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颅座化身
奎桑克斯的龙背之上，芙兰雅正端庄地跪坐着，她手握的权杖【圣银之握】不断迸发出纯白的光芒，将她与罗修的身形同时笼罩。
【光辉】的灵性已盈满周围，那隔绝了外在一切干扰，让罗修能安稳地、心无旁骛地完成晋升的过程。
芙兰雅正注视着她的面前——她金色的瞳中映着罗修的全部，注视着他闭目颔首的模样，关注着他的状态。
“……”
不知道为什么。
芙兰雅感觉到，当自己长久地注视着罗修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感到脸颊发热，以及心跳加速。
她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她也不知道这种异样的感觉到底来自于什么。
那或许是从……在曾经面对那位“吞噬之龙”的时候，罗修便那样挡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挡下了足以致死的轰击……从那时候开始的。
但那时候的自己并没有现在这样明显的、悸动的感觉……芙兰雅心想着。
当时的她只是震惊于、竟然有人愿意为守护自己做到这种地步，她想好了该如何报答他——凭借“圣女”的身份其实很容易给予罗修他所需要的，芙兰雅并没有去想更多。
直到刚才罗修握住她的手，抱住她的腰肢，这种感觉才变得清晰。
“……”
芙兰雅感到有些意乱了。
这样驳杂的、多余的思绪，让她无法再专注于祷告。
不过庇护的结界已经筑成了，她于是放下了权杖，右手自然而然地抬起了、轻抚住脸颊，感到有些发烫。
她别过头去，剪水的金色双瞳不再看着罗修，而是看向那旷远的天空。
云朵从芙兰雅的身旁掠过，结界中听不见那样喧嚣的风声，却能感到阵阵扑面的凉爽。
而芙兰雅的心中，那种悸动的感觉也逐渐平复下去了。
“……呼。”
她长舒了一口气。
作为【光辉】圣庭的“圣女”，她知道自己该保持心灵的宁静，像之前那样的悸动感明显是不应当的。
她下意识地为自己施加了“净化”，但其实没有作用。也只有调动灵性流转为自己安神，才能让自己稍稍平静下来。
无论怎样，她感到不会再被那样的悸动感影响了，才重新转过头来，看向罗修那边。
罗修仍闭着眼睛、颔首靠坐在龙脊上。芙兰雅注视着他，感受着他体内灵性的变化。
而在某一节点。
芙兰雅忽然感到，罗修的灵性变得炽热，变得张扬——
那是灵性升华的前奏！
芙兰雅注视着罗修的眼睛里，顿时闪烁光亮。能感受到罗修的灵性有这样的变化，说明罗修的确已打开、并穿过了那道【星辰之门】，就将要触及【星辰之柱】，完成晋升的最后一步了！
注视着面前、意识仍在灵性之海中的罗修，芙兰雅感到了高兴。
那比她自己晋升【光辉】七重命途，都更加令她高兴。
现在便是等待着，等待罗修从“灵性之海”之中回归，再与奎桑克斯一同降落，回归到战场，他们就能向已暴露的漆黑之柱们发动反攻，一并夺取审判战争最终的胜利了！
“……”
芙兰雅心想着这些。
她脸上浮现微笑，手中权杖重新举起了，经过这短暂的休憩，她的灵性已恢复了大半，能够重新应用许多圣术了。
柔和的纯白光芒，于是从【圣银之握】的杖尖喷涌、迸发开来，那形成十数道明亮的光环，为罗修稳定着灵性，也加速着芙兰雅自身灵性的恢复速度。
而从罗修身上感受到的、那灵性的“升华”感也愈发强烈了。距离罗修的回归、他的“苏醒”已相当近了。
但在同一时间——
哗！！！！！
猛烈的风噪声，从两侧震荡着结界、传入芙兰雅的耳朵里。
那绝非【光辉】——是更扭曲暴虐的力量，而在芙兰雅的眼中，也已看见另一道猩红色的、充满混沌气息的身影！
一位“漆黑之柱”！
那充斥着狂暴灵性气息的漆黑之柱，芙兰雅远远便能闻见、属于【红莲】所特有的血腥气味。
而他散发出的气息，又要比其他的“漆黑之柱”要更浓烈、更恐怖许多。此刻正是以最高速向着自己的方向冲来，那猩红的小点在飞速地变大，及至距离自己、距离奎桑克斯仅剩下不到三百米！
“——吼！！！！！”
同一时间，芙兰雅听见了、巨龙奎桑克斯发出一声震荡的嘶吼。
祂猛烈地挥动龙翼，掀起狂风交织着赤红的雷电形成威慑的雷场，便翻涌在那【红莲】漆黑之柱的冲击路径之上！
雷云密布、震彻轰鸣之下，芙兰雅的确看不见那漆黑之柱的身影了。而她的耳中，却传来了一阵陌生的、低沉的声音——
【‘圣庭’的圣女，那是巴特尔·赫特隆斯——你应该知晓这个名字。】
【那是先前追杀于我的、两个‘漆黑之柱’之一。希望你小心，以及，希望吾友的安全，能够拜托你。】
那声音是直接涌入她脑海中的，而周围除了罗修外并没有别人。但芙兰雅却能够知道，那声音应是她正乘坐的巨龙、是奎桑克斯发出的。
“是您吗，奎桑克斯……阁下？”
“……”
“……吼。”
【……是我。】
奎桑克斯发出低沉的嘶吼声，而在芙兰雅耳中，传来了与之前一样的声音。
她确认了的确是奎桑克斯在与自己“对话”——此时，才反应过来奎桑克斯刚才说出的人名。
巴特尔·赫特隆斯——那是那个正紧随在他们身后的、【红莲】的漆黑之柱的名字！
对他的名字芙兰雅并不陌生，反而充满了警戒——传言漆黑大公麾下有两位最强大的“漆黑之柱”作为近侍，巴特尔便是其中之一。
其为“颅座化身”巴特尔！
……
“颅座化身”，在【红莲】命途中，属于最强大的职业之一。
传说中【红莲】命途的柱神“毁灭座”，祂曾将自身力量的部分抽离、并分为三份，以此塑炼祂最初的四位使徒，其中的一位承受不住死去，三位因此得以飞升。
那是“毁灭座”最早的三位半神——“焚颅”、“血海”与“异王”。
而那其实也对应着【红莲】命途的晋升、主要的三个方向——弑杀、血祭与兽化，这三条路径即使不断更迭、出现新的分支，但大致的方向则从始至终没有产生过大的变化。
而这些半神们如今早已不在，其中“焚颅”的陨落，是确切地记述在法诺尔大陆历史之中的——
其被彼时的【至高】、【失落】与【光辉】的半神们联手镇压，陨落之地便是在现在的漆黑公国境内。
但那时候还没有漆黑公国，甚至还没有除了“迦叶净土”之外、现存的任何主要的国度。彼时的这片土地上，还是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度相割据。
据说颅主陨落时所爆发的震荡，甚至直接让此地的一片国度湮灭。而此事也导致了诸国之间脆弱的平衡最终瓦解，第一次法诺尔大陆战争爆发，之后才具有现在的帝国—公国—净土—教国—联邦格局的雏形。
而“焚颅”的神躯与真正神性，却也在那场神战之后失佚——直至审判战争爆发，帝国方面才知晓，是漆黑公国发现、并回收了“焚颅”的神躯与神性。
漆黑大公似乎想要再造一位“半神”，以成为他的臂膀与力量。他最忠诚的属下巴特尔便是最好的容器，漆黑大公有令他不断地尝试吸收“焚颅”神躯之中蕴藏的力量，那成为他蜕变的契机、是他晋升成为“颅座化身”的根源。
“……”
芙兰雅的脑海中，已下意识地想起这些。
作为“圣庭”的圣女，她几乎通晓有关于法诺尔大陆的历史——尤其是超凡演变与更迭的历史。她清晰地知道这些，因而能够知道，正在身后追击着他们的敌人，能有多恐怖——
“——吼！！！！！”
在芙兰雅举起权杖，目光紧盯着雷云之外、提防着“颅座化身”巴特尔，口中已开始进行圣术祷告的同时，她听见奎桑克斯又一次爆发出震荡的吼声。
祂向内收敛起了那遮天蔽日的巨翼，巨大的龙躯便带着芙兰雅、带着罗修向着地面高速俯冲——那最终的落点已清晰可见，便是“红衣执事”哈迪与几位天柱骑士、大贤者们包围漆黑之柱、巫妖王的位置！
奎桑克斯在高天之上完成了一轮迂回——实际在罗修准备晋升、进入“灵性之海”前，便向奎桑克斯告知了他的计划。
他有着自信能够完成晋升，成为“光翼之主”——之后，便将重返之前那片战场。而芙兰雅在这段时间也能得到较为充足的恢复，两位“七重命途”圣者的介入，将加速对封锁的四位“漆黑之柱”、一位“巫妖王”的剪灭！
即使祂的身后出现了“颅座化身”巴特尔这样的异数，奎桑克斯将做的事也不会改变。而芙兰雅则伫立于龙背之上，她注视着“颅座化身”的方向，举起了权杖——
“——‘六翼’之亚茨斐尔，我祈求您降临。”
她进行了召唤的圣祷。
将她所契约的大天使——随着芙兰雅晋升“天穹圣冕”、同步升华成为“六翼天使”的亚茨斐尔，召唤来战场之上！
之前应对几位漆黑之柱时，反而没有召唤大天使亚茨斐尔——但现在的芙兰雅的确需要仰赖祂的力量了。
祂身后降下如金色晶雨般的圣光，“六翼天使”亚茨斐尔的神圣身形从中凝聚——那慈祥温柔的大天使亚茨斐尔降临了，祂的手已轻轻地抚在芙兰雅的肩膀上。
“哦，小芙兰雅，我可爱的孩子。”
亚茨斐尔微笑着，而祂很快也感受到了、芙兰雅所在的巨龙身上散发的高位灵性气息、与恐怖威压感，祂的笑容有些收敛了。
祂再看向更远处——那于翻涌的赤色雷云中涌动的模糊身影，感受着从那道神躯中爆发出的狂暴气息，亚茨斐尔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你总是会遇见麻烦的事情呢……我可爱的孩子。”
芙兰雅能听出，亚茨斐尔的声音中，带着些苦笑的意味。
“奎桑克斯是盟友，亚茨斐尔。”
芙兰雅指向了罗修，向着亚茨斐尔说道：
“您见过的，与罗修同行的巨龙，祂就是奎桑克斯。而我们真正的敌人在那里——”
她接着指向了雷云翻涌处，指向了“颅座化身”巴特尔的方向。
亚茨斐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祂看见那涌动的雷云中，忽地撕开一道猩红的裂痕——
巴特尔徒手撕开了雷云，而他身上受到龙雷轰击的灼伤也在迅速恢复，他的目光已变得猩红，脸上浮现狂热的、嗜虐的笑意，便向芙兰雅的方向继续爆冲过来！
甚至被他撕开的雷云，其中灵性便如泥一般被他捏塑——无比巨大且狭长的猩红化剑，于是握于他的手中，隔着上百米的距离，便向着芙兰雅、连同向着奎桑克斯斩落！
——轰！！！！！！！
一瞬之间，芙兰雅的视野便被猩红完全覆盖——她耳中已听见一阵阵破碎的轻响声，那是她展开的数道神圣结界因承受不住而破碎的声音。
十数道结界，在巴特尔的烈斩之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芙兰雅有些感到慌乱了——但她接着感到了、从她灵性的根源所上涌的力量感，亚茨斐尔的右手，已轻握住了她右手的手腕。
祂带着芙兰雅举起了权杖，引导着芙兰雅重新调集灵性——在“颅座化身”巴特尔将全部结界斩碎之前，向他的方向，轰出了蓄积已久的璀璨光涌！
——轰！！！！！！！
那将巴特尔的烈斩阻断了一半，亦将他的身形向后爆推出去上百米。巴特尔的脸上浮现一瞬疑惑，但接着，他手中便再度凝聚出了、比先前还要更巨大、更炽烈的猩红化剑。
巴特尔已再度举起了右手，沉重的压迫感已笼罩在芙兰雅、笼罩在亚茨斐尔身上。
而祂们并没有注意到的是——
同一时间，
倚靠在龙脊之上的罗修，他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