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偶？
老乔有些愕然地看着地板上那团黑乎乎的事物，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几十厘米高的人偶，体型上很像是小孩子抱着的那种“娃娃”，但精致得不可思议，面孔更是栩栩如生，甚至……像是个等比例缩小了许多倍的“活人”一样。
人偶穿着一身华丽的黑裙子，模样十分漂亮，但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刚从某个布满灰尘的地方爬出来似的，她掉在不远处的地板上，侧着身子一动不动，身上当然也没有呼吸心跳之类的生命反应。
但她有体温——传感器侦测到了近似人类的体温。
老乔眼底红光一闪，立刻毫不犹豫地抬起胳膊，小臂内暗藏的三联装手炮瞬间弹出，直接就是三发灼热的光团打在那人偶身上。
基地里不可能有这种幼稚的东西，更何况是在如今遭遇入侵的情况下，出现在走廊上的任何诡异事物本身就是个危险信号，不管那东西是从哪来的，直接开火准没错——谨慎如他，这种时候可不会傻乎乎地凑过去。
在老乔开火的瞬间，其他士兵也紧跟着开火了，那人偶身边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但还没等人看清是怎么回事，爆炸的火光便吞噬了她所处的空地。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警兆陡升，被什么东西瞄准的糟糕直觉又让老乔和周围那些经过基因调整的克隆人士兵心中猛然一惊！
下一秒，一抹灼热的闪光出现在老乔视野边缘，高能光束击穿了走廊屋顶上的通风管隔层，笔直地打向距离最近的一名克隆人士兵。
士兵身上的护盾挡下了第一发光束，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暴雨般的热射线顷刻间撕碎了沿着通风管的整条屋顶，数不清的闪光一下子充斥着所有人的视野，光束嗤嗤作响地撕裂空气，灼烧护盾，烧融了钢铁！
克隆人士兵们反应极快，在第一束射线打下来的瞬间就已经在抬枪扫射，然而倾盆暴雨般从天而降的光束显然超出了他们的抵御能力，在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中，老乔身边的人瞬间减少了三分之一，而紧接着，千疮百孔的屋顶便连续塌落下来，数不清的黑色娇小身影从通风管道掉进了走廊里。
那是体型小巧的人偶——黑发黑裙，容貌精致，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偶军团。
“开火，开火！”老乔有些慌张地连声大喊，在自己家里遭到伏击的事实让他惊怒交加，天花板上破开一串窟窿并不断往下掉人偶的场景更是让他心底泛起一股难言的……发麻感觉，他一边带着身边的士兵快速往相对安全的走廊拐角后撤一边不断瞄准射击，同时心中泛起巨大的惊愕——为什么基地的入侵感知系统没反应？这些人偶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爬进通风管里的？！
枪炮声响彻走廊，开火的闪光接连不断，此刻仍然不断有人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甚至连两侧墙壁上的换气扇开口都开始往外钻出她们的身影，这些容貌精致的小怪物眼神空洞，不惧伤痛，又敏捷到难以瞄准，她们从指尖射出的光线能轻而易举地切开钢铁，而且不管倒下多少，都始终有新的人偶从各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迅速填补着空缺。
这一幕混乱而又诡谲。
一名克隆人士兵在近处发出了喊叫，老乔慌忙回头，看到又有人偶从附近墙角的通风孔里钻了出来——其中几个人偶一露面就被士兵们打成了筛子，但剩下几个已经敏捷地钻过枪林弹雨，同时一边朝周围发射光束一边疯狂地朝士兵们身上爬去！
一名士兵的反应慢了半拍，被诡异人偶爬到了腿上，他慌忙间抽出光束匕首，想要把这可怕的小怪物从身上弄下去，却只在用力挥舞间切掉了后者的半截小腿——下一秒那人偶就爬到了他肩膀上，然后小小的手掌猛地抱住了他的脑袋。
“救——”
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叫喊，人偶双手间便爆发出一道灼热的闪光，极近距离的热射线轻而易举地击穿了动力甲的头盔，烤熟了里面的脑袋。
尽管下一秒那人偶就被附近的其他士兵打成碎片，然而这时候还站在老乔周围的士兵数量已经不到一半了。
而在同一时间，距离这条走廊数百米的另一处连接通道里，另一个“老乔”正带着士兵们快速向核心区前进着。
“狗屎！混账！都是从那个贱人回到暗流星域开始的……”钢铁大汉不断低声咒骂着，眼底红光闪烁，怒火在他的心智模块中升腾灼烧。
他几具躯体各自带着队伍从不同方向驰援核心区，此刻有三支部队已经在走廊和格纳库里遭到了袭击，攻击者都是那种诡异的活人偶，几十厘米高的小人偶单独拎出来的时候看着好像毫无威胁，甚至可以说带着点可爱和滑稽，然而当她们密密麻麻从各种通风管换气窗里钻出来，一边四处发射灼热光束一边疯狂往士兵们身上爬，甚至徒手拆卸士兵们的动力甲，隔着护甲把人烤熟的时候……那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但比起那些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人偶，更令人不安的是基地核心区的状况——
警戒系统从刚才开始就忽然没了反应，紧接着是各处的传感器一个接一个地报错，监控系统正在从核心区向外不断离线，就仿佛有一个不可见的黑洞，正在从基地中心缓慢向外扩张着。
这一刻老乔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为了“安全感”而把所有的活人防卫部队都安排在核心区外面——但话又说回来，谁又能想到入侵者会直接钻进核心区的大厅里？谁又能想到基地本身的防卫系统会是最先“背叛”的一个？
焦躁和愤怒在心底愈演愈烈，老乔同时还不得不分心感知着周围情况，他将这具躯体的侦测机能调整到了最大，随时警惕着周围的通风管和留给自律机器人的维修通道出口。
基地本身的安保系统已经不再可靠，他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那些人偶没有呼吸和心跳，常规的生命探测雷达对她们无效，但她们有类似活人的体温，集群移动的时候也会发出细小的声音，这都是可以探测到的。
但奇怪的是，在各个区域都遭到袭击的情况下，这条连接通道里却安静得出奇，一个人偶都侦测不到。
心中感觉不对，老乔下意识地减慢了速度，目光在四周环视着。
这里应该是个很适合伏击的地方，地形狭窄且出口只有一个……那些人偶没能找到这个地方？
老乔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注意到眼前的一名克隆人士兵身体忽然摇晃了一下，接着沉默地向一旁倒下。
“你干什……”
他刚开口冒出几个字，便发现那士兵的动力甲上有一条细小裂痕——从脑袋一直延伸到半个身子，像是被什么极锐利的东西一瞬间切开了。
队伍侧面有一名士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仓促之间举枪射击，枪口闪光映亮了昏暗的连接通道，一瞬间的火光中，有个淡淡的黑色影子从附近一闪而过。
开枪的士兵和他附近的两个战友紧接着就倒了下去。
但他们终究是稍微拖慢了那袭击者的速度——在警惕拉满的瞬间，老乔终于捕捉到了一道迅速朝自己冲来的影子。
机械关节瞬间过载，额外护盾激活，装甲充能，老乔的钢铁躯壳骤然爆发出远超想象的速度和力量，竟在一眨眼间硬生生连续接下了十几刀凌厉的劈砍与戳刺，在几乎能把手臂震断的可怕冲击中，他蹬蹬蹬连退了十几步，又几乎全凭运气用手腕关节卡住了一道指向自己胸口的锐利刀锋，这才终于在惊骇中完全看清对方的模样。
一副微笑的苍白面孔出现在他眼前，优雅的机械姬微微歪了歪头，身影一闪，抽刀后撤，接着再度扑了上来——中间还顺便砍翻了两个尝试冲上来保护自己主人的克隆人士兵。
老乔心中惊骇莫名，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是TM人工圣女？！”
隐修会对自己出手了？为什么？！
……
通往中心区域的最后一个连接大厅里，正带着一支重火力小队前进的钢铁大汉猛然停下了脚步。
自己损失了一具躯壳——袭击者是一名人工圣女。
先是钻进基地里数量庞大的诡异人偶，后是在连接通道伏击的人工圣女，还有不断失去联系的传感器，在基地中心缓慢扩张的“感知黑洞”。
满腔愤怒所带来的冲动迅速冷却，逻辑芯片的危机感知与评估程序发来冷冰冰的警告，老乔猛然间冷静下来，意识到情况好像已经失去控制了。
事情不太对，从灰矮人星上那个“小动物”出现开始，所有事情都没有按他预期的那样发展——似乎有某种莫名的“干扰”一直在影响他的判断，现在他终于从这干扰中隐约察觉到了那正套在自己脖子上，而且正在慢慢收紧的绞索。
克隆人士兵们面面相觑，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老乔咬了咬牙，然而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怪异的……“东西”却突然从大厅一角的侧门里飘了出来，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那是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这是什……”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