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贪婪之心人皆有之
漫漫黄沙之中，一位中年僧人领着一个小沙弥，背着唐僧同款经书架，顶着风沙一路向西，艰难前行。
中年僧人一脸苦相，相貌平平无奇，皮肤黝黑粗粝，身材健硕魁梧，秃着头却蓄着卷曲的络腮胡子，倒是和达摩有几分神似。
小沙弥和他简直不是一个画风，清秀俊逸、眉目如画，肌肤白皙细嫩。
这一对僧人走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总觉得那小沙弥是被恶僧掳掠胁迫，不得不屈从才硬被留在身边。
“仙人哥哥，你明明会使变化法术，为什么不用法术，非要剃光我的头发？”
清秀小沙弥苦着脸道：“我那一头长发，自出生起蓄到现在，就这么全都没了。”
“注意称呼，你都轮回四世了，论辈分你得叫我太爷爷，况且工作中要称职务，你起码也得唤我一声‘师父’，下次可别叫错了。”
中年僧人板着脸道：“你难道没觉得这个发型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吗？这是为了你好，让你找找感觉，别老陷在女相中不识本我！”
小沙弥摸摸光头，眼神迷离起来，喃喃道：“的确有种熟悉感呢，原来我前世真的做过和尚，可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胎中之谜哪是那么好堪破的，先断了三千烦恼丝，斩了这一世的孽缘，以后再慢慢找感觉吧。”
中年僧人意味深长地道，说着便不再与小沙弥叙话，加快了脚步迎着风大步流星地前行。
小沙弥连忙快步跟了上去，跟在中年僧人身后，那魁梧的脊背好像一堵墙似的挡住了狂风，她甚至感觉自己好像躲在屋子里，僧袍上一点尘土砂砾都沾不到。
这定是仙人的手段了，小沙弥虽一生都生活在部落围帐之内，可在梦里她却朦朦胧胧地见识过大千世界，很多东西生而知之，不必学就已经知晓、掌握。
那仙人救下她之后，并未如梦中所见那样，拿出一柄飞剑来带着她御剑飞行，而是不顾她的抗拒，剃光了她的头发，还强行扒了她的衣服，扔给她一件青灰色僧衣。
然后就带着她徒步向西行去，说是要去拜会另一位故人。
这小沙弥便是增仁卓玛，中年僧人自然就是闻瑞了。
虽然与他只相处了一两天，卓玛已经慢慢相信，自己的前世一定与这位仙人有一段不小的因果纠缠，但却对他所说的前世曾对自己有恩，这一世前来挟恩图报的说法存疑。
她从小就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便是能识别出对方是否在撒谎。
这种能力虽不至于百分之百的精确，但也能让小姑娘察觉出很多来自于旁人的恶意，善意的谎言她未必看得出来，但恶意的欺骗，绝对瞒不过她。
就算广受部落民信赖的尊贵上师言之凿凿地说她前世是一件无价佛宝，这一世的宿命便是将这幅皮囊恢复成法宝模样，供奉给菩萨。
卓玛却一眼看出，上师在欺骗自己，他看自己眼神中充满了贪婪的邪念。
随着年纪慢慢长大，用贪婪目光看她的人越来越多，绝大多数是男人，各种年龄的男人，他们因畏惧报应才极力掩饰着对她皮囊的贪念。
后来，她从母亲和父亲眼里也看到了贪欲，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件奇货可居的宝物。
然而那仙人看她的眼神却并不夹杂着贪念，反倒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嫌弃和烦躁，就好像看待高价买来却发现根本毫无价值的一坨垃圾。
纯粹是买宝贝被打了眼的那种感觉。
从小卓玛就很懂得保护自己，她明白自己那好看的皮囊价值昂贵，而自己又不具备守住这份财富的力量，迟早会被人粗暴地夺走，肆意地掠夺。
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有人，而且是个男人，认为自己不值钱，是个赔钱货，卓玛没来由地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可是，那人给自己的感觉，依旧是无比的恐怖。
卓玛可不是个胆小的普通小姑娘，生死亦无所畏惧，已经看得很淡，魔蚊扑来时眼没眨一下，可在那仙人身边还是本能地畏惧，可见自己前世与他一定没经历过什么好事。
于是，小姑娘这段时间，就一直处在信任与警惕的叠加态中，亦步亦趋地跟在仙人身后，随着他一路冒着风沙西行。
这段旅途并不艰辛，走在仙人背后，风沙被无形的障壁阻隔在外，就连白天炽热的阳光和夜晚的寒气都不能侵袭。
每每到扎营休息的时候，仙人就能凭空变出新鲜的果汁和无数她梦里都没见过的精美食物，这些食物中蕴藏着奇妙的能量，吃下之后就能很好地补充体力，大大缓解疲劳。
“师父、师父，你要带我去哪里？为什么要走着去，您是仙人，仙人不是会飞吗？”
又走出了很远，卓玛壮着胆子问，她倒不是怕苦怕累，部落民的女儿，即便从小被当成供佛的圣女娇生惯养，也比南瞻部洲富户家的女儿性情坚韧不拔得多。
只是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不明白仙人到底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去灵山。”
中年僧人随口答道：“至于为什么不飞，是怕惊动了灵山上的佛菩萨们。别忘了，我可是当世头号佛敌。”
他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严肃地对小姑娘道：“到了灵山，你警醒点，可千万别说漏了嘴，不然佛菩萨们会把你当成佛敌的伙伴，把你压在山下五百年，每天给你喂铜丸喝铁水！”
“既然怕暴露，还去灵山做什么？”
“冒这么大的险，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小废物！”
中年僧人没好气道：“灵山上那位故人有一门佛科双修的无上妙法，习得此法可在识海坛城观想出顶级科学实验室，只凭一颗大脑就可复现需要投入无数资源才能实施的昂贵实验。”
“那故人在佛祖显化超度信徒之后，定会随侍佛祖前往西方极乐世界，若能赶在他离开之前把这项本领偷……咳咳，借来为我所用，不知能节省多少研发经费啊！”
中年僧人眼中的贪婪之色一闪即逝，却被卓玛敏锐地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