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天人之姿不是人人可享
玉帝不知道的是，在闻瑞看来，焦土策略可不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是纯纯的双赢。
既能阻滞魔蚊进军，又削弱了天庭众神神力，闻瑞妥妥赢两次。
就在玉帝大发雷霆怒斥群仙之际，闻瑞踱着方步施施然现身凌霄殿门口，溜溜达达、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见了站在大殿中央的玉帝，他也只是唱了个肥喏，就安心自在地走向了帝君所在的仙班队列，一点都没为如此重要的朝会迟到感到半点不适。
玉帝当场愣住，群神视线也都集中在了闻瑞身上。
“都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闻瑞抹了把脸，讶然道：“不可能啊，功德身躯品阶虽低却也是无漏之躯，凡尘污秽沾染不上。”
玉帝张了张嘴，声线提高了几分：“你怎么才来？如此重要、关乎三界命运的朝会，竟敢迟到，你可知……”
闻瑞的死鱼眼迎上了玉帝的怒颜，后者却是猛然醒悟了什么似的，语气一转立刻变得柔和：“朕等你等得好苦啊，如今局势岌岌可危，还需爱卿出谋划策，助朕、助众神安度此劫。”
什么叫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含金量。
玉帝之前可以装瞎，明目张胆的无视闻瑞，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手里还有牌可打。
现在五大天军元帅伤的伤、逃的逃，八部正神近乎倾巢出动，一日都撑不下来就大败而归，甚至若不是闻瑞出手相救，一多半都要陨落应劫。
最拿捏住玉帝软肋的是，这厮先斩后奏，趁着群神与魔蚊作战，不知用了什么技俩，竟断了天庭凡间香火供奉，这不是在挖天庭的墙角，而是把地基掀了。
就好像光与影相依相存，神之所以为神，是因为有人信奉。
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没有信徒的神，还能叫神吗？
让玉帝再组建一轮正神大军讨伐，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不及前一轮被蚊道人血河大阵击溃的联军十之一二。
这仗还怎么打？
凡间界还怎么夺回来？
凡间界夺不回来，信仰来源又如何保障？
简直陷入了死循环。
现在纵然玉帝恨闻瑞恨不得立刻把他送上斩仙台，送进八卦炉，可杀了他也于事无补，凡间香火也因这个罪魁祸首伏诛而再也找不回来了。
“陛下勿忧……”
闻瑞泰然自若，好似心中早有成算，洒然一笑道。
听他这么说，玉帝精神为之一振，充满期待地等他说出击退魔蚊的妙计。
“因为你担忧也没用啦，早干什么去了？”
闻瑞嗤笑道：“魔蚊尚未攻入凡间界之前，尚有转圜余地。现在嘛，我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维持一个僵持的局面，反败为胜什么的，就别指望我啦。三界四洲都担在陛下肩上，微臣又不是举重运动员，没那么好的体力，实是担不住。”
“你！”
希望落空，还被他当众戏耍，玉帝勃然色变：“好你个闻瑞，若不是你断绝凡间香火削弱众神神力，朕也不至于如此为难！你说，你到底对南瞻部洲的凡人做了什么？”
闻瑞的脱水计划，西方教运用他心通探知了情报，天庭这边却还未堪破，因此才会在信仰愿力来源断绝突然发生之际如此惶恐无措。
玉帝能确定的是，闻瑞肯定没搞大屠杀，不然他的封神榜上，定会有所警示，甚至会将上榜的闻瑞贬出榜外，夺了他的仙篆。
“当然是收起来了，不然留着喂蚊子？”
闻瑞也未隐瞒，直言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陛下，您就从未考虑过一旦阻击失败，凡间界的无辜众生如何避免沦为魔族血食？”
“收起来了？你是借了弥勒佛的人种袋，还是修了袖里乾坤大神通？”
玉帝继续责问道：“那人种袋也好，袖里乾坤大神通也罢，倒也能收纳大批凡人，可困在法宝、神通空间内时间久了，以凡人的体质，早晚饥馑而亡，到时便是你变相屠灭人族，天道降下的无边杀业，你承受得住吗？”
三界的确收纳活物的法宝和神通，但绝大多数都不适合长期保存生灵，唯有女娲娘娘的江山社稷图才能收纳生灵到社稷小世界，给生灵提供一个适宜生存的环境。
女娲和闻瑞的宿怨，玉帝也有所耳闻，因此根本没考虑过女娲娘娘会把江山社稷图借给闻瑞的可能性。
闻瑞最初在制定脱水计划之前，也生出过向女娲借江山社稷图，开放给凡间界众生当避难所的想法。
奈何这项双赢的合作没谈妥，许是女娲另有打算，又或者个人情绪影响了判断，总之结果是直接把闻瑞扔出了娲皇宫。
“陛下，这就不劳您操心了，微臣自有分教。我毕竟也不是什么邪神嘛，断不会残害众生性命。”
“朕命你速速将凡人都放出来，他们若不虔诚敬奉参拜神明，吾等神力日渐衰微，何时才能击退魔蚊，夺回凡间！”
“放出来也可以。”
闻瑞轻笑一声，说得轻描淡写，就好像随手就能将总计数千万生灵掏出来扔给玉帝一般。
然而他意味深长地接着开口道：“陛下，你终于决定要把凡间界的凡人全员封神，赐他们天人身份了？为了妥善安置近千万凡人，还请陛下在色界天批一块地，臣这就命我统辖的天建监为凡人建造城市居所。”
玉帝却是表情一僵，不自然地道：“仙凡有别，六道有分，怎么可能将所有凡人都超拔成天人？他们不能安置在天界！”
闻瑞冷笑着道：“也是啊，凡人也会艳羡天人、敬拜神明。若人人都是天人，大家处于同一阶级，身份一般齐，谁该拜谁啊？信仰愿力还是剥削不到嘛。”
“你说什么？”
闻瑞不理玉帝因惊觉而发出的质问，岔开话题道：“陛下，请您在三界指个福地，写个敕命与我，我好依命前去安置凡人，好让他们得一安身立命的方寸之地，乖乖烧香拜神，提供无边愿力，补充天庭神力的亏空。”
这一句反诘，却是将玉帝给问住了。
三界虽大，天界若不收容人间难民，哪里还有容得下千万黎民安身立命的方寸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