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如意
人间烟火中小小的扰动并没有引起卫渊太多的关注，他审视了一下心魔战场，就见一座数丈见方的平台腾空而起，载着数十位修士飞上一处紫斑，片刻后再载着伤员和轮换下来的修士返回。
这么快就建成了前置型号……卫渊也颇为感叹人间烟火的效率。
战争就是最好的催化剂，在各类战争器具井喷的背后，其实是凡人们灵性的快速提升。现在人间烟火中的凡人大部分都是由魂魄转生而来，除了没有实体，实际上与普通人族已无多大区别。
由人间烟火的繁盛，卫渊顺便检视了一下青冥当下的数据。
眼下青冥边界三千三百里，共有三千七百万人口，过去一年中出生了三百一十万，死亡二十万。青冥以流民为主，流民来时俱是青壮，因此一旦生活安定，粮食充足，人口就会迅速回升。而死者则是大部分在人间烟火中转生。
现在人间烟火中隐隐自成循环，魂魄自黄泉进入，在人间烟火转生，未来将归于极乐净土。然而卫渊忽然想到，若始终是这个流程，那最终极乐净土中的人岂不是会越来越多，乃至无穷？
那新魂魄又从何而来？是天地间自生的吗？
卫渊又来到了净土小庙，仰头看着空着的莲台，若有所思：端坐于莲台之上，台下万千信众听经，然后就这样了？
有多少佛法大道，可以一直一直地讲下去，永远没有重复，或者说，永远有需要信众聆听的大道？且所谓大道，难道就只是讲和听，无须以身实践？
无数疑问在卫渊心底流过，他忽然发现，若是将时光延长至百年，万年，百万年，甚至更久远，许多视之为永恒不变的道理就变得不再是那么无懈可击。就比如说，枯坐讲经百万年，有何意义？
但是如此久远，远到超过仙人的寿命时，这些道理本身是否还有意义？
卫渊却是不知，自己思索之际，身体正在隐隐放射金色光芒，整个极乐净土都在微微颤动，开始缓慢生长。
忽然之间，卫渊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冥冥中有一处正在牵引着自己，而对于那里，自己竟是有些发自内心的欢喜！
卫渊心中一动，神识扫过去，发现牵引自己的竟然是黄泉洞天。这又是何故？此刻卫渊正在悟道，所有心血来潮都不是空穴来风。
此际忽然一道灵光闪过，假如永远停留在净土听经是不现实的，那何不前往黄泉重新轮回，开启新的一生？
这个想法一出现，卫渊全身一震，有如打开一扇全新门户，无数念头纷至沓来，感觉自己似乎隐隐触摸到了什么！
但是灵机一闪而逝，大道又隐于迷雾之后，再也感知不到。不过现在卫渊已经有诸多研究的理论方法，并不是全然需要靠顿悟。
他当即离开净土，来到人间烟火中独属于自己的大殿，铺开纸笔，就打算书写一篇经文，探讨本界、黄泉与净土之间的衍化轮回之道。
在思索题目之时，卫渊忽然想起佛前供桌上放着的那套《三界如意经》。虽然没有看到其中内容，但光是题目就让卫渊茅塞顿开！
如意如意，何为如意？在净土得大欢喜大满足，一应俱足，转生轮回，重历红尘，再塑人间，然后修行圆满，重归净土，再得大欢喜大满足，此为如意。
但这一过程中，在人间的修行，其实也是在不断改变重塑着人间，人间得无量信众转生重塑，是故会日渐丰饶，逐渐抬升，直至抬升到仙天之上，化为净土的一部分。
那时人间即是净土，净土即是人间，无苦厄，无匮乏，人人生而圆满欢喜，是为如意。
到得那时，身为王佛，理当寻觅更高层次仙天，更大范围的俱足，携此黄泉、净土再登新的仙天，如是往复，层层向上，方为如意。
在一个个循环中王佛当携信众与净土不断提升，至于升至何处，此时卫渊还看不到，此生也未必能看到，只需践行第一步即好，到时自然有后人接过衣钵，踏在卫渊的肩膀，继续向前。
这只是大的框架，还有无数细处需要填补，也有许多问题需要探索。比如仙天之上是否还有仙天？是否无穷尽？
一想到这里，卫渊就深感头痛，不过好在手边还有本宝典，于是他取出熔龙生前所著《荒界初探》，硬着头皮翻到了第八章，开始生啃。
《荒界初探》虽是熔龙专为荒界所写，但是其中许多算学工具也能适用于各种洞天、世界。硬啃下来，对于卫渊理解魂魄在诸界中转生都有大好处。现在卫渊可以观察从黄泉到人间烟火转生的诸般数据，只是缺乏算学工具，还没有充分利用。
生啃算学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数日过去，五百道基部队已经抵达关屯县，粮食已经运到，百姓欢欣鼓舞，只要是能动的全部上了城墙，帮助修建防御工事。而一万两千百姓，整整给卫渊贡献了一万青气。
刘牧之送的衣服和信已经送到了刘黑虎处，然后也收到了回复：所有派去使者的人头。
刘牧之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命人将刘黑虎使者拿下，将数十叛军全部斩去四肢，吊于城门。有两名叛军机灵，逃得够快，刘牧之也就没有追，目送他们返回。
此时卫渊在研究《荒界初探》后，已略有心得，于是提笔，很快写下小半张玉纸，为三界轮回如意写了个开头。
不过写到这里，就有些卡住了。
卫渊突然灵机一动，又铺开一张玉纸，在上面写下《荒界本质的若干进阶思考：一》。随即卫渊就《荒界初探》第七章第二段第四句话，进行了全面深入的分析，通篇九成都是废话，但是凑全了一本的篇幅。
卫渊兴致勃勃地将自己所著装订好，置入人间烟火，与《荒界初探》放到了一起。一般来说，正常人肯定先看《荒界初探》，然后发现啃不下来之后，自然会对旁边那本“关于本质的进阶思考”高山仰止，说不定会有气运进账。
著书立说之后，卫渊心满意足，神念再度转到了关屯县。关屯县太远，想要靠道基武士联络已经不成了，法相也承受不住。只能由先到的战士就地修建阵法牵引，才能让卫渊神识隔空投射，检视战场。
卫渊根据叛军使者来回间隔的时间，大致推算出刘黑虎大军应该还有三天的路程。
于是他便自堡垒出关，孤身飞向关屯县。半途中便看到下方有数辆货车，正在山地艰难移动，将物资运往关屯县。
此时净土小庙中，莲灯正在打扫，却见红莲小和尚罕见地没有干活，而是捧了本书在读。小庙中哪来的书？他转头一望，就见供桌上的三本经书少了一本。
莲灯便走过去，笑道：“师弟，一本无字经，怎么也看得这般津津有味……”
莲灯突然全身一震，脸色变幻，只因红莲小和尚手捧经书上已经写满了字，小和尚正聚精会神，认真颂读。
“这，这经文是哪来的……”
“王佛第一部微言法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