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
听到这名字的瞬间，雷文的头皮猛然绷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这个名字、或者说代号并不常见，但从未在雷文的记忆中消失。
他清楚地记得，古尔丹说过，那覆灭了福克斯家族的只有两人。
其中5阶雷电武士，名为J。
而那6阶寒冰法师，名为……Q！
“这位女士前来，有何贵干？”雷文问着，同时压低头颅，隐去了真理之眸运作时的银色光辉。
那体内能量之丰厚，的确是6阶魔法师无疑！
这就不奇怪了。
明明之前雷文可以确认，屋子里没有别人。
可就在看到Q的瞬间，却恍惚觉得她本来就应该在那里，同时也嗅到了她身上飘出的香味儿，以及空气中的酒香。
五阶魔法“心灵幕帐”，使用时，无论怎样行动，都会让别人完全无视，造成的影响也会被自动合理化，就好像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换句话说，Q是大摇大摆走进来的！
“啧啧啧，不愧是百战百胜的雷文男爵，还真是镇定啊。”Q走到了梳妆台前，过于丰满的身躯挤在狭小的椅子里，让它发出了几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本来以为你会有所动作，比如……
为福克斯家族复仇？”
雷文面不改色，仿佛说的是心里话一样：
“福克斯家族对国王陛下早有不忠，他死有余辜，我身为帝国忠臣，怎么会想着为他这种人报仇？”
噗嗤。
Q一乐，盯着雷文的双眼，想从中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但雷文的眼神却像是神学院里刚毕业的学生一样清澈。
“男爵大人，你知道如今帝国高层对你的评价如何吗？”
看Q并不准备动手，雷文也坐在了床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拉住膝盖：
“年轻，鲁莽，不知轻重，违反帝国律法，不堪大用，即便能够获得点功勋，也早晚会死于自己的狂妄！”
“那你还敢这么做？”
“语言要是能杀人，我早就被艾沃尔人杀了几千上万次了。”
“聪明！”Q拍了下巴掌：“可是你这种自信有些盲目了。”
“如果我告诉你，帝国前线又遭新败，5万因萨铁骑绕开防线，几乎就要叩开直辖行省的大门，你觉得……大人物们，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雷文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几乎立即就要调动鲜血与诅咒之戒的力量。
但终究，只是手指抽了抽，以自信的语气道：
“那，他们就更要感谢我拿下博兰城了！”
“呵呵……哈哈哈！！”Q欢畅地大笑起来，柔软的衣衫贴着肌肤颤动。
笑了好久，Q才停下来，双臂搭在椅背上：“知道吗，雷文，我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面对我这位6阶法师丝毫不惧，还能谈笑风生。”
“怪不得国王陛下如此看重你！”
说到这里，Q的表情严肃下来：
“接下来的话，我代表崇高的凯恩斯帝国国王、人族文明的守护者、中土之地的领主、鲜血君临的传承者、米德尔斯大陆上最尊贵的万王之王，哈布斯·曼恩·凯恩斯，暨凯恩斯十六世陛下传达。”
雷文恭敬地站起身来，面朝东方恭敬行礼。
Q继续道：
“你想必已经知道，帝国如今面对着何等艰难局势，不讳言地说，这与我冒起战端不无关联。”
“如今外有外有强敌环伺，内部又有老家伙整天在叫嚣，让我不胜烦忧。”
“庆幸的是，帝国还有你这样的贵族，你这样忠心、勇敢富有能力的新锐。”
“你我年纪相差不多，我可以算作你的兄长，咱们两兄弟，都是老家伙看不惯的存在。”
“他们动不了我，就想动你，在Q离开时，内阁已经形成了要把你交出去、从而换取菲顿诸城邦援助的浪潮。”
“哥哥我，替你扛住了！”
“一位真正的贵族，不应该以恩德要挟别人，但现在，我却不得不打破这个铁则——因为身为兄长，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助。”
“接下来，我会调集莫利尼尔行省的军队，他们都将受你节制、受你指挥。”
“而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今年、也就是1200年年底之前，给我打下整个艾沃尔公国！不惜手段、不惜代价！”
“事成之后，我将保证，你可以让格里菲斯家族重新闪耀！”
“诺德行省，也需要一位新的伯爵。”
这番话说完，Q又恢复了此前懒散的状态。
雷文则是又对着东方，标标准准地行了一个下位贵族的礼节，激昂地道：
“雷文·奥塔·格里菲斯，绝对不会辜负国王陛下的信任！”
“我将作为陛下的利剑，斩断一切阻碍；我将作为陛下的铁犁，开拓全新的疆土！”
Q的眼中满是玩味。
这番举动当然无可挑剔，可雷文真的是那种会为了国王不惜一切的人吗？
从以往的事件来看，可不像啊。
而且，Q也知道，国王陛下并不像这番话那样真诚。
因为此来，视进展不同，Q肩负着两种不同的任务。
如果雷文没能够拿下博兰城、或者拖延时间太长，那么Q不会说这些，而是会先去联合安东尼侯爵与泰隆伯爵，再将雷文制住，公开押往王都。
Q自己也认为，博兰城城中13万大军，雷文就算再善战，绝对兵力劣势下也不可能速战速决。
她已经做好了直接出手将雷文控制住的准备。
没想到，前后不过1个月多，雷文竟然就一举攻下了博兰城。
“雷文男爵，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雷文坐回到床边，反问道：“Q女士，还有不知道的地方吗？”
“你很敏锐。”Q脸上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但马上就掩饰过去：“不过我7天前才到，并没有遍览事情的全貌。”
“你和弗兰克的对话我听了，很精彩，可还是有我不理解的部分。”
“通过事后消息来看，弗兰克并不想背叛艾沃尔，事情的关键点，在于不知名弩兵的手抖，以及之后昆汀和阿拉贡的下令射杀。”
“难道你早就买通了阿拉贡和那个小兵？”
雷文笑了笑：
“的确，昆汀他们能够察觉，是我故意露出的破绽，他们发现的所谓证据，也是我伪造、并且让威廉在今早嫁祸过去的。”
“但是，我可开不出打动一位侯爵的条件，也不知道谁会被昆汀带去，又何谈买通呢？”
Q眉头紧皱，端详着雷文的面孔，半晌之后终于放弃。
雷文这状态，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且就像雷文说得那样，这其中有太多巧合，雷文要是能全都算到，那简直就是神祇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回去可是要和陛下禀报的，总不能也一问三不知吧？”
雷文倒是颇为平静：“具体的过程，如果Q女士需要，我可以写成文书呈递给陛下。”
“不过，最后的这一部分，要我说，最多的，还是运气吧。”
“运气？”Q不解地道：“可要是没有这种运气，你打算怎么办？”
大军已经动员出击，一旦撤退，那么恐怕除了拖时间外，就再也没有拿下博兰城的机会了。
这可和荆棘岭战役不一样。
且不说，有雷文所不知道的陛下密令，光是时间拖长，艾沃尔公国的应对就是一项极大变数了。
这种决胜的战局，就只靠运气来决定？
“没有办法，如果幸运女神不站在我这边，我就只能只能硬拼损耗，把城池啃下来。”雷文坦然地道，声音中带着真诚。
他说的都是实话。
雷文确实曾经想要利用城中贵族之间的嫌隙，来一出反间计，让城池不战而下。
但搜集到了足够多的情报、又与弗兰克深入接触后，他便意识到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无论战争还是政治，计谋永远只是辅助。
现在雷文越发认同这一点了——就比如“二桃杀三士”，看似成功，最后的结果却是田氏代齐。
所以雷文调整了自己的目标，转而希望以此计尽可能地削弱守城力量。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在夺下南面城墙后，依托城墙继续与博兰城中守军拉锯作战的准备。
向海德伯爵和安东尼侯爵求援的信，也绑在了角鹰兽骑兵的腰带上，已经随时准备升空出发了。
想到这里，雷文有些后怕，又有些庆幸：
“不过好在，幸运女神那个婊子，总是喜欢站在胜利者这边。”
Q点了点头。
是啊，胜利的总会是幸运者，这是亘古以来颠扑不破的道理。
可终究是强者总会被被命运眷顾，还是被命运眷顾的人才是强者，就很难说得清了。
“你的问题问完了，我倒是有些疑问。”雷文道：“Q女士，您是6阶强者，整个博兰城内没人是您的对手，而且听您的意思，我和弗兰克会面时，你也在场。”
“那为什么，不趁那个机会，将博兰城中的高级贵族一网打尽呢？”
Q呵呵一笑，似乎被雷文逗乐了：“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不过在那之前，你不妨想想——整个艾沃尔公国，最强者也不过才5阶，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因萨还是帝国，都不曾将其扫荡呢？”
雷文眼皮轻轻抽搐：“是因为，菲顿诸城邦，也有7阶强者？”
“聪明。”Q打了个响指：“拥有七阶强者，是一个国家存在的基石。”
“的确，海量部队可以把7阶强者淹死，但7阶强者可不会像你读到的那些不入流的小说写得那样，站在原地，任由自己的斗气和魔力被耗空！”
“他们是人，会动、会思考，而且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聪明。”
“在同阶高手的护卫下，他们也许无法取得战果，但想要暗杀一两个贵族，不要太轻松。”
“7阶强者数量有限，6阶的也不多。”
“像我这种人，可以出现在正面战场，但却不能参与暗杀。”
“其实如果当时你出手，杀了弗兰克也没什么，但如果我敢掺和，把城内贵族杀光，一定会引来7阶强者的关注。”
“今天我出手帮你赢了这场战争，明天我那被糟蹋、蹂躏的丰满身体就会被扔在街上，然后遭殃的就是你、以及整个诺德行省的贵族。”
雷文点了点头。
7阶强者的威慑力，他今天又有了一种全新的体会。
然后他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微笑。
“怎么了？”Q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雷文摇了摇头，嘴角笑意更浓。
他想到了拉克丝，自己当时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招惹拉克丝，她的老师克劳奇，可是货真价实的7阶大神术师。
看来当初他威胁自己、展现威能的那一下，还是在收敛着呢。
“我只是可惜，Q女士不能留下来帮我。”雷文叹了口气。
Q站起身来：“是啊，既然有了结果，那我就必须要走了。”
“稍等。”雷文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刷刷点点写了张条子：“虽然随军没有什么好酒，但只要到了蒙恩城，凭借这张纸条，你就可以提到不限量的天使之泪。”
Q眼前一亮：“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酒窖搬空？”
雷文洒然道：“求之不得！”
毫不客气，Q拿起条子便离开了房间。
雷文的脸上还维持着笑容，也不脱衣服，回到床上睡了下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雷文开启真理之眸，确认了Q已经离开，才终于恢复了平静的脸色。
又投入到了新一天的工作之中。
昨天守城士兵们跑了不少，但农奴们大多都留在了城里，雷文估计着怎么也得有个10几万。
这种规模的精壮人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更别说，还有城中囤积、只消耗了少许，贵族们溃退时根本来不及搬走的大批粮食了！
据弗兰克之前的表现来看，这粮食能撑到今年6月份，算下来，最少也要1亿零5000万磅粮食！
接下来几天内，雷文都在忙活这些事情——不得不说，少了胡厦，雷文的工作量大了不少。
这天下午。
兰察来到了雷文桌前：“大人，目前已经初步完成了整编，弗兰克伯爵的山王军团，投降者3722人，其中有1977人愿意加入麾下、为您效忠，希望能够在之后为弗兰克伯爵报仇。”
“全都充入你的独立军团吧。”雷文道：“他们可以将自己此前的装备、铠甲保留下来，你记得和军需官沟通，把数量登记一下就好。”
“是！”兰察认真点头，但却没有立即退去。
高耸如同猩猩的眉骨上眉头微皱，权衡过后还是道：“大人，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讲。”
“当时您明明已经让埃里克骑士封锁住了北门去路，不说全部，但至少可以留下1、2个贵族，比如昆汀、比如阿拉贡，为什么您放过了他们？”
“你现在为什么想要让我把他们留下，我就为什么非要放他们走。”
兰察的呼吸为之一窒。
这场战役，雷文用了什么计谋，弗兰克又究竟是怎么死的，在如今的雄鹰军中已经不算是秘密。
所以兰察知道，弗兰克伯爵不是一个背叛艾沃尔的人。
正因如此，经历了荆棘岭战役的兰察，才会越发痛恨杀掉了弗兰克的昆汀和阿拉贡，恨不得亲自把他们杀了！
要不是这种渣滓，公国局势怎么会糜烂到如此地步？
听了雷文的话，兰察终于明白了其中用意。
正因为昆汀和阿拉贡是那种害群之马，所以雷文才刻意放纵了他们。
不然的话把他们留下，主持大局的要是变成了聪明人，反倒对雄鹰军不利。
也是由于这个缘故，雷文才要在送还弗兰克伯爵尸体的时候，赠与大笔金币、还有他亲手制作的护符。
那就是为了坐实弗兰克伯爵的“叛国”罪名。
“我知道了，大人。”兰察深吸口气：
“下一次战争，我希望能够作为前锋！”
既然这一次没能留下他们，兰察便要在战场上，斩杀掉这两个国贼！
“他们才不是国贼，加图根首相，揣测没有意义，重要的是证据！”
蓝堡，婆娑宫，艾沃尔八世大声咆哮着：
“如果弗兰克不曾背叛，那这份信笺是怎么回事？”
“如果弗兰克不曾背叛，那么他又何必畏罪赴死？”
“如果弗兰克不曾背叛，那如何解释雷文的赠礼？”
声音回荡在大厅内，让每个与会者都深深低下了头。
唯独加图根抬起头来：
“殿下，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我们该如何应对雷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