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再度封印
在罗修的注视之中，他看见封印着吞噬之龙的【天谴之柱】，正如光的帷幕一般，逐渐地褪去、淡化。
那对吞噬之龙的禁锢与束缚越来越小了，而祂的挣扎的动作也因此变得更加剧烈——就像是嗅到了自由的味道，吞噬之龙窥见了出逃的契机。
“——吼！！！！！”
祂两颗早已破碎不堪的龙首中，爆发出极干枯沙哑的嘶鸣。而祂早已断折的龙翼也在向上挣动，属于祂的幽邃灵性在回归。
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至圣之剑”莫尼涅手握着圣剑，她身上正如烈午的太阳般燃烧着圣焰，【天谴之柱】的力量正回归她的身躯，她在承受着此等猛烈的灼烧。
“——吼！！！！！”
罗修又一次听见，吞噬之龙爆发出重叠的、震荡的烈吼。
祂周围已涌动起狂躁的烈风，在托举着祂即将升上更高处——但在那之前，祂头顶仿佛有着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地将祂按下！
“——跪拜！”
巨钟般的洪声，便从德摩斯特的方向震荡而出！
他再度高举起了【神圣屠龙者】，而他的身后也同时张开了两只璨金交织着深红的光翼！
——“圣翼的化身”！
注视着德摩斯特的身形，罗修意识到——
或者说是他回忆起了，德摩斯特也是“圣翼神使”。芙兰雅之前所说的、德摩斯特已完全踏上了【光辉】的命途，所说的也是这个。
他除了是一位“永恒骑士”之外，在【光辉】的第二职业便是“圣翼神使”——那也是整个圣庭屈指可数的“圣翼神使”之一。
罗修注视着德摩斯特。
而他的“圣翼化身”，显然是受到了他所具有的【威权】古龙力量影响的，那金色灼着绯红的圣翼是如此醒目，如此与真正的【光辉】格格不入。
虽然前世的时候，已见过这位“龙血骑士长”德摩斯特的战斗了。
“但他真的是……【光辉】？”
现在的罗修，心里也不免会这样疑惑着。
而在他思索的时候，他看见德摩斯特所手握的【神圣屠龙者】、其刃上的绯红便是完全迸发、喷涌而出，向上冲天而起。
那深红与璨金的氤氲很快盈满了一整片空间，而那所有的光芒、便都被如穹窿般的结界所笼罩住。
直至此刻。
罗修才“看见”——其实“圣血”骑士团的四位副团长，早已在莫尼涅撤下【天谴之柱】前，便已完全张开了新的结界。
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将吞噬之龙与德摩斯特、莫尼涅，还有“圣血”的四位副团长都笼罩在里面。
撤下【天谴之柱】只是给吞噬之龙营造了短暂的自由，但祂仍受困在更大的囚笼里。
而在德摩斯特所迸发出的灵性之中。
一只、两只、直至十数只、几乎是与吞噬之龙同样巨大的古龙的虚影，便是在德摩斯特的灵性中凝聚。
祂们怒视着吞噬之龙，如海浪般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几乎令人耳膜撕裂的怒吼。
“——吼！！！！！”
“——吼！！！！！！！”
那些嘶吼声，很快将吞噬之龙干枯沙哑的吼声所吞没，而已有数只大古龙的虚影向着吞噬之龙撞去，
——轰！！！！！
那庞然的影子“轰入”了吞噬之龙的龙躯，顿时引发了极其猛烈的轰爆，并燃起一片灼烈的焰滔。
“——吼！！！”
吞噬之龙的嘶吼声，转为了哀鸣。
祂不知道为什么，置身于这专为祂准备的囚笼中，祂的力量似乎每分每秒都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
也或许那是“中和”——但这已无所谓了。
此时的吞噬之龙所最先得到的感觉，便是德摩斯特所凝聚出的古龙虚影的每一次冲撞，都会引发祂体内的灵性一次恐怖的湮爆，那已对祂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
而祂也因此“坠落”了下去——
祂距那可见的、自由的天空已越来越远了。祂两颗变得更加破碎的龙首向下坍去，祂的龙颈也再无法支撑住祂的重量。
而在祂逐渐黯淡下去的龙瞳中，祂最后看见——
由德摩斯特的灵性所凝聚而成的那些古龙的虚影，正同时向着祂飞过来。
祂们张开了血盆巨口，在噬咬着吞噬之龙的身躯。
但吞噬之龙却无法反抗，即使【天谴之柱】对祂的禁锢与束缚已经消失，但吞噬之龙却已感受到，自己仿佛被更恐怖的东西给镇压了。
“人类……”
“你们……你……”
祂不甘地嘶吼着，逐渐黯淡的龙瞳注视着德摩斯特，发出断续的、低沉的声音。
但德摩斯特并不理会祂。
处在“圣翼化身”的姿态之下，德摩斯特能被视为“六翼天使”。他闭上了眼睛，半晌后张开，他口中念颂出一段“真名”——
“——【吞噬之龙·法夫纳·帕特洛克罗斯·拉姆齐亚兹·弑君之魔】。”
“……”
“——吼！！！！！”
在德摩斯特诵念出这一段名字的时候，“吞噬之龙”法夫纳·拉姆桑克斯，祂的身躯猛地震颤了一下。
祂原本还在向外涌动、喷张的灵性，顿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便是那灵性化为了幽邃的灼焰，开始同时在德摩斯特、与吞噬之龙的身上燃起。
——那是“吞噬之龙”的真正真名！
罗修的眼中散发出光亮，他意识到德摩斯特处在“圣翼化身”的姿态之下、是被视为等同“六翼天使”的位格的，德摩斯特的确能独自完成对吞噬之龙的戡破。
而德摩斯特也是知道、有关于“真名戡破”这一步骤的。
……是莫尼涅向他进行的传讯中，告诉他的吗？
罗修心想着，他还记得之前达维尔德有派人回圣庭去向教宗与枢机主教们传告关于“真名”的情报，但还没有传回音讯。
但无论如何，德摩斯特现在的确是在对“吞噬之龙”进行着真名的戡破！
——【吞噬之龙·法夫纳·帕特洛克罗斯·拉姆齐亚兹·弑君之魔】，那就是吞噬之龙的真正真名。
罗修知道恶魔真名的每一段都有着来由，祂既然是“弑君之魔”……那难道指的就是“龙神的稚子”赫尔蒙德？
罗修思维发散地想着。
现在，他有着跟随念颂吞噬之龙真名的冲动，这样能白嫖一些属性，但他忍住了，这不是很好的场合。
而在他的眼中。
他看见灼烧着幽焰的德摩斯特，他转过头来，看向了他“圣血”骑士团的一位副团长。
“圣血天使”梅特拉——这位在“圣血”骑士团中、仅次于德摩斯特的强大圣者，德摩斯特向他投来了视线，而他的身后缓缓地舒张开了羽翼。
六只浮动着金芒的神圣羽翼——梅特拉既是人类，也是天使。而他……不，这一姿态下的祂，是货真价实的“六翼天使”！
“我在此复颂。”
梅特拉完全张开了祂身后的圣翼，肉眼可见的、一环连着一环的金色光圈，便以祂为原点扩张开来。
祂已展开了数道神圣的领域，而祂口中发出的声音也变得空灵、变得磁性，祂跟随着德摩斯特一同颂念——
“——【吞噬之龙·法夫纳·帕特洛克罗斯·拉姆齐亚兹·弑君之魔】！”
“……”
“——吼！！！！！”
又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吞噬之龙已然破碎的龙首中爆发而出。
在梅特拉的身上燃起了幽焰，而在德摩斯特的身上灼烧的幽焰则减弱了。梅特拉分担了德摩斯特正承受着的反噬，而这一过程也因此更快地结束了。
当德摩斯特与梅特拉身上灼烧的幽焰熄去的瞬间，在吞噬之龙的身上、几乎如爆炸一般，灼烧起更为猛烈的凶焰。
祂几乎所有的灵性、都在祂的真名被真正戡破的一瞬，被反噬的幽焰作为薪柴，燃烧殆尽！
“怎么……可能……”
祂发出渐趋衰弱的声音。
那越发黯淡的龙瞳中，绝望与恐惧正逐渐显现。
祂无法想象。
那就如人形自走的“古龙”一般的人类，那到底是何方神圣。还有另一边那同样带着浓郁“天使”气息的人类……他们究竟都是什么人。
吞噬之龙愈发感觉到，自己对于“圣庭”的认知，还是太过浅薄。
不过现在想着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祂承受着德摩斯特灵性的压制，更是在这令祂无法反抗的压制之中、承受着真名被戡破的痛苦。
而德摩斯特的灵性所化为的古龙虚影仍在不断噬咬着祂，撕裂祂的身躯、噬食祂的力量，逐渐的，吞噬之龙变得残破。
祂被真正意义上的“分解”了。
在罗修的注视下，一道古龙虚影扯下了祂的一条龙颈与龙首，随后咆哮着飞冲向德摩斯特高举的刀刃。
【神圣屠龙者】，这一柄神铸的“猎龙大刀”圣剑表面，绯红的光芒正阵阵浮动着。
而那咬住吞噬之龙被扯断的龙颈与龙首的古龙虚影触及刃面的一刻，那虚影连同吞噬之龙的部分身躯、便被【神圣屠龙者】的刀刃所吞没。
那柄猎龙大刀——那正是德摩斯特准备好的，用以封印本质仍是“古龙”的吞噬之龙的器具！
在罗修的注视下，他接着看见、吞噬之龙的另一条龙颈与龙首，也被一道古龙虚影从祂残破的身躯之上撕裂。
接着，是祂的龙翼连带着脊骨、龙爪连同着凹腹，血肉连着骸骨便被生生撕裂下来，一道道古龙虚影咬住它们，飞向德摩斯特所手握的【神圣屠龙者】。
这一幕残忍而又血腥。
罗修还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一只大古龙惨遭“车裂”——吞噬之龙的血便如瀑布般洒在了大地上，沟壑与坑洼的地势都已被腥血填满。
祂被分裂成了七八块残躯，而每一块残躯便都由一道古龙虚影噬咬住，带着它飞向德摩斯特手中的刀刃。
那柄猎龙大刀上——【神圣屠龙者】的表面、正漾起狂澜般的紊乱波纹。
直至最后一块吞噬之龙的残躯被其收纳，德摩斯特才逐渐、缓慢地放下手中的长刀。
“不……”
恍惚中，罗修似乎仍然能听见、从那柄刀刃之中传出吞噬之龙的哀鸣。
祂还未死去，因德摩斯特的目的本就不是真正杀死祂。
祂还在挣扎，但于德摩斯特而言，那都是徒劳无用的挣扎。
德摩斯特的脸上，那份沉着的表情、并没有因吞噬之龙的哀鸣，而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从身后取下了巨大的刀鞘，并张开双臂，一手握住长刀、一手握住刀鞘，将那仍散发着绯红的刀刃，逐渐地收入那巨鞘中——
噌——
清脆的、悠长的鸣音，伴随着德摩斯特收刀入鞘的动作传出。
直至刀镡与刀鞘的末端触碰，那清脆悠长的鸣音至此而止，绯红的光芒不再迸发，罗修也感受不到、外在还有“吞噬之龙”悸动的气息了。
就仿佛祂已消失了一般。
祂再度被封印了，这次不是【天谴之柱】，而是被封印在了【神圣屠龙者】之中。
而这一次的封印还要更加彻底——如果说前一次的封印还有被突破的可能，这一次将祂封印在【神圣屠龙者】之中，除非德摩斯特死去，吞噬之龙便再无解脱的可能性了。
“……嗯。”
德摩斯特双手握住长刀，祂闭上眼睛，感受着手中的重量。
以此种方法，祂已狩猎了相当之数的古龙。那些古龙的虚影便是祂如此狩猎而来、并炼化而成的，那都是他的“奴仆”。
虽然这有违【光辉】，但圣庭与帝国都默许了他这样做。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手中的刀的颤动逐渐平复下去，再将刀扛在了肩上。
他随后转过身来，面向着莫尼涅。
“这样就可以了，莫尼涅。”
德摩斯特面色冷峻地说道：
“洛伦德的委托，我已完成了。现在，我要回去。这里的善后你来处理，莫尼涅。要给你留些人手吗？”
“……不用。”莫尼涅摇头。
“好。”
德摩斯特最后说道。
“走了。”
他接着转过身去，而“圣血”的四位太阳骑士则跟随上来。
梅特拉接过了他的猎龙大刀，修尔、坎特罗恩与洛娅，则到前面去、通告其他‘圣血’的圣殿骑士们启程。
在莫尼涅的注视下，“圣血”骑士团的众人们，已再一次登上那十数架黑色的马车。
车轮开始“吱呀、吱呀——”地转动，载着“圣血”骑士团的马车已驶入龙骸平原的风沙中。
他们来的很快，像是一阵风，离开时也像一阵风。
“结束了……”
莫尼涅呢喃着。
这一次，她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唯一所做的、也只是解开了【天谴之柱】的封印。
莫尼涅注视着“圣血”骑士团离去的方向，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德摩斯特……”
“……”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