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斗气几乎凝成实质，空中飘落的雨丝化作锐利冰屑。
约拿伯爵身后的骑兵端起武器，雄鹰军们也严阵以待。
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忍耐，约拿才没有真的发起攻击：
“为什么对我的人下手！？”
雷文策马踏过一地尸体，来到了约拿伯爵面前，给出的却并不是约拿想要的解释：
“金芒斯和库尔勒，率军冲击后勤大营，依照帝国军法，被我当场诛杀。”
“帝国军法！？”约拿伯爵看着满地尸体，脸色越发苍白。
他知道金芒斯一直对雷文怀恨在心，暗戳戳没少搞小动作。
约拿没有阻止。
因为军事会议当日，雷文将金芒斯拖出去抽鞭子，否定了约拿的战术又没给出过硬的理由，的确太是太不把约拿的面子当回事了。
他自己也想微微出口气。
只是没想到，金芒斯竟然昏头到要去鼓动库尔勒冲击后勤大营——
别说是雷文，就算约拿自己也不会放过他。
就是可惜了这些士兵……
斗气缓缓收敛，约拿伯爵以自认为尽量柔软的态度道：
“雷文男爵，我希望下次再面对紧急事件，你能够先和我商量一下。”
“把尸体带走。”
约拿伯爵身后的士兵们听令就要上前，却被西蒙带人拦住。
“雷文，你这是什么意思？”约拿皱起眉头。
雷文冷声道：“依照帝国军法，袭击后勤大营者，当场处决
悬尸示众！”
约拿伯爵脸色数度变化，怒极而笑：
“你要把他们，悬尸示众？”
雷文分毫不退，认真点了点头：“不是我，是帝国军法。”
“帝国军法，好一个帝国军法！”约拿大声道：
“现在是不是我咆哮上官，也违反了帝国军法，也要被你雷文大人抽鞭子啊！？”
雷文默然不语，只是冷冷盯着约拿。
“好，好！你雷文是帝国的救星，是这场战争的主帅，我约拿就不该来！”约拿伯爵的声音都开始变形，肆意发泄着怒火：
“是我让男爵大人束手束脚了啊！”
“后勤补给，我不要了；和男爵大人并肩作战，那是我不配！”
“那我就不在这里做男爵大人的眼中钉了——所有人，跟我撤！”
说完，约拿收起长剑，高扬马鞭拨转马头转回营去。
雷文的表情丝毫不变，只是脸色看起来阴沉了许多。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鬣狗策马上前低声询问。
雷文冷声道：“悬尸示众，今日参与守营士兵，每人赏银币50枚！”
细雨还在不断落下，雷文阴沉着脸色回到自己的大营，在帐篷中安坐下来。
雨点落在帐篷顶上，发出细碎的轻微响声。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浓，光线也越发暗淡，便是坐在帐篷里，也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的潮湿。
“大人，不好了！”呼啦一声，鬣狗掀开帐帘冲了进来。
雷文只是瞥了他一眼：“约拿要走？”
鬣狗一愣：“是、是的，大人，你怎么知道的？”
“唉……走就走吧。”雷文一声慨叹：
“不用管他，吩咐下去，从今天开始加强戒备，那座交易营寨关停，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入营寨。”
“向后方传令，从今日开始，后勤押运最低配备2个大队，随队农奴不要从当地征调，不得在任何艾沃尔境内的乡村、城镇驻留。”
“可以慢，但一定要保证绝对安全——让他们警惕起来，雄鹰军能百战百胜，不意味着他们也能！”
鬣狗将命令一一记下，看到雷文脸色并不好看，终于还是将心底疑问压了下去，转身离开。
轰隆——
春雷炸响，天空中的闪电转瞬即逝，光芒透过帐篷，照亮了雷文的面孔。
早在杀掉金芒斯的一刻，雷文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结果。
约拿毕竟是一位伯爵，金芒斯和库尔勒不仅是他手下得力干将，更是和他家族关系密切的贵族。
作为他们的封主、或者说是依附对象，约拿必须保证这两人的身后名声。
他们可以战死，可以病死，可以老死，甚至可以玩女人玩死、喝水呛死，唯独不能因为违抗军纪而死——
这将让他们的家族蒙羞，也会让约拿的声望受损。
所以，约拿才会索要他们的尸体。
但雷文不能给。
约拿需要威望，雷文更加需要！
为什么金芒斯敢明里暗里挑衅雷文？为什么约拿明知道自己手下冲击了后勤大营还是敢直接把尸体带走？
最大的症结就在于，雷文只是一个男爵。
爵位的天堑，注定了约拿和他手下的军官们绝不会对雷文多么尊敬，哪怕雷文的战绩是实打实的。
雷文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主导如今帝国在艾沃尔的攻势，就是因为自己屡战屡胜。
因为他手下有1万能征善战、战无不胜的雄鹰军。
这军队，才是他的腰胆，绝对不能受丝毫委屈！
本来，这些人的死已经足够，雷文也打算放过金芒斯。
但金芒斯在约拿到来后的态度变化，让雷文坚定了杀心。
只有牢牢抓住军法，牢牢抓住自己主帅的威严不放，他才能够继续保留主导权。
但凡表现出一丝软弱可欺，那么整场战争的主导权、指挥权，就会落到约拿手中。
约拿并非蠢货，他来主导大局也许并不是个坏主意。
可是……
“凭什么！？”
就凭约拿是个伯爵，他就可以在雷文打出来的大好局面上指手划脚，在这时候主导整个战局，抢功勋、摘桃子吗！？
不可能！
艾沃尔这个铁皮罐头，是雷文自己撬开的，他可以允许别人来分食其中的汤水，但绝不允许别人从他手里抢走勺子！
就算把罐头整个扔掉、打翻！
所以，雷文明知道稍稍让步，就能够让两人继续合作下去，还是毅然决然把事情做绝！
今天不做绝，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而雷文之所以要下那一连串的命令，也是为了应对今后的局势——
约拿伯爵冒雨离开，心中一定满含怨气，他会用他的方法，来证明他的正确。
杀戮艾沃尔的平民、摧毁每一个村庄和城镇，将难民向蓝堡驱赶。
将有无数家庭破碎，将有数以十万计的平民死去，将有百万平民背井离乡。
仇恨的火焰，将会就此蔓延开来！
“仇恨是比爱情更恒久的情绪，它甚至可以随着血脉传播。”
雷文呢喃出了忘记从哪里听到的一句话。
“没想到雷文男爵还懂哲学。”一道如同菜刀切开蔬菜般爽脆的声音响起：
“我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呢。”
雷文循声望去，只见帐篷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艳丽的紫色法师袍，胸口毛领包裹住了肩颈，紫粉两色的头发在脑后梳成单马尾。
说来也怪，外面明明还在下雨，这女人身上却一丝雨点都没有，双足看似踩在地上，但那双红色的高跟皮靴却没有沾染半点污泥。
一丝银光被雷文的眼皮遮掩，真理之眸悄然运作。
心中一咯噔。
对面这女人，竟然是……
90-63-88！！
不对。
真正重要的是，她有5阶实力，还是一名魔法师！
“请问，这位女士该如何称呼？”雷文问道。
“芙琳朵。”女人晃着五颜六色的指甲：
“……奎利的老师。”
后半句话，芙琳朵说得很慢，就像是一截截咬着舌头，同时饶有兴味地观察着雷文表情的变化。
雷文的表情毫无波澜。
但
下一刻，他身下的座椅却片片碎裂，一道风刃斩开桌案扑向了芙琳朵！
紧接着，雷文口中爆发出一个又一个短促音节，身前凝聚出重重火球、冰锥、光弹，不要钱一样向芙琳朵砸去！
芙琳朵目光微凝，毫不迟疑地开始吟唱，同样是各种1阶魔法呼啸而出。
轰轰轰——
魔法与魔法碰撞，火焰炸开，电光不息，云雾蒸腾。
直到整个帐篷从中炸开，暴露在漫天大雨之中！
当云雾散去，雷文手中已经多出了一只灰白色的生命树法杖，而芙琳朵依旧赤手空拳，只是原本一尘不染的衣衫，已经溅上了一丝污泥。
她是五阶魔法师，已经暗中窥伺雷文许久，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如今约拿负气而走，再无支援雷文的可能，芙琳朵才会现身。
只是她没有想到，雷文竟然会主动对她发起攻击，更没有想到，雷文这个出身低贱的人，竟然熟练地掌握了精灵语！
“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粉嫩舌头舔了舔嘴唇，芙琳朵笑着道：“我不会杀你，只要你和我签订契约、效忠我，我甚至可以带你会法师公会。”
“在那里，你也许就能够解开身上的血咒了呢？”
雷文立即对这句话做出了回应。
他提起生命树法杖对准了芙琳朵，火焰元素活跃跳动，漫天雨水被蒸发成了白蒙蒙的蒸汽，仿佛平地升起了一片云朵！
下一刻，一枚纯青色的火球倏然飞出！
“始源荒火！？”芙琳朵面露惊容：“你竟然掌握了始源荒火，怪不得奎利会输给你！”
“但想对付我，还差得太多！”
她捏碎了腰间一块护符：
“阴影穹顶！”
嗡——
大地翻腾，发出剧烈震动，一滩浓重阴影自芙琳朵脚下出现，随后就像是落在软纸上的墨珠，瞬间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大地就像是变成了无垠星空、无边深渊，将上面的一切物什——帐篷、火盆、兵器架，全都吞噬殆尽，再无影踪。
从高空中看去，整个营地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口直径百米的黑色圆球！
突兀、狰狞，如同油画上被生生抠下了一块，紫黑色的光影闪动，又仿佛连接着两个宇宙的裂隙噬渊！
而那枚始源荒火，则像是飞入了浩瀚星宇，明明看起来是在不断向前移动，却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雷文则是被覆盖上了一层阴影，灰蒙蒙的，仿佛是一座未完成的石雕，他张开嘴，非但不能出声，就连呼吸都无法完成！
“痛苦吗？难受吗！？”芙琳朵咯咯笑着，就像是在看一个玩具：
“那就对了！”
“我一生，除了血肉魔法，钻研最深的，便是这阴影派系的魔法，它孱弱、毫无威力，在同阶魔法师中几乎拿不出手。”
“可同样是阴影派系，却拥有着7阶以下，唯一能模拟领域的魔法。”
“现在，这笼罩的阴影穹顶，便是我的领域，我可以操控这里的一切，让它们全都为我所用。”
“我说你不能呼吸，你就不能呼吸；而我若说你跪下，你就必须要给我——
跪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重压传来，雷文身体猛地一僵，双膝处噗呲飚出两道鲜血。
但他的身体，却仍旧站立着，甚至连脊梁都不肯稍弯！
嘴角勾起笑容，雷文嘴唇蠕动，双眼盯着芙琳朵，然后——
狠狠啐了口唾沫！
“无聊的执念，无谓的勇气。”芙琳朵脸色一僵，这口唾沫好像吐在了她的脸上。
在她看来，雷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三阶魔法师，就算再有什么宝物，再有天赋，也不过是一只蝼蚁。
他应该害怕自己、奉承自己，小心翼翼地说好话，求得自己的怜悯。
可现实却是，这蝼蚁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她的善意，甚至在看到她的实力后，还敢于反抗！
“你以为，这样做，就能唤起我的同情？
你以为我会像小说中的女巫那样，爱上除了鲁莽之外别无他物的蠢货，从而高抬贵手？”
“要么跪下，向我效忠……”
“要么站着，给我去死——”
哗楞楞、哗楞楞、哗楞楞
钢铁摩擦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条条金紫交杂的链条，便从深渊般的大地中涌出，条条舞动，直插苍穹！
如飘带，似彩虹，但其宽、其大、其长，却仿佛神祇手中的系带，简直能遮蔽天空！
雷文依旧仰着头，嘴角的笑容更加放肆。
这深深刺痛了芙琳朵的心。
既然你的肉体不肯屈服，那么我就猎走你的灵魂！
她咬紧嘴唇，口中吟诵咒文：
“贪欲，渴求，无尽空虚的未路。
先于物质之前，却又在灵魂尽灭之后。
死亡，生命，虚幻。
联结一切，诞生一切，毁灭一切。
幻想无从破碎，碾如亘古之尘埃。
降临吧，噬身之蛇！”
伴随着咒语回荡，无数链条勾连在一起，化作肌肉、骨骼和鳞片。
魔力涌动，阴影动摇。
江昂——
伴随着一声仿佛从远古传来的低鸣，那无穷锁链，组成了一条颜色不断变化，哪怕最深沉噩梦中也无法幻想出的巨蛇。
仿佛能够将世界吞噬殆尽的巨蛇！
它昂起上身，吐出信子，那镶嵌在眼眶中的竖瞳颜色变化，仿佛演化出了一个世界的生灭。
而后，猛然扑下——
雷文眨了眨眼。
一抹金光在雷文眼中绽放，冲破阴影的笼罩，仿佛让他戴上了一张纯金色的假面。
又如同漫漫长夜后，跃出地平线的朝阳。
鳞片般光辉在皮肤下隐现，血色能量自体内喷涌而出。
雷文进步
挥拳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