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还可以释放一道幻影魔法替代你，咱们悄悄离开，谁都不会发现的。”
琼恩本来是压低了声音，但却没有看到海德的反应，不由得微微抬高：“少爷，这场战争不管是赢是输，对家族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影响，您没有必要在这里为了雷文拼上性命！”
“而且有家族5000精锐在这里，咱们斯莱特家族，已经足够对得起雷文了！”
海德好像终于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而是问道：“如果我大哥在这里，您也会这么劝他吗？”
琼恩一愣：“那能一样吗？！”
“是啊，不一样……”海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
他的大哥明斯克，是家族内定、乃至于连帝国官方都承认的家族继承人。
今年还不到40岁，就已经是4阶的钢铁骑士，随时可能突破5阶，手下还直接掌握着帝国特级军团“钢铁军团”。
如今即便艾沃尔公国战事汹汹，他却依旧能够带领军团置身事外，无论胜负，都没有任何影响。
而反观海德，根本没有继承家族爵位的希望，虽然有个子爵爵位，但还是要做家族的提线木偶。
虽然一提海德的名字，诺德境内的贵族都能知道，可论声望，却远远不及他的那位大哥。
将来帝国史书中，将会有明斯克的存在，而海德自己，别说史书，百年之后，就连斯莱特家族中的人，也未必还有人记得他。
“我不会走的。”海德的目光无比清澈，伸手握住了腰间长剑：“琼恩叔叔，如果您强迫我，我会反抗。”
琼恩的确想着将海德强行带走，也有把握在海德反抗的情况下成功，但多年相伴的情谊让他没有动手：
“……可是，为什么？”
海德是琼恩看着长大的，可以说他陪伴海德的时间，要比海德的父亲泰隆伯爵都要长。
如果不是海德没有成为魔法师的天赋，琼恩甚至会收他做自己唯一的学徒。
所以他才了解海德，知道海德从来就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贵族，更不是一个冒进、贪婪的人。
从前，海德最大的愿望就是给自己谋求一块封地而已，而在死亡之手教团一战后，他明明已经超额达成了这个目标。
海德一声叹息：
“我看着父亲一生纵横捭阖，将斯莱特家族经营得越发有声有色；我看着大哥在军队中一路向上，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名望都如日中天。”
“可是，当外人提起斯莱特家族，又有谁会第一时间想起我呢？”
“恐怕，也就只有那些娼妇了吧。”
“我也是斯莱特家族的一员啊，琼恩叔叔！”
说着，他双手张开，目光落向远方：“看到了吗，这是数十万人共同构成的战场！！”
“这场战争，将会载入帝国的历史、乃至整个人族、整个大陆的战争史！”
“无论成败，这里的每个人都将被后世反复钻研，每一个细节都会被掰开、揉碎，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成为千百年后还在传颂的故事！”
“而我，海德·奥塔·斯莱特，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如果我现在临阵脱逃，那么将来历史上会怎么评价我？”
“在战争最开始，我没有加入雷文的部队，等他打开了局面我才厚颜无耻地参与其中，然后又在最关键的一场战争中背叛了雷文，为了保命而逃跑，让雄鹰军全军覆没、让雷文功亏一篑！”
“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丑，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渣，一个贵族中的耻辱和败类！”
说到这里，海德又深深吸了口气：“反过来，只要我留下，就算这场战争我们最终失败，那我，也将是一个铁骨铮铮的英雄，一个不愧于贵族之名的悲壮人物！”
“而且，这一战，雷文也未必会输，不是吗？”
听着海德的话，琼恩沉默了，思虑良久，最终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好吧……那就暂时听你的，但是一旦战局开始崩坏，我一定会强行把你带走！”
“那就要看，咱们两个谁的速度更快了。”海德微微一笑，锃一声抽出了腰间长剑：
“这剑锋不会对准你。”
琼恩盯着海德的眼睛，从中看到的只有认真和决绝。
“唉——”
幽然叹了口气，琼恩抿起嘴唇，神色复杂地道：“那么，就让我，陪你见证这场战争，直到最后的最后吧。”
时间过得还真快，转眼间，海德真的已经成长成大人了！
就在这时。
嗖——
一块巨石轰然砸来！
海德脸色一白，一把摁住琼恩的肩膀，猛地趴在了地上。
咚！
巨石落地，还好并没有弹跳起来，只是嵌入了大地。
“呼……”威廉从地上爬起来，对琼恩露出了一个略带尴尬的笑脸：“那个……琼恩叔叔，撤退不需要。”
“不过，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幻影魔法，能不能先用一下？”
……
站得更高，往往看得更远。
这不仅放在观察事物上说得通，放在一个国家的政治结构里，也是一样。
当听到蓝堡中传来的那声巨响、看到浓烟升起的方向，昆汀就知道，婆娑宫出事了。
但他这一次没有全然站在艾沃尔八世一边考虑，而是拼命地催促着手下士兵。
“城防军第1、第2军团给我全军压上！不会战斗的话，还不会往里挤吗？”
“亲兵！老子不需要亲兵！全都顶上去！”
“挤进去、挤到对方脸上！他们也是肉做的，他们也会累、他们的刀也会钝！”
“进攻、进攻！！！”
此前昆汀一直围着艾沃尔八世，像狗一样跟着他身边转圈，是因为昆汀的权力全都来源于这位大公。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即便作为敌人，昆汀也不得不承认，雷文的确是一位可怕的对手。
他以一己之力撕开了艾沃尔公国表面上的祥和，捅穿了大半个艾沃尔，杀到了蓝堡面前。
而他的雄鹰军，也成为了艾沃尔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可以说，谁能够击败雷文、谁能够击败雄鹰军，就将是被艾沃尔人代代传颂的英雄，声望也将达到顶点！
这本来是不可能的，昆汀作为大元帅，太知道公国的贵族和军队都是什么德行了。
打顺风仗在行，真要面对雄鹰军这种精锐，只会被打得屁滚尿流。
所以他才会选择死守、死守、再死守，希望能够拖下去。
然而命运就是如此奇妙，就偏偏在雄鹰军攻城时，此前派出去追击约拿的军队，竟然回来了。
一下子，就牵扯住了雄鹰军，让他们再没有撤退的可能。
也给了艾沃尔公国，将雄鹰军包夹起来、全都吃掉的机会！
所以，当收到加图根的信，看到了加图根的计划后，昆汀只是稍稍犹豫，便下定了决心。
这一单，可以做！
毕竟，婆娑宫内，可是有一位转生天使坐镇，只要大军不攻打进去，只凭少数精锐，根本不可能是艾瑟瑞尔的对手。
雷文注定不会得手。
当然，昆汀这种弃艾沃尔八世不顾的行为，一定会在事后遭受艾沃尔八世的报复。
但是，那时候，艾沃尔八世还有报复他的能力吗？
他昆汀，可是即将成为拯救艾沃尔公国于水火的大英雄，整个公国最大的传奇！
名副其实的第一名将！
甚至可以在前头，加上“有史以来”四个字。
他的权力就不再是由艾沃尔八世赋予，而是来自战争的伟绩，来自公国上下所有人的支持！
更何况，艾沃尔八世还没有孩子——
昆汀知道是怎么回事，艾沃尔八世他就不可能有后代！
到时候，就不是他要去讨好艾沃尔八世，而是艾沃尔八世来讨好他了！
“呵呵……”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昆汀骑在马上，俯视着整个战场。
这一次，军队的总数他很清楚——即便已经损失了些，但一共还是有整整28万人！
而雄鹰军，只有大约2万人而已！
14倍的兵力差距，还是将对面全方位包围，没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传我命令！今天我代大公殿下在此许诺！”
“此战，每个诺德人的头颅，价值20金币；每个叛徒的头颅，价值10个金币；战死抚恤，5个金币！！！”
“斩杀5人者授骑士头衔，斩杀超凡者授男爵爵位！！！”
“杀——”
美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当这条命令传开，艾沃尔军队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雄鹰军不再是那么可怕的对手，而是一座座会动的金山！
更别说，还有可能获得爵位——
哪怕只是骑士，也从此能过上再不用劳作的贵族生活，成为人人仰视的一员！
雄鹰军面对的压力，陡然大了起来。
尤其是前军，本来在屡次作战中就有不少损失，如今又抽调出了2000精锐，只剩下不到3000人，可以说是防线中最薄弱的一环。
面对的，还是昆汀亲自督战的城防军！
即便战场混乱，但如今已有着相当军事经验的维斯冬，还是看出了局势在动摇。
方阵之中的投石机还在运作，目标不再是城墙，而是不断涌来的艾沃尔士兵。
纵然巨石不断飞起，但还是无法阻止艾沃尔人的推进，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对方似乎渐渐摸到了如何应对投石机的窍门，阵型越来越分散、造成的杀伤越来越有限。
储备的石块，也不多了。
而另一方面，对方的远程投射能力已经将雄鹰军牢牢压制，若非雄鹰军人人皆着重甲，早就已经无力还击了！
面对着对方密集的远程力量，风王在天空中逡巡、已经完全是分散的小组作战状态，只能抽冷子进行一两次偷袭，虽然能够造成一定数量的杀伤，但在对方茫茫如海的人数面前，只能说是效果寥寥。
再加上艾沃尔人不知道从哪里忽然爆发了士气，前线正在缓缓向后推进。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用不了太久，左右两翼的军队就会腹背受敌，陷入更加恶劣的局面！
“西蒙，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维斯冬问道：
“要不要我亲自带人冲一次？”
主帅向前，总是能够激励军队的士气，维斯冬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主帅，但毕竟格里菲斯家族的战旗还在他背后飘扬！
西蒙摇了摇头：“少爷，你目前牵涉着整个雄鹰军的中央，你不动，战线就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我们的任务，就只是吸引对方主力、帮助男爵大人拖延时间而已。”
“等到男爵大人抓住艾沃尔八世，咱们这边，自然就会解围。”
维斯冬点了点头，但却还是有些坐不住。
烟尘腾腾，他看不到太多细节，但却能够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惨叫嘶吼的声音，看到各色斗气在密集军队中炸开的光芒。
偶然间，也能够看到雄鹰军的士兵被敌方超凡的战技掀到半空、落在地上。
“……西蒙，我还是想要带人冲一次！”
西蒙绷着脸：“少爷，现在不是您逞英雄的时候。”
“我不是在逞英雄！”维斯冬大声叫着：“我在想，兄长大人在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西蒙下意识地看向了蓝堡的方向。
那里，恐怕正在进行一场激烈无比的战斗，而那场战斗，才会真正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
维斯冬道：“我知道你崇拜兄长大人，我也崇拜他。”
“可是……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是的，他刚刚晋升了4阶，身边还有玛格丽特，可是，可是他的目标毕竟是婆娑宫，里面还有着一个5阶的转生天使！”
西蒙深吸口气：“男爵大人，绝对不会失败。”
“我不是说兄长大人会输，只是……！”维斯冬抓挠着自己的胖脸，思绪混乱之下，右手义肢开始出现了不自然的抽搐。
看着面前混乱战场，维斯冬渐渐厘清了自己的思路：
“雄鹰军是兄长大人的雄鹰军！”
“从进入艾沃尔到现在，一切战术、战略都是兄长大人制定的，真正的强者都是兄长大人解决的，可以说没有兄长大人，就没有雄鹰军的百战百胜。”
“可雄鹰军是军队啊！”
“他不应该成为兄长大人手中最锐利的剑吗！？”
“可为什么到了决战时刻，又是把最危险的任务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西蒙，我知道你的忠心毋庸置疑。”维斯冬拉着西蒙的手：
“我也相信雄鹰军的实力！”
“现在这种紧要关头，不能再让兄长大人一个人顶在前头了，我们需要分担他的压力！”
“进攻，咱们进攻！努力赢下这场战争！”
“即便有所挫折，只要兄长大人得手，那就不是问题。”
“万一兄长大人失手，我们还能成为他的后盾啊！”
西蒙：“……”
几分钟后，号角声次第传开，回荡在雄鹰军军阵上空！
那是进攻的号角！
“进攻吗……”林克握紧了手中长枪，眼中迸发出坚毅的光彩：
“被动挨打的确已经够久了！”
“第二军团，随我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