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古龙魔锻师”米尔

那如黑墨般浓稠的液体，便从“龙神的稚子”赫尔蒙德的身上流淌下来。

“嗤、嗤——”的烟雾从中升腾而起，罗修已明显感受到，身周的灵性浓度在以异常的速度向上剧烈地升高，那让他连做出动作都感到了阻力，就仿佛溺水了一般。

虽然赫尔蒙德受困于神锁，祂并无法做出大幅度的动作，只能如此微弱地挣扎，但祂散发出的幽邃灵性——如若是层次稍低的超凡者站立在祂面前，或许会瞬间被祂“吞没”，被祂“侵蚀”，直至尸骨无存的程度。

罗修还记得。

自己当时从吞噬之龙的死龙胎茧心脏中、“初见”赫尔蒙德的时候，祂爆发出了相当恐怖的吸力，而那甚至让自己的“死境直觉”都少见的发出了预警。

而现在的状况，和初见赫尔蒙德时很像。只是现在的赫尔蒙德比那时候还要更虚弱，因而无法爆发出祂完全的强吸、也无法造成太深的侵蚀。

罗修站在祂的面前，只对自己以“万象缔造者”琥珀的护盾、做好了最基础的防护。

他在用自身的身体更充分地感受赫尔蒙德散发出的幽邃气息，而这种感受亦让奎桑克斯有着“共感”，让奎桑克斯能辨析，赫尔蒙德真实的状态。

对同样走上了【深渊】命途，且已是五重命途“冥河使徒”的罗修来说，如此“接受”赫尔蒙德的灵性，倒也不会有什么损害。

他只是有些感觉到冰冷，那是从手指、脚尖开始向上蔓延的冰寒。

“——吼！！！！！”

赫尔蒙德还在嘶吼着，祂那已被神锁勒出道道银色血痕的龙颈便在剧烈地颤抖着，向前死死地挣动。

那双充满了晦暗与幽邃的龙瞳，仍在死死注视着、锁定着罗修渺小的身形。

若非是神锁束缚住祂，罗修毫不怀疑，祂现在最想要做的，便是冲上前来、将自己立刻生吞活剥。

“……”

“奎桑克斯。”

罗修仍平静地、站立在“龙神的稚子”赫尔蒙德的面前。

而他同时开口了，便是向内、对奎桑克斯说道：

“你已感受到了吧……奎桑克斯。”

“现在的……此刻的赫尔蒙德。祂已不再是你所熟知的赫尔蒙德了。”

“祂现在是‘始祖恶魔’，只是还未完全成长起来。吞噬之龙已令祂彻底堕落了，而吞噬之龙真名的一段是‘弑君之魔’……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

罗修向奎桑克斯说着这些。

而在说出这些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内心之中、升腾起了强烈的悲恸情绪。

那并非是源于自己的，而是源于将意识与灵性都凭附在自己身上的“公正之龙”奎桑克斯。

祂已深切感受到，在祂的“面前”的赫尔蒙德，那属于【威权】的气息已经微乎其微。赫尔蒙德的本质，都已被【深渊】的幽邃所完全占据，的确如罗修所说的，祂已经没有任何方法可救了。

“……吼。”

【……我知道的，罗修。】

在罗修的耳中，涌入了奎桑克斯的声音——

【我们的王储，龙神的稚子，赫尔蒙德。祂的确已是‘始祖恶魔’了……】

【而祂似乎并没有认出我。祂的灵性是混沌的，此刻便如发狂的、嗜血的野兽。但祂的神性……属于‘威权’的真正神性仍在。】

【我想要再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罗修。如若赫尔蒙德……祂到明天的这个时候，仍是这样的状态。我会按照你所说的，从祂的身上将‘威权’的真正神性……继承的。】

【……】

奎桑克斯还想等一等。

即使祂已真切感受到了，赫尔蒙德已陷溺于【深渊】的混沌之中太深，但祂仍想要等一等。

罗修注视着面前，注视着那仍在向自己张开血盆巨口嘶吼着的巨龙，缓缓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他对奎桑克斯说道。

接着，他向后退去一步，抬手释出一片漆黑的浓雾。

那是“雾影”——罗修同时召唤了“月蚀之眼”雾夜，并让牠将弥漫的雾影凝聚为一道模糊的人影。

由雾影所拟造的“真实幻影”，那逐渐勾勒出罗修的外形。而承载着奎桑克斯意识的灵性、也从罗修的身上分离出去，转而投入那由雾夜所凝成的真实幻影之中。

而在罗修面前。

另一位“罗修”——他睁开眼睛，那已是完全由奎桑克斯所操控的身躯。

祂就这样注视着祂的面前，注视着“龙神的稚子”赫尔蒙德，久久不语。

而罗修也不再看祂。

他转过身去，就向着【神囚之锁】的出口走去。

奎桑克斯的意识会继续留在这里，祂想要再看看赫尔蒙德，看看是否会有那么一丝可能——奇迹发生的可能，让“龙神的稚子”赫尔蒙德，能从混沌与蒙昧中清醒过来的奇迹。

那就让祂等待好了。

就按奎桑克斯说的，到明天的这个时候，再来看看祂。

到那个时候，无论赫尔蒙德的状态怎样，奎桑克斯都应该能做出决定了。

“……”

罗修心想着这些。

而他也已走到了入口——那漩涡的雾门，就在他的面前盘旋。

他走了出去，身影便是消失在【神囚之锁】的内景中。

不多时，他回到了“圣渊”之上，再回到了现实世界中去。

……

翌日。

清晨时分，当罗修从下塌的住处苏醒时，窗外的天光才刚刚明亮。

昨天夜里，他召唤出“黄金天马”珀伽索斯、从大裂谷深处回返瓦尔要塞的时候，恰巧在要塞外围遇见了正执行任务的达维尔德、与休伯尔特。

而他们遇见罗修的时候，便和往常一样，“邀请”罗修和他们一同处理繁琐的事务。一直到凌晨三点左右，罗修才回到庄园的住处，抓住尾巴的睡眠睡去。

直到他在晨光熹微时睡醒，其实也只休息了三小时左右的时间。

但对罗修来说，倒也足够了。就在今天，暂驻在瓦尔要塞的圣者们就将从要塞启行，分批次赴往漆黑大都，而罗修预定的动身时间，是在中午左右。

而在那之前。

他会先去一趟“矮人营地”，从米尔那里拿到他完成了强化锻造的【砂砾之星】，之后，再从瓦尔要塞启程。

“……”

罗修计划着这些。

而在那之前，他例行前往教会驻地，在“大主教”的营帐中，开始处理新增的教会事务。

虽然“代主教”达维尔德能代行处理大部分事务，但仍有些事项，需要罗修亲自审理，并做出决定。

那差不多进行了约一个小时左右，罗修将最后一份卷宗放置在“已完成”的那一沓，便从座位上站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呼。”

完成工作令他神清气爽——无论前世还是现在，他都感觉最轻松的时候反而并不是放假，而恰恰是工作完成的片刻。

接着，他向营帐外走去。

侍从圣职者向他恭敬地问候，他亦温和地回应。直至来到外围，他召唤出了“黄金天马”珀伽索斯，并骑乘上牠，向着矮人营地的方向飞驰而去。

……

瓦尔要塞外围，大裂谷之上。

已驻扎在此多日的矮人营地，“砂砾”一族的矮人们，此时此刻仍有许多守在炽热的锻炉旁，“铛、铛——”地挥舞着锻锤。

砧面和锻锤相碰击的一瞬，迸发出一丛丛星碎般的火花。矮人们仍在锻造，审判战争末尾激增的海量锻造委托，让他们现在每分每秒都过得相当充实。

罗修在外围降落，召回了珀伽索斯，向米尔所在的营帐走去。

路途中，他受到矮人和玩家们亲切的问候，也温和地回应了他们。而当他来到米尔所在的营帐之前时，一位年轻的矮人向着他走来——

“您来了，大主教。”

年轻矮人恭敬地向罗修行礼，并向他问候道：

“大师傅知道您会来，已经在里边了。”

“他让我在这里等候，等到您来了，就邀请您进去。”

说着，年轻的矮人向帐帘走去，他拉开了帐帘，向罗修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嗯。”

罗修微笑颔首，他稍稍看了眼面前的年轻矮人，“霍尔·砂砾”，

他是“砂砾”一族年轻一辈的矮人中，最有锻造天赋的，似乎已经被米尔收为了衣钵传承的学徒，算是“砂砾”一族下一代的准大匠师。

虽然年轻，但霍尔也已是“三重命途”的锻造师了。而他似乎也已成功锻造出过“史诗”品质的作品，快要能晋升“四重命途”。

此时，矮人霍尔就向着比他高两倍的“大主教”，仰着头、呲着牙，吭哧吭哧地笑着。

他还没有蓄出像米尔、还有其他年长一辈的矮人，那样长的胡须，而只是挂满了下半张脸颊的络腮胡，在正常的人类审美中，其实显得有些老态。

但罗修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活力——那年轻人最是富有的激情与活力，霍尔对他的锻造事业，是相当的投入与热忱。而米尔对他的评价也是挺高的，罗修经常能从米尔的口中，听到他夸赞这位年轻学徒的话。

再打量了一阵面前的年轻矮人后，罗修便不再看他，迎着米尔所在的营帐的帐帘，向内走去。

步入大帐中，他的视野先是变得昏暗，而后、才在前边长桌的桌面上，看见已焕然一新的精致饰品。

【砂砾之星】，米尔已完成了对它的强化、还有打磨与封装的所有精细化的步骤。

在罗修对其的面板侦测中，它的名字并没有变动，但品质已经达到了“传说+”，属性赋加已提升到了适配“六重命途”强度的数值，以及与装备效果也都提升了50％左右。

那已能够作为罗修正常装备的“真龙残存之器”套件之一，替换掉【奎桑克斯的庇护】了。其强度已满足了罗修的要求，他对强化的结果是满意的。

只是……似乎只看到了桌面上的【砂砾之星】，而没有看到米尔……？

罗修正想着，便听到面前长桌之下，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

一颗满是灰尘的脑袋，下一刻便钻了出来——那果然是米尔。他全身显得灰扑扑的，就像是落入了灰堆中，还来不及清洗。

但他的状态，却显得相当精神——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罗修，及至他从桌面之下站起身，叉着腰，便语气兴奋地说道：

“我成功了！”

“罗修，我成功了！成！功！了！”

“我知道你今天就要走了，罗修。而【砂砾之星】，我也在你走之前，替你强化好了。”

“而除了这之外！”

说着，米尔举起了他的右手。

他右手中握着银黑色的锻锤，就在米尔将它举起的一刻，锤面的颜色变为了暗红色。一股澎湃的灵性从米尔的身上发散开来，那是相比它之前更高位的、也更浓郁得多的灵性。

在米尔粗壮的臂膀上、还有他的脖颈、他的胸膛位置，都浮现出显得古老深沉的暗红色纹路。那似乎是“古龙”的图腾，其纹路的深处蕴藏着同样古老的力量。

——“古龙魔锻师”。

在米尔举起他的锻锤，激散开他的灵性的一刻，都不用对他进行面板侦测，罗修便能知道，米尔已成功晋升为了“古龙魔锻师”！

那是米尔感到兴奋的源泉，他因此有了长足的提升——原本如高墙般挡在他面前，限制他进一步成长的瓶颈，就在晋升完成的一刻消失了。那让他看见了高墙之外更广阔的天地，看到了未来充满希望的通路与坦途。

“恭喜你，米尔，我的朋友。”

罗修微笑着，向米尔说道：

“你成功晋升了。欢迎你也来到‘入圣’的境界，米尔。也许，你会成为新的‘神匠’的，我期待那一天。”

“我也希望如此。”

米尔的语气有些骄傲，他说道：

“在昨天的晚上，我完成了对【砂砾之星】的强化，便再次看见了那道黑曜之门，我开启了它，并穿过了它。”

“‘真理’赋予了我新的技艺，新的知识。我感觉我现在强的可怕，但我也还没有将我晋升的消息公布出去，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说着，米尔提起了桌面上的【砂砾之星】，吭哧吭哧地来到罗修面前，将这件圣器饰物塞到罗修的手中。

“带着【砂砾之星】，从瓦尔要塞启程吧，罗修。”

米尔向罗修郑重地说道：

“到你该去的地方去，到‘漆黑大都’去，带着【砂砾之星】一起。”

“去终结掉这场战争吧，罗修。”

“之后，我会带着族人们，回到红枫城去。”

“我在红枫城，在我的【锻造庄园】等你，我希望听见你们凯旋归来的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