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魏亮 魏亮，还是魏亮
林异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是被凝固在了原地，他的一双眼珠子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顶帽子，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之色！
「亮子的帽子？！」
「亮子该不会掉到图层里去了吧？！」
此刻他可顾不得其他了，直接化身真正的清道夫，伸手便抓向了那顶鸭舌帽。
但就在他出手的瞬间，他的脑海之中忽然又闪过了一道灵光！
「等等！等等等等！差点忘记了，我来这里，本身就是来调查亮子的伪人……这鸭舌帽，该不会是伪人的吧？」
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按理来讲，魏亮应该是在教室里看H漫，然后等他一起去上体育课才对。
可是，这顶鸭舌帽也太真实了一点！
简直一模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以「视域洞察」和感知触手不断审视这个坑位。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但他打开了这扇门的时候，卫生间的图层和这个坑位的图层就像是荷叶上的大小水滴一样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了一颗大水珠。
坑位的图层之下，跟卫生间图层之下的画面一样，竟然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林异有些绷不住了，难不成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真的干了开锁工的活？
「坏事儿了，早知道先试试能不能直接扣动那个锁舌了……」
林异的顿时产生了一种用控鹤擒龙功捡起原本弯腰就可以捡起来的东西的荒谬感。
他迟疑了一阵，却忽然感觉脑袋有些晕眩，直觉告诉他他忽略了某些重要的因素。
他下意识地就呼唤一下田不凡来共参玄奥，但他的眼角余光恰好瞥见了门页背面的锁舌，忽然灵光一现！
他将门页拉上，然后带上了锁舌。
在门页被关上的时候，一切都还算正常，可是当林异将锁舌卡住栓子的时候，这个坑位所在的空间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刀锋斩断了似的，与卫生间硬生生地分割了开来。
空间独立了！林异眸光一凝，紧接着，一股没来由的阴风忽然吹过了他的耳背，捎带来了一道诡异的呼唤声：“林异……”
“林异……”
声音是魏亮的声音，却干涩僵硬许多，像在沙漠中穿行了许久滴水未尽的活死人发出的声音。
林异身躯一震，陡然转身，身后却空无一人。
“林异……”
声音依旧还在，在这个独立的坑位空间里不断回荡，好似余音绕梁一般。
于是林异循声望去，最终在坑位里的鸭舌帽上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他屏住呼吸，一双漆黑的眸子深处缓缓流淌起了璀璨的金色岩浆，「视域洞察」与感知触手全面开启！
洞察之力发力，林异周身仿佛变成了一个漆黑的世界，一道道细微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不断扩散出去。
图层的真实与虚幻在此刻不断交叠，狭隘的坑位空间像是得到了无限的延展一样，开始呈现出了另一种超越常理的折叠与扩展。
若只是脚下的砖石坑位边上的挡板，那么倒也没有隐藏着多少被折叠起来的空间与图层，林异的感知触手轻易就覆盖了过去。
可当他的感知触手带着那一道道的波纹推过鸭舌帽的时候，波纹涟漪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一样消失不见。
那一顶鸭舌帽，肉眼观察下来只是一顶帽子，可在感知之下却是一个充满了褶皱的复杂造物——仿佛人脑。
当林异将感知投入鸭舌帽，试图将那些褶皱在感知层面上展开的时候，整个空间就像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似的开始发生剧烈地变化。
图层就像一朵折叠绽放的花骨朵，以鸭舌帽为中心不断地延展了起来，而其原来的现实图层，则开始被折叠，形成了全新的褶皱。
“林异！”
“林异！”
图层之下，魏亮的呼唤声越来越强烈，连带着周围森冷的风也变得越来越强盛，伴随着褶皱不断地被捋开，图层之下的世界，缓缓呈现到了林异的面前……
「这、这是……？！」
仅仅只是窥见图层的一角，林异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心涌入双腿，然后渗透到了脊椎上，不断地在他的灵魂之中打转。
他看到了一副比绿林带深处蜷缩、糅杂起来的夜行种和伪人同学更加恶心、令人感到不适与反胃的画面，无数具畸形的、残缺的尸体以毫无规律的形式被堆叠在某个区域之中。
这些尸体每一具似乎都还在呼吸，肌肉纤维还在缓慢地跳动着、胸腔也在以某种规律不断地鼓动，而真正让林异感到遍体生寒的，并不是因为尸体的堆积，而是仅仅只是他所观察到的有限的空间里，那一张又一张的尸体的面孔，全部都是魏亮的样子！
这具是魏亮！
那具是魏亮！
所有的尸体……都是魏亮！
无数魏亮的尸体，构成了这整个图层单调到了极致的诡异、阴森、血腥以及病态的画面！
无数个或是畸形扭曲，或是残缺不全的魏亮，苟延残喘地吊着最后一口气，气若游丝的·1
每一个魏亮，都不是魏亮，却又都是魏亮！
林异心中明知它们全部都是伪人魏亮，可潜意识里却生不出半分抵触的感觉来。
他如今有两种矛盾且极端反差的感情——一种是他坚信这里所有的魏亮全部都是伪人，而另一种是他竟然无法对这里的伪人魏亮产生抵触和厌恶的情绪！
看着这个图层之下的无数个伪人魏亮，他的心中竟然反而还产生了一些怜悯和悲伤的情绪。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对伪人产生怜悯之心了？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对方是「魏亮」？可那天他还把伪人魏亮丢到太阳底下晒成灰烬的。
难道因为他现在越来越越像是伪人了，所以才开始产生伪人侧的怜悯之心？
还是说，这是因为这个图层对他的污染，蒙蔽了他的感知，覆写了他的情绪，从而让他开始亲和伪人魏亮了？
他不明白。
于是，在确保绝对理性的情况下，他试探性地开口，给予了第一波回应：
“亮子？”
可他刚一开口，他的耳边就出现了那犹如列车呼啸而过般的「哐哐哐」的声音，那许久不曾出现的视界闪烁，又一次伴随着这样的声音在他的面前闪烁了起来。
在那不断闪烁跳动的视界里，他看到了无数幅与魏亮相关的图像，每一幅图像都像是独立的事件，可他一幅也看不清，哪怕他调动他最强大的观测力，哪怕他用上那种近乎停止时间的「高阶感知」，也无法从那些无限闪烁的图像里捕捉到分毫具体的画面。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那无数的画面里的模糊人影，都是魏亮！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好似那呼啸的列车终于从他的眼前驶过，那无数幅与魏亮相关的图像都消散不见，眼前只剩下了一望无际的魏亮尸群。
那尸群里近乎无限的魏亮都在呢喃着他的名字，但终于，其中传来了他有史以来听到的第一声——“老林”。
“林异……老……老林……”
伪人是不会喊出姓名的！在这一刻，林异的心头噗的跳动了一下，他试着寻找那声音的源头，却又根本找不到那个喊出“老林”的魏亮残尸。
可忽然，所有伪人魏亮对他的呼唤都从“林异”变成了“老林”。
“老林……”
“老林……”
有些脑袋只剩下半副骷髅头的伪人魏亮，便奋力地挥动着它那畸形的手臂，摘取住身边滚落的眼球，拿起来对着林异的方向望去，那骷髅头的嘴巴也跟着「吧嗒吧嗒」的磕巴了起来。
“老林……老林来了吗……？”
“这次……是哪一个老林……”
身边的伪人魏亮像是掰动它布条状手指，嘴里喳喳叫道：“是第三千多个……还是四千多个……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哈哈哈哈……”
“老林啊老林……”
“快跑……快跑吧……”
“结局早已经注定……”
一个又一个伪人魏亮张开了嘴巴，说出来的话，让林异瞪大了眼睛！
「这完全不像是伪人说得出来的话！」
魏亮尸群里一个接一个的伪人魏亮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说着各自的话：
“无数次的推演……其实都是失败的……”
“最接近成功的那一次……也只是‘接近’而已……”
“快逃……带着‘我’逃吧！”
“时间不多了……不多了……”
“不要展开行动！不要……”
“行动吧！行动吧！我迫不及待地知道最新的情况了！”
“死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随便折腾吧……反正结局早已注定！”
“不！其实……还有转机！”
“老大！”
“老大才是关键！”
“让她死！”
“一定要让她死！”
“哈哈哈……”
“死亡才是开始！不要让她活着！”
“相信我！相信我们！！”
“哪怕她真的死了……也没关系……”
“哈哈哈哈……杀不死！根本杀不死！”
林异好几次都想要开口打断，可是魏亮尸群带来的信息实在是太太过于惊人了，只言片语之间，便仿佛透露着一些与他的认知完全不同的事件。
就仿佛……他们早已经进入无数次校区，但是全部都失败了！
每一次的失败，就有一个魏亮死在了这里！
「等等……！！」林异的脑海里猛地划过了一道闪电，他想到了田不凡的话——【福生魏亮天尊会救你一次，但是有且仅有一次。】
「难道说……田公子口中的救，就是当计划失败的时候，亮子拿命把我救出校区，然后他被留在这个尸群里，成为它们的一部分，而我则又一次失去记忆，重新进入校区？！」
「所以校区里有许许多多的伪人亮子，但就是却没有我的伪人版本？」
他感觉自己猜到了某种真相，可是……这不合常理了！
「亮子是怎么死在这里，却又重新跟我进入校区的？」
「嘶……等等！时间环悖论？！」
「亮子将自己的死亡塑造成了时间环悖论？！」
「他……难道他算计了自己的死亡？！！！」
「它们说的三千多次或者四千多次，莫非指的就是我们重复进入校区的次数？！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整段时间都被刻入了时间环里？！因为无法成功，所以我们一直在重复经历这段时间？！」
「它们不是伪人魏亮！它们每一个……都他妈是真的亮子？！」
「死亡的状态，会让尸体伪人化，所以校区里的‘伪人魏亮’，原本都是真的亮子，只不过因为死亡而夜行种化了，变成了伪人！」
放在几天前，林异是绝对无法产生这样的推论的，因为这首先不符合现有的认知，可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最可笑的东西反而是“现有的认知”。
如果有所推论却又无法证明它是不对的，那么就先假设它是对的！
其他的，其他时候再说好了！
“你们……”林异缓缓开口，他想问你们经历过什么，但想到这魏亮尸群里的无数个魏亮要是各自说出自己的经历，只怕给他几百个脑子都不用听，于是他改口道，“你们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上一次的老林也是这么问的？”
“白痴，不是上一次，是上上次，还是上上上次……”
“没有意见！根本没有意见！”
“反正难逃一死！使劲折腾去吧！”
有些伪人魏亮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样子的折磨，心中的念头写满了放弃。
但还有一些伪人魏亮，依旧在嚷嚷着让老大死。
林异犹豫了一阵，又问道：“你们在哪边失败的，有没有办法规避？”
“规避什么？”
“能规避什么？！”
“宿命就是一个环，躲过了十字路口的泥头车，躲不过砸下来的广告牌！”
“放弃吧！”
“真的没有意义！”
“除非……除非你能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