。于是他下达了一个任务，研究类似于仙智大殿一样的接口，专门用于操控外界的五行道兵。
至此，人间烟火与环绕的三个洞天已经形成完整的整体，特别是砸气运砸出来的第三条轨道，极度稳定且与人间烟火契合。
中央厚土洞天似乎有些游离于体系之外，卫渊就过去扫了一眼。此时的厚土洞天已经有方圆里许大小，挤满了蜃妖。过去地方狭窄，蜃妖们叠在一起都装不下，现在大了数倍，总算大部分蜃妖都能迁过来了，而且挤挤的话，勉强能站着。
只是蜃妖们天性使然，死不了又无事可做，于是一个个尽管极度虚弱，但恢复一点体力就要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至于和谁做，旁边谁空了就是谁。
蜃妖整体还是很符合人族审美的，因此这幅景象，看得卫渊都是直呼罪过，然后多看了好几眼。
但观察之后，卫渊忽然发现，这里居然有了一只小蜃妖！
刚刚生出来的蜃妖如同一只蒲公英，长发飘散，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缩在长发中央，可以在空中飘浮。
这只小蜃妖此时相当虚弱，卫渊即刻一道神念落下，将它护了起来，然后开始询问那三只御景蜃妖，这个小家伙究竟是谁生的。
三只御景此刻正扭作一团，两只母的奋力欺压，公的拼命抵抗，相当有情趣。听到卫渊问起，公母都是茫然，谁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卫渊也是无奈，更不知道该如何养育蜃妖，只得把它先暂时带到人间烟火，放在建木下养育。靠那三只御景渣妖，小家伙非给饿死不可。
此时人间烟火生机勃勃，渐渐有大千世界的气象。卫渊的气质也渐渐幽深高远，偶尔对镜自照，连自己都很是满意。
极乐净土稳定，卫渊就去辞别宫中长辈，准备返回人间烟火，应对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天劫。一应在本山没有闭关的真君，卫渊全都拜会了一次。他现在身份地位已然不同，隐隐已有与一殿之主平起平坐的迹象，许多人更默认卫渊有自开道途的潜力。
此时的卫渊，已经是毫无争议的年轻一代第一天才之一。自从张生修成法相天下剑冢，这个之一就是毫无争议的。
但在面见冯元真君时，卫渊说了些冯初棠的事迹，将这亦师亦友的家伙狠夸了一顿，并说他现在掌管青冥钱庄，未来将会有大把气运进账。
冯元真君听罢很是满意，叮嘱道：“但他不是你，承载不了太多气运，所以要适可而止。至于你……”
冯元真君思索片刻，方道：“你可要留在本山渡劫？”
“还可以留在本山渡劫？”
冯元真君点头：“你这天劫非同小可，劫兆之重前所未见！虽然以你资质底蕴应该能够顺利渡过，但凶险也是少不了的。本山有祖师所留仙器镇守，又埋下天巫遗骸，部分天劫之力会落在天巫遗骸上，被它转移分担。所以在本山渡劫的话，天劫一般会削弱三成。”
卫渊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道：“三成？好，我留下。”
决议留下渡劫后，卫渊不由自主想到，天巫身死之后不光要化为沃土，还得时时替太初宫门人承受天劫，可谓死了也不得安宁。至此他对祖师手段，有了新的认识。
此时遥远一处隐秘角落，遍体鳞伤的圣心伏在石头上，绘心正用布蘸了溪水，给他清理伤口。
圣心伤得极重，几乎都要伤到根基了，好几道伤口上缭绕着仙气，完全无法愈合。
圣心时不时惨叫一声，然后忽然笑出声来。
“你还有心情笑？这次没被傀儡打死已经算你命大了。”绘心没好气地道。
“我刚刚想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圣心笑个不停，结果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什么笑话？”
“就是一个人拼命想要躲天劫，跑了很远很远，想要到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去。而天劫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天劫还很纳闷，时辰都快到了，我要劈的人呢？然后就看到那个人自己跑过来了，哈哈哈哈！”
绘心沉默许久，才幽幽地问了一句：“水很凉的，你不冷吗？”
圣心好不容易收了笑声，叹道：“真无聊，你从来不懂得欣赏我的幽默。唉，你说我这样的天才，会不会遭天妒，有一天被人给打死啊？”
绘心毫不客气地说：“你的天才不会招天妒，但你这张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