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梦到过前世的少女
那一袋水，是母子三人支撑到寺庙的最后依仗，女人只愣了片刻，就立刻扔下背上背着的硕大包裹，只抱着男孩子追了上去。
女孩跑的并不快，与其说是跑，还不如说是在爬，只有伏低身体，她轻盈的体重才不至于被风沙吹走。
女人追得也不快，这对母女根本没跑出多远，只在原地纠缠了许久。
最终女孩停了下来，抱着水袋等待着母亲抱着弟弟迈着艰难的脚步赶上她。
女人挪到女孩身边，毫不费力地夺回水袋，回头看向旅人队伍的方向，却只看到漫漫黄沙，哪里还有踪影。
女人崩溃的嘶吼起来，就好像一头垂死的乌鸦，不知从哪里涌起的力气，用力踹趴伏在地的女孩。
“你这受诅咒而生的法器皮囊，想死，为什么要拖累我们，这下好了，我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女孩漠然不语，生受了母亲暴怒下的殴打，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痕，起身从母亲怀中接过弟弟，跪在地上，将男孩抱在怀里。
“阿妈，现在，喂他点水吧。”
女人颓然无力地跪倒，木然地拧下了水袋塞子，将水袋口送到男孩嘴边，先稍稍倒出些水，浸润了他干裂的嘴唇，再将里面的水一点点送入他的口中。
感受到了嘴唇的清凉，男孩贪婪地吮吸着入口的清水，一口一口咽下，只一口水的滋养，他的气色就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见弟弟恢复了些许元气，女孩也露出了微笑，但下一刻女人干枯却充满力道的巴掌就落到了她脸上。
“愚妮子，我们掉队了，干粮袋也丢了，你还有脸笑！”
“阿妈，我知道怎么去往大雪山，不用跟着向导，我能引路。”
挨了巴掌的女孩毫不怨恨畏惧母亲，平静地说道。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你连部落营围都没走出去过，怎么可能知道去千里之外的大雪山佛寺的路？”
女人拧住女孩的胳膊，用力拧她，边出气边叱问：“难道又是你在梦里梦到的？”
女孩神情恍惚，老老实实地道：“阿妈，我真的梦到过，在梦里，我变成了鹰飞在天上，飞向大雪山，我变成骏马，奔向大雪山，我记得去那里一路上的一草一木，我也记得大雪山佛寺的样子，金顶嵌在皑皑白雪上，就好像一座金山……”
“傻妮子，你以为你是转世灵童吗？别做梦了，转世灵童不会托生女身，上师早就说过了，你前世是一件佛宝，却因为造业毁坏了，这一世他会将你修复，再献给菩萨。”
“也许我梦到的，正是我前世作为佛宝，伴随着菩萨去往大雪山的场面呢？”
女人被女孩这句反问给问住了，她渐渐平静了下来，喃喃道：“是了，这是多吉的福报，你生来就是护佑菩萨的宝物，才会知道去大雪山的路。我们不用死……”
可下一刻，她却又忧愁起来，怒视着女孩：“都是你害的，丢了干粮袋，我们会饿死在路上。”
“阿妈，我知道干粮袋在哪里，我记得我爬过的路，只要原路返回，就能找到。”
女孩依旧情绪无比稳定地劝慰她：“就算找不到干粮袋，我会狩猎，会抓鱼，会制作套子，也会用投石索打旱獭，大雪山脚下的草原上有很多旱獭。”
“你什么时候学过这些？我明明只教过你挤奶和打酥油……”
女人狐疑道：“难道又是梦里学的？”
女孩抿着嘴唇并未回答，女人似乎是信了，叹口气将男孩紧紧抱在怀里，背部顶着风沙，缩成一团，要以这种姿势扛过沙尘暴。
女孩凑近过去，想要与他们抱在一起，抱团抵御风沙，却被母亲嫌恶地一把推开。
“滚开，你这前世受了诅咒的物件，若不是你，多仁也不会死！你为什么不跟上师走？为什么要逃走躲起来！是你害死了你父亲，也害得我们家被全部落唾弃！”
“你这个灾星，明明生得一副好皮囊，却什么都换不来，上辈子我一定与你有仇，你是来寻我复仇的！”
“天知道你那些胡话是不是真的，可能只是骗我，想要害死我和多吉……”
女人絮絮叨叨地嘟哝着，诅咒着，抱怨着，女孩只能一个人蜷缩成一团，咬着牙风沙肆虐中抱紧自己。
……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平息，女孩被夜晚凛冽的寒风冻醒，她连忙爬起身跑去摇晃母亲。
西牛贺州戈壁滩上，昼夜温差极大，尤其是在南瞻部洲大旱之后，白天好似烧烤用的馕坑，夜晚从大雪山方向吹来的夜风，却如刮骨尖刀一般。
“阿妈，沙尘暴停了，我们要赶快找一座有顶的庇护所，尽快完成除障仪轨。”
女人被摇醒，看清是女孩，一把将她推倒，抱着男孩四处张望：“干粮袋呢？你不是说你能找到干粮袋吗？”
“来不及了，我们泄露了水气，夜晚已经来临，魔虫会循着水气从地里钻出来！”
女孩这才流露出惊慌之色，急迫地催促道。
“你果然在骗我！”
女人勃然作色，又要踢打女孩，却被女孩灵巧地躲开。
“阿妈，你忘记传佛旨的信使说的了吗，很多人都是因为白天喝了水，夜晚没来得及完成除障仪轨，死在了魔虫的夜袭之下，有上师护卫的大队都不曾幸免。”
女孩耐心地解释道：“就算渴死饿死，也不能被魔虫掳走，不然灵魂将会永堕恶道，生生世世沦为魔伥。”
“不过是给多吉喝了一口水，风沙又那么大，怎么可能引来魔虫，狗的鼻子都没那么灵。”
女人怒道：“你快把干粮袋找回来，不然不用魔虫吃你，我现在就打死你！”
女孩叹了口气，闭目冥想了片刻，就指着一个方向道：“干粮袋在那边，不过已经被沙子埋住了，要挖出来很费时间，我们先找庇护所躲过夜晚，明日再过来挖。”
“不，白天太热了，不但要返回来，还要挖沙坑，顶着太阳炙烤根本挖不动，就现在挖出来，我们再去找庇护所，不必反复折腾！”
面对胡搅蛮缠的女人，女孩反倒平静下来，像是放弃了似的缓缓点了点头，道：“好吧，或许这样更痛快一点，能少一点痛苦。”
说罢，就引着女人朝她方才所指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