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您预定的尸体已断货
夜深，阴森的庄园。
哈维起身打开窗户，一只夜枭扑腾着撞进屋内，在地面上翻滚了几下后，迅速腐烂风化，只剩下一捧灰烬。
哈维拂开灰烬，拿起藏在其中的信封，借着书房中莹白的灯火，阅读起上面的内容。
“亲爱的哈维法师，关于您订购的那批尸体，由于近期教会审判军活动频繁，导致出现断货的突发状况，对此我们表示非常抱歉……”
哈维深吸一口气，掌心涌出一团绿色的雾气，将信纸揉搓成粉末。“该死的教会审判军！”
自从审判军前往邪月山脉的战场后，亡灵法师们平时实验中所用到的大量死尸，已经出现断货的情况。
原因很简单，经过教会安魂弥撒的尸体，是没办法用复生术让它们再重新站起来的。
赶尸人可不想拉着一车车死沉的尸体，千里迢迢的回到圣瓦伦来贩卖。
想到这里，哈维烦躁地起身，来回在书房中踱步。
自从施法者联合会颁布法案，禁止亡灵法师在未经死者本人及家属同意的情况下，盗取或购买尸体用作法术实验。
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亡灵法师只能从收尸人那里购买昂贵的实验材料，来源往往是战场上来不及下葬安魂的横死者。
“这是赤裸裸的学术歧视！”哈维忍不住低声骂道。
没想到刚刚晋升为初级亡灵法师，立刻就要面临实验材料短缺的困境。
倒不是哈维对术法实验本身有多么重视和痴迷。
而是没有尸体，就没法转化出足够的活尸为他工作，生产线一旦停滞，他的生意就会一落千丈。
没了生意，就没了钱，没了钱他拿什么去偿还自己高昂的助学贷款！
毕竟七大巫师王国中，只有亡灵学院是允许学员申请助学贷款，毕业后再按期偿还的。
抛开亡灵学院确实招生困难的问题不谈。
这也是哈维作为一个没有太多施法天赋的穿越者，唯一能正常考上的施法者学校了。
亡灵法师跟一般的元素法师和奥术法师不一样，没办法领着不菲的薪水受聘于贵族领主或魔法学院，成为受人尊敬的术法顾问。
跟教会牧师这类神术施法者更是势同水火，虽然施法者联合会成立后，已经极大程度调和了两者间的矛盾。
至于炼金师，没有数代家族财富与配方积累，普通人是根本没有足够的资本走上这条职业之路的。
……
来到简陋的生产车间，哈维有些心疼的检查着站立在生产线旁，仅剩的几个缺胳膊少腿的活尸。
用活尸作为车间工人，负责香皂工坊的流水线生产。
是哈维从亡灵学院毕业后，凭借穿越者的商业头脑创办的第一个创业项目。
只不过，这条生产线的研发成本可不便宜。
原本背负着助学贷款的哈维自己是完全承担不起的，幸好在学院就读期间加入了一个兴趣社团。
社团里几个家境富裕的“法二代”，对哈维时不时冒出来的奇思妙想非常感兴趣。
这才在毕业后，慷慨的投资了他的第一个创业项目。
但哈维现在有些后悔研发这个创业项目了。
不眠不休也不吃不喝的活尸的确是“007”的流水线王牌，但哈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尸，是远远比不上那些金属零件坚固耐用的。
活尸不但会逐渐腐烂，还经常因为对法术的指令反馈过于呆滞，与生产线上的其它设备发生冲突。
上周就因为操作迟缓，三个肢体健全的活尸把自己拌进了搅拌机里，给香皂成品凭空增添了许多不合时宜的成分。
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尸源短缺，让哈维对一个月后即将交付的首批订单完全没有信心。
向其它亡灵法师购买他们手里的二手存货，或许会是一个解决方法。
哈维一拍脑门，决定先探探其它亡灵法师的底，他目前所在的寒鸦镇，就有好几位醉心研究足不出户的同行。
回到书房，哈维迫不及待的取来信纸，刷刷刷地开始写信。
【安东尼法师你好，由于近期尸源紧张的问题，导致我的实验目前处于停滞阶段，请问你目前手中是否还有多余的活尸可转让，肢体残缺也无妨，具体价格可谈。】
叠好信件，哈维打个响指用法术召来一只送信夜枭，看着它吞下信件振翅从窗口飞出。
安东尼的法师塔就在寒鸦镇东面的山谷中，眼下正是工作时间，应该很快就能得到答复。
果然，大约一小时后，夜枭送来了安东尼的回信。
可惜内容并非哈维所期盼的那样美好，对方不但冷淡的拒绝了活尸的二手交易，还隐隐嘲讽哈维作为高贵的施法者，却从事为凡人制造商品的低等工作，简直践踏了亡灵法师的尊严。
哈维随手烧掉回信，嘀咕道：“真是老派法师的陈旧观念！整天就知道研究什么永生、灵魂、死亡力量……”
“知不知道什么叫深入民众，解决需求？凭什么为凡人制造商品就是低等工作！”
“不会挣钱享受生活，就算永生了又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活到你的法师塔拆迁的那一天吗？”
当然这些话是不可能当面对着安东尼说的，毕竟哈维只是一名初级法师，而安东尼十年前就已经是中级法师了。
自穿越以来，哈维发现这个魔法世界的施法者们，对普通人的生活享受和衣食住行完全不屑一顾。
大部分施法者仅以面包清水维持最基本生理需求，将全部时间都投入到对术法研究和生命层次的狂热追求上。
就连炼金师们，都不太愿意发明创造一些商品化的产物，全身心的沉浸在用炼金术将死物赋予生命的造物主妄想中。
默默的吐槽一阵后，哈维还是强打起精神，开始思考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
从抽屉中翻出自己在亡灵学院时期撰写的毕业论文，被导师视为天方夜谭而毙掉的那一份初稿。
——《关于灵魂转移与机械亡灵造物的可行性研究》
哈维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导师在看完初稿后，怒不可遏的将整份稿件摔到他脸上的场景。
的确，魔法界有关灵魂的实验研究并不少见，但至今为止并未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因为大部分人都确信的真理就是……
作为造物主的神灵，是真实存在的。
灵魂不会凭空产生，亦不可随意剥离，更别说转移。
这也是炼金探秘会的造物主计划一直都被教会视为亵渎，被施法者们视为妄想的主要原因。
哈维又从书房的保险箱中取出自己的实验造物，将它郑重地摆放在书桌之上。
那是由炼金探秘会出品的一支机械义肢，因为型号误差而淘汰的残次品。
小心翼翼地将机械义肢的末端连接上一枚蓝色晶石后，哈维深吸一口气，向晶石内注入少量的魔法能量。
晶石内部瞬间光华流转，如同有活物在其中蠕动一般。
片刻后，另一端的机械义肢那粗糙的金属手指，突然触电般弹动了一下。
接着，金属义肢如同活过来一样，五根手指瞬间张开，抠住木质书桌表面，缓缓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
然后又抽搐了一阵，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普通昆虫的灵魂能量，还是太弱了啊……”
哈维看着能量耗尽后，暗淡无光的蓝色晶石，低声感叹道。
但是……这也充分证明了……
活物的灵魂，真的可以转移到金属造物中……
并且驱动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