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愚者的陨落
第一个发现“血蠕愚者”卡利多恩的、是帝国某个教会的一位“护圣者”。
在卡利多恩有些颤抖的注视中，他看见那护圣者的脸上充满他无法理解的狂热，抱着人头大小的【殉道者之颅】，已向着卡利多恩的方向冲来。
从【殉道者之颅】表面原本只是散发着暗红色光纹、到其颜色倏然转变为深红，周围温度也在同时开始剧烈地攀升，其时间只是过去片刻。
——轰！！！！！！！
在卡利多恩身侧，保护着他的两具“劫灭”等阶魔偶，还来不及拦截那向着他冲来的护圣者，他就爆炸了——血肉连着【殉道者之颅】中高密的灵性都在顷刻间膨胀，将方圆十数米内一切灵性于顷刻间烧尽！
那爆炸的威力相当巨大，几乎就等同于一位“五重命途”入圣者全力施为的一击——尽管那爆炸产生的位置、与卡利多恩还有着一段距离，但却让被波及的一具“劫灭”魔偶表面陷下一块深凹，熔融一片表壁。
而这仅是开始。
——轰！！！轰！！！！！！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数个双手抱着【殉道者之颅】的“三重命途”护圣者们，已在卡利多恩身侧二三十米范围内，毫不畏死地引爆自身！
刹那间，卡利多恩所在的位置，已沦入一片翻涌的火海。而他召唤护身的两具“劫灭”等阶魔偶便置于火海之中，还有更多的“三重命途”的护圣者们抱着【殉道者之颅】，向着卡利多恩的方向冲来。
——轰！轰！！！轰！！！！！！！
一次、一次，又一次爆炸。
短短十数秒的时间，便有将近上百位的“护圣者”们，在卡利多恩的身前引爆了【殉道者之颅】。
尽管他及时捏碎铭刻好术式的魔晶，张开了庇护结界，以让自身不受外界暴虐紊乱的灵性所波及，但那两具“劫灭”的魔偶，此时却已于爆炸之中熔毁，核心的魔晶已完全碎裂，变成残破的废铁，无法继续运转了。
仅凭着那两具“劫灭”的魔偶，根本无法抵御这样恐怖的轰击。
“……”
卡利多恩的大脑宕机了。
他下意识地维系着庇护结界，却是目光呆滞地注视着结界之外，注视着那不断从翻涌的红雾与火光中涌出的、浑身都燃烧着灼火、脸上带着戏谑狂热的诡谲笑意、双手抱着已经激活的【殉道者之颅】的护圣者们。
“疯了……”
卡利多恩嘴唇颤抖着，呢喃着——
“都疯了……”
“……”
他所见的景象，远远超出了他精神的承受力。
现在的卡利多恩只感觉……现在他所遭遇的这些帝国教会“护圣者”们，其简直疯狂到无法形容的程度。
自己仅是因为将血肉炼制成蠕虫，就遭到“贤者之塔”驱逐。而现在这些有着恐怖狂热的“护圣者”们……显然比自己还要更加疯狂！
卡利多恩忍不住这样想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与所见的这些“护圣者”们相比的话，甚至能称得上良善——但现在已无法再想更多了。
——轰！！轰！！！轰！！！！！！！
失去外围那两具“劫灭”魔偶的保护，那些双手抱着【殉道者之颅】的“护圣者”们，几乎全都冲到卡利多恩的庇护结界前，并在结界进入最佳爆炸范围时引爆。
在卡利多恩所见的景象中，他那散发着深红与湛蓝光芒的结界光幕，已在上百次【殉道者之颅】爆炸猛烈的冲击下，蔓延开一道道或深或浅的裂纹。
其已变得摇摇欲坠。现在，轮到卡利多恩感到恐惧了。
因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便是在已知所有命途的“入圣者”之中，【智识】命途的入圣者们，无疑是本体最孱弱的。
离开了“魔偶”与“符文”，仅凭身体素质，卡利多恩知道自己甚至无法与“六重命途”的入圣者抗衡。
也就是说——如若自己一直被困于此地，受到这些不知死为何物的护圣者们持续不间断的轰炸，自己或许——或许真的会死！
“七重命途”的禁忌大贤者，却被“三重命途”的超凡者炸死，这事在整个法诺尔大陆、甚至天启世界都闻所未闻。但现在卡利多恩的确预见了、自己或许真的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他眼中开始勾起血丝。
再不做点什么，自己就真的会永远留在这里！
“——给我滚开！！”
他怒吼着，脸上的表情已变得扭曲而狰狞，再无往日从容。
他一边承受着外围爆炸的阵阵刺耳轰鸣，一边尽可能地攫取着自身所有的灵性，用以维系庇护结界。
同时，他的嘴巴也已张开，张开到能够容下一颗拳头大小，他将右手捏起，伸进了口中。
“——吱吱吱！！！”
从卡利多恩的腹中传来尖锐的虫鸣——他伸入口中的右手已嵌住一颗红色的虫脑，接着将它蠕动扭曲的后半段身躯从口中抽出——
那是一只“血蠕虫”！
且比卡利多恩投入战场的任何一只都要更加肥硕、也更加巨大。
“血蠕愚者”卡利多恩，当他缺少血肉素材进行炼制蠕虫时，曾突发奇想，是否也能以他自身的血肉为材料。
藏在他腹腔中的这一只“血蠕虫”，其实便是卡利多恩割取自身脏器进行炼制的，是所有血蠕虫的“虫王”。卡利多恩通过它来控制其它血蠕虫，却也可以通过它，来“解放”更禁忌的力量——
“吱吱吱！”
那扭曲深红的蠕虫，便被卡利多恩死死捏在手中，在挣扎蠕动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声。
卡利多恩的表情变得狠戾，他左手同时从腰间取下符文短刀，便在虫王的腹部划上不深不浅的一道——
猩红的虫血，浑浊的脏器从伤口中涌出，虫王的挣扎变得更加剧烈，而卡利多恩随后将它掷出。
虫王被扔在地面——它接着出于本能地向着面前不远处魔偶的废铁攒动，猩红的虫血已沾染上那些“劫灭”魔偶的残躯，它吞噬了散落破碎的核心，代替成为了其新的核心，令那“劫灭”的魔偶复活——
嗡！！！！！
重新传来了轮轴转动、气泵轰鸣的声音，在卡利多恩面前，他看见一具如山巨人般的魔偶重新屹立，化作坚盾挡在那些“护圣者”之前。
“大地石像鬼”，那是这一具“劫灭”魔偶原本的名字——而现在，它的形象也变得扭曲抽象起来，
原本应是“头颅”的位置空空，腹腔则钻出一颗开了六目的虫脑；左边臂膀通过虫血所紧密相连的、原本是它的右腿；而右腿则全靠吸附而来的废铁残躯支撑。这样扭曲的姿态，甚至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它甚至还在向着周围吸附着魔偶残躯与已死漆黑军、远征军战士的血肉。它的形体正肉眼可见地变得更为巨大，其力量感正向着某一恐怖的极点攀升。
“扭曲石像鬼”，它的等效位阶已迅速突破“劫灭”的上限，达到“神座”的位阶！
——轰！！！！！！！
扭曲石像鬼的身上，那些粘连的血肉迸发出猩红炽热的光芒，无数激光从缝隙之中迸发出来，竟让包围上来的十数个“三重命途”护圣者顷刻灰飞烟灭。
那的确让那些诡异狂热的护圣者们、冲荡庇护结界的攻势减缓了许多。卡利多恩心喜，他觉得自己已能无视那些拦路的护圣者们了——
——轰！！！！！！！
但下一刻，他的视线便被无比耀眼的金芒占据。
他耳中接着传来震荡的轰鸣，耳膜几乎要为此而撕裂——他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感受到一阵热血上涌，他的大脑变得剧痛，心脏也几乎因此骤停。
“——咿咿咿咿咿！！！”
他的最后的魔偶——那吸收了大量魔偶残躯与尸体血肉的“神座”位阶血蠕魔偶，“扭曲石像鬼”，那核心位置的虫脑爆发出凄厉的嘶鸣。
那扭曲的身躯在如此恐怖的轰涌之下，一半已迅速化为灰烬。自身遭受的反噬，让卡利多恩尽管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神座”的扭曲魔偶，在一瞬间便“死亡”了！
他瞳孔止不住地震颤，内心深处已然腾起的恐慌与绝望之感，让他明知自己已濒临死地，却再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他甚至往后一个踉跄，脚跟被横躺在那儿的一具帝国骑士的尸体绊倒，一跤跌倒在满溢着鲜血的浅壑之中。
他几次挣扎着站起，却感觉有着什么在向下拖着他，那具帝国骑士的尸体的右手忽地握紧了，便如铁箍般死死抓住了卡利多恩的脚踝。
那让卡利多恩几乎魂飞魄散——
他更站不起身了，耳中却听见那些“护圣者”们更加狂热的呼喊声。
那些护圣者们，如浪潮般呼喊着“主教”、呼唤着“罗修”的名字，而那些抱着【殉道者之颅】冲入火海中、在结界周边引爆自身的护圣者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了。
——轰！！轰！！！轰！！！！！
恐怖的爆炸、震荡的轰鸣不绝于耳。直至某一片刻，在卡利多恩眼中，他看见结界表面出现一道黑色的深裂——
啪喀！
清脆的碎裂声，伴随着整面结界如玻璃般破碎。
无数的护圣者们兴奋呼嚎着、抱着【殉道者之颅】就冲了上来。卡利多恩已能听见，就在与自己相当近的位置，传来无数声重叠震荡的轰鸣。
他很快也听不到了——他的耳膜很快就因过于巨大的爆轰声而碎裂渗血，视野也因承受不住那样直接的烈焚而模糊，他的感官已逐渐丧失了。
但在看不见任何景象之前，于那翻涌的烈光之中，他看见了那背生十翼、神圣伟岸的身影。
卡利多恩最后看见的，是那位“古龙主教”罗修·卡洛斯，他脸上是充满神性悲悯的微笑，最后向着自己举起了权杖。
……
——轰！！！！！！！
满蓄的【天殛的洪流】，从罗修手握权杖的杖尖迸发，其炽烈璀璨的光芒，将“血蠕愚者”卡利多恩的身躯，完全地吞没其中。
罗修注视着面前，看着那瘦削的轮廓一点一点地与火焰同形。
属于“血蠕愚者”卡利多恩的灵性气息，已完全感受不到了。
罗修同时感受着、周边玩家们向自己投来狂热的注视，对于卡利多恩与自己的讨论，迅速成为【玩家论坛】与【聊天频道】之中的热潮。
从天而降瞬杀了“漆黑之柱”的罗修，即使玩家们看不见他的面板，也能知道他们的“主教”现在所在的层次，那也已是“七重命途”、“人之极限”的入圣者了！
“主教！主教！主教！！”
“……”
如此狂热的呐喊声不绝于耳，仿佛玩家们的“主教”罗修，已成为他们眼中图腾般的象征。
罗修能感受到他们的狂热，也享受着这份狂热，他向玩家们微笑颔首，目光则仍穿过翻涌的光雾，注视在“血蠕愚者”卡利多恩之前的位置。
先前几乎有六百、甚至七百位“护圣者”玩家，抱着【殉道者之颅】在卡利多恩的周边引爆，就算是“七重命途”的禁忌大贤者卡利多恩，也在那样的爆炸中逼近濒死。
而罗修从先前悬停的位置倏然降下，向卡利多恩给予了满蓄的最后一击。最终的击杀奖励是属于他的，而他的面板中，也已弹出新的内容——
【你已击杀“血蠕愚者”卡利多恩（lv.91）】
【……】
这是第二位、被自己杀死的“漆黑之柱”。
意味着已锚定能获得【漆黑死兆的审判日】中、第二份“神诞”品质专长。
卡利多恩之前想要遁逃出战场，于天穹之上俯瞰的罗修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卡利多恩想要逃往的是玩家们的重度密集区，就算是【智识】七重命途的禁忌大贤者，跑到那里也和羊入虎口无异。
罗修因此一开始并没有管卡利多恩——此前，他便悬于高天之上，把控着整个战局。
此刻，战场局势已推演至巅峰——任务面板中现存的“漆黑之柱”数量，已从14位跌落至8位。同时已有六名“漆黑之柱”陨落，而“首席执刑官”与“执刑官”则陨落得更多。
虽然帝国远征军方面，也为此付出不小的牺牲，但这是值得的——优势的天平已向着帝国一方彻底倾斜，胜利已是能够预见的曙光。
罗修心想着这些。
他仍处在“圣翼化身”的状态之中，而【天国的朝圣】领域时间也还有一半左右。他身后圣翼于是倏然张开了，在玩家们的狂热的注视之中，又一次升上高天。
他的目光已看向更远处——
那里是奥古斯维尔大帝、漆黑大公鏖战的、真正属于“半神”的战场。
决战真正的落幕，便在秩序与弑序的半神之间，决出生死胜负的那一刻。
在罗修注视着的尽头。
炽烈的深红与混沌的漆黑正相互倾轧、颠覆着对方，即使隔着相当遥远的距离，罗修也能感受到，那是绝对恐怖、绝对不能轻易靠近的禁区。
眺望那“半神”的战场，过去片刻。
罗修转身，向芙兰雅、“红衣执事”哈迪他们仍在的战场飞回。
他要去解决——去彻底收尾那一片战场。
而罗修也已有预感——
自己应该……很快就能见证，这场“审判”战争的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