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海底捞

而此刻的时间，似乎同样已然静止！

他不确定，他也不敢看手表，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事实就是如此！

此时此刻，哪怕时间真的已经相对静止，也轮不到他浪费一丁点的空隙！

「天使」已经看到他了，但他的时间却如当初那样，像是倒退了一丁点，又像是在「天使」的眼睛即将看到他的前一个瞬间，以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被无限的拉长了那一丁点的「时间」！

以至于「天使」的眼睛永远处于一种无限延长但不相交的状态里。

可他心里非常清楚，一旦被「天使」注意到，迎接他的，就是死亡。

不，或许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灾难。

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时间去思考如何自救了，甚至没办法去考虑任何多余的因素，他非常清楚，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以及唯一应该去做的破局之法，不是自救，而是呼救——

“救命啊——老大——！！！”

林异鼓足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求救声！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瞬间，黑色大海就像是沸腾了似的骤然翻腾了起来，原本仿佛凝固的时间，也在此刻走完了那一个刹那！

「天使」的其中一个头颅……似乎看到他了！

那一刻，林异遍体生寒，架在他咽喉上的死神镰刀终于抽动了！

【让我看看……】

【X023年……】

林异无法确定那是不是「天使」的声音，但却有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意志，向着无限的维度释放着信号，而他仅仅是他的“波段”捕捉到的信息，就是如此。

「不好！祂在窃取我的‘坐标’信息？！祂在锁定我所在的时空！」

「完了！一切都完了！！」

林异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但在这个瞬间，他的脑海之中竟然浮现出来了一个念头——自杀！

哪怕是自杀，也不能因为自己而暴露现实的坐标！！

可悲哀的是，他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绕过「天使」的注视杀死自己！

【……5月……】

「天使」在无限的维度里不断地捕捉着信息……

但就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

「空——！」

一道澎湃的轰鸣响彻整个世界，原本沸腾的黑色大海之中出现了一道璀璨的精光！

下一刻，林异便震撼地发现，他眼前的黑色大海所在的空间，竟直接被那璀璨的精光一分为二！

黑暗骤然两分，一道浑身笼罩在灿金色气浪之中的模糊不清的窈窕身影，出现在了林异的上空！

林异微微一怔，他看不清那道身影，却隐隐从那模糊的轮廓上感知到了一股无不熟悉的气息！

「老大……？！」

那人影出现的时刻，蓝金色的气息无比蛮横的撕扯着整个空间，不断地搅乱着周围的一切。

还没等林异反应过来，一只白皙如羊脂玉般的手掌便弹了下来，一把抓住他脊椎骨，然后无比暴力地将他从黑色大海所在的图层里抽离了出去！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人影就是老大的样子，只不过，那人影的面目依然模糊不清，就像是笼罩了在了一层灰雾之中一样。

但是，在那人影的额头处，却隐隐漂浮着一定介于虚幻和真实之间的、燃烧着的金色皇冠。

而在那人影的身后，更像是神话之中记载的神明一样，漂浮着一个道轮般的图腾——那是一个黑色的月牙，呈现着新月的状态，散发着幽冷如霜的气息。

「‘黑月’……」

「难道……黑月指的就是老大？！」

【黑月凋零之时，悼亡者自无尽深海归来。】

【让她死……】

在这一个瞬间，戒谕和魏亮尸群的声音同时出现了他的脑海之中。

如果老大就是「黑月」，而「悼亡者」是已经被污染的那些神秘生物，那么戒谕所指向的东西，似乎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解答！

就在他的脑海里产生这些念头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也变得虚幻了起来。

林异就像是一个从二维图片里被暴力抓取到三维世界来的人，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周围的一切更是扭曲变幻，让他有些看不过来……

黑色大海所在的图层在他的身后拼命地涌动着，试图将那被搅乱打图层恢复，整个图层就像是蠕动的大肠内壁，欲要将林异困住，但它的速度不及老大。

就连「天使」那一刻头颅的注视，在那一刹那里竟然都追赶不上老大的逃逸速度。

伴随着黑色大海图层的逐渐恢复，黑暗深渊之中那双灿金色的巨大瞳孔缓缓地熄灭了下去。

【X023年……5月……】

【‘时间’果然模糊不清……】

【看来……这就是‘他’的着力点了……】

「天使」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是X999年吗？】又一道意志在黑暗之中响起，赫然是那「悼亡者」的声音。

【他欺骗了你。】

【这就是所谓的‘信任’吗？听说信任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呢。】「悼亡者」的声音里似乎透着些无奈之色。

【信任和欺诈互相并进才是的，想开点，你至少告诉了他不少事实，只是，他还是太谨慎了……毕竟是‘他’，不是吗？当初他就没能跟我们站在一起，如今……依旧如此。】

【依旧·如此的·愚不可及。】

【我们至少确定了一部分的时间……尽管找不到空间的坐标，我们依旧无法回去……但至少……有进展了。】「悼亡者」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些进展，远远不够……「时间赌徒」编织了无限的时间线和悖论循环，就算知道X023年，也有无数个X023年的时间维度……】

若是林异还在这里，听到这样的对话，一定会惊讶的发现，所谓的「天使」，怎么还会跟「悼亡者」密谋什么“返回”的事情？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所谓的「天使」根本不是「天使」！

可是，林异根本不在这里，那也就注定了，他缺失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环信息。

【总会有办法的……】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渗透吧……】

【从X999年和X023年开始……他们会召唤我们的……】

【衔接召唤点……布局仪式……还是很容易完成创生的……】

【嗯……】

讨论完毕，两股意志在黑暗之中缓缓消褪，黑色大海的海水又只剩下了枯燥的、空旷的「咕噜噜」的水波流动的声音。

而随着这个疑似「天使」的存在和「悼亡者」的声音的消失，巨型灰烬结晶那边却轻微的蠕动了起来……

「X023年……5月……那不就是……」那巨型灰烬结晶体的某一部分，就像是具备了生命似的一点一点地蠕动了起来。

而那些吞噬了林异血肉的水母状夜行种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似的，纷纷犹如共生体一般汇聚了过去，最终，一部分灰烬结晶从巨型灰烬结晶的表面分离了出来，与水母状夜行种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人形轮廓的样子。

远远看去，它就像是由无数的玻璃碎片组成的人形轮廓，像极了「元祖型灰烬使徒」，或者……可能就是。

「X023年……5月……」它像是有着意识一般，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然后彻底离开了巨型灰烬结晶体的表面，离开了神秘网格的区域，消失在了无尽的漆黑水域之中……

……

另一边。

被老大拯救之后，林异渐渐发现那些扭曲的光与影变得清澈了起来，还有一些灯光的影子。

那是……泳池的水面吗？

原来他真的沉到了泳池里……、

咦，那是……？

他这才发现，老大救他的时候，也是悄然潜入了泳池里的。

老大也没有带泳帽，一头如丝般柔顺的长发在水中飘散开来，仿佛是舞动的黑色绸缎。

LED灯的光打到泳池里，仿佛在老大的身体四周渲染出了一圈朦胧的光晕。

林异看得有些发呆，他下意识地开口：“老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他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挣脱开老大的帮助，猛地一下子钻出了水面，然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像个潜艇似，竟真的通过咳嗽将体内的水都压迫了出来。

另一边，老大钻出了水面。

「哗——」

老大一仰头，沾着水的头发在空气中划出了一个弧度，晶莹的水珠在空气里溅开，整个画面显得唯美无比。

林异看得愣了一下，一时间都忘记了咳嗽，见老大向他看过来，他这才马上又咳嗽了起来。

老大轻轻地划动水面，几下便游回到了岸边。

看着老大背影，林异的心头微微悸动，他看了看四周，便发现原来他已经游到了泳池的中心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抬起手来，看了一眼时间。

17：23。

「竟然只是17：23？」林异无比诧异，又看了看墙上的摆钟，发现时间一致，这才确信无疑。

他掉到黑色大海图层里的时候看过一次时间，大概是16:40，到现在竟然只过去了40分钟？

「喔，不对，不能这样想……」

图层之下，似乎连时间也被搅乱了……40分钟只是现实里的时间，他在那个图层里，根本说不准过去了多久。

时间的尺度，在那里发生了严重的畸变，他光是意识模糊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更别提那用秘纹钢锯一点一点打磨自己那被絮状物附着的骨骼碎片花去的时间了。

他向着岸边游啊游，还没靠近岸边，忽然就嗅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他的眉头微微一挑，下意识地看向了醋酸味的源头。

只见一个小醋精撅着个嘴坐在泳池边，两只脚丫子啪嗒啪嗒的踩着水，每一脚都像是恨不得把他踩死似的。

“呃，李慧……慧慧子，老大让你下水了？”林异游到了防滑地胶边，趴在池边看着李慧鸢，一开口求生欲就拉满了。

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拉了一手求生欲，但直觉告诉他，拉一下肯定是没错的。

“我哪有下水？只是踩着水玩而已。”李慧鸢哼哼唧唧地说道。

林异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继续搭小醋精的话，便看向了老大：“老大……我刚才遇到了好多事情！”

他仔仔细细地看着老大的脸，却始终无法想起刚才那个像是漂浮在她额头前的皇冠一样的东西长什么样子。

“比我想象之中，你的进展，比我想象之中的要大很多。”老大缓缓开口，接着才道，“你可以把你还记得的事情，说出来。”

老大说着，便从泳池里上了岸边。

林异点了点头，便也跟着离开泳池，可他刚撑起身子，就被老大光洁的脚丫子踩在了肩头，一发力又给他踩回了泳池里泡着。

“你就别上岸了，再泡泡吧。”老大淡淡地说道。

从林异的视角仰望上去，老大高冷得不像样子。

“好看吗？”酸溜溜的声音从他的身边响起，李慧鸢满脸幽怨之色。

林异赶紧不说话了，心说这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啊，你这是咋了啊，怎么突然就吃满醋饺子了？

但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于是道：“我刚才游着游着，就掉图层了，出现在了那个城墙外头的大海里……”

他毫不隐瞒地将自己沉入了黑色大海、失去对空间和时间的感知，然后又被水母状夜行种分食、又被絮状物崩碎骨骼金身，再重塑琉璃身的经历说了出来。

老大听罢，臻首微颔：“还有吗？”

林异面色微变：“还有什么？”

“当然是你是怎么一点一点引起攻击的。”老大淡淡地说道，双手环抱在胸前，有些无语地看着林异。

林异一拍脑袋：“嗷嗷嗷，差点忘记了！”

他下意识地多摸了几把自己的脑壳，这血肉毛皮的质感舒服多了，可不是掌骨摩擦脑壳那种质地可以比的。

“我似乎遇到了一个自称「悼亡者」的存在……”林异将他遇到水晶骨架「悼亡者」的事情说了出来，“不过我感觉很奇怪，那个「悼亡者」，像是被一条铁链绑住了腰，那条铁链的另一端，被握在另一具骸骨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