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命换一命
等哈维幽幽醒转，脚步踉跄地爬出地窖的时候。
才发现实验室内一片狼藉。
猎人皮尔斯胸口中剑，血流了满地，面色惨白的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困在琥珀矿石中的阿斯达伦满头满脸的鲜血，紧闭着双眼毫无反应。
而莱纳则正面朝下，扑倒在一具血肉模糊，已经完全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尸体上，似乎是能量耗尽，直接过热宕机了。
“我用……魔法饰品与皮尔斯进行了生命共享……他还有救……”
阿斯达伦突然睁眼，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哈维点点头，赶紧扯过一条充能管路，插进莱纳的腰部插槽中。
等待莱纳充电重启的时间，又立刻返回庄园主楼，从书房中取来止血效果的炼金药剂，一半灌进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皮尔斯口中，一半洒在他胸口位置的穿刺伤口处。
现在他完全不敢搬动皮尔斯的身体，更找不到可以释放治疗神术的教会牧师前来施救，寒鸦镇的人早就全部迁移到灰熊堡了。
之前处理非致命的伤口，还可以勉强用自己调制的治疗药剂，起到一定治疗效果。
但眼下这种明显危及到生命的重创，除了高阶的治疗神术，真的就无计可施了。
“阿斯达伦，你的生命共享，还能坚持多久？”
混种血族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经隐隐显出一丝灰败。
他艰难的蠕动嘴唇，低声答道：“魔法饰品是靠汲取我的精神力，来实现生命共享的术法效果的，我最多还能坚持两个小时。”
莱纳此时已经幽幽醒转，有些无措的擦拭着溅满全身的鲜血与碎肉残渣，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情绪暴走中恢复过来。
“大人，我……我刚才，刚才杀人了？”他颤抖着问出自己早已知晓答案的问句，语气中已带着一丝哭腔。
哈维叹了口气，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安抚道：“莱纳，你是为了救下皮尔斯和阿斯达伦，不要过于责怪自己。”
毕竟是第一个拥有人类神智和正常情感的炼金生命，跟那些冷冰冰的全靠法术指令行动的死物是完全不同的。
哈维可以理解他第一次动手杀人后的恐惧与无措。
只是担心他这样突然暴走的情况，是否是因为炼金义体与灵魂融合，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异变导致的。
但现在也没功夫再去深究，皮尔斯的生命危在旦夕，没有现成的炼金义体，哈维连通过灵魂转移，救下他的机会都没有。
阿斯达伦思索了一阵，缓缓道：“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尝试救下皮尔斯先生。”
他双眼转动，幽幽地看向工坊内靠墙的那间储物室，轻声说道：“不过现在需要先解决另一个麻烦，那间储藏室中，还藏着一个人，我闻到了他的味道，一股鱼腥味……”
血族的五感远超人类，阿斯达伦早在发现袭击者的时候，就嗅出了另一个隐藏敌人的位置。
他只是觉得疑惑，为什么战况如此焦灼的情况下，对方仍旧躲藏在那里，始终不曾冲出来帮助自己的同伴，眼睁睁看着他被莱纳一拳一拳的活活砸死。
哈维面色凝重，虽然相信阿斯达伦这位混种血族的天赋判断，但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身边没有现成的施法材料，酸液溅射、毒雾术、腐蚀术都无法施展。
魔纹中也尚未铭刻可以瞬发的术法矩阵。
作为一个研究型施法者，眼下他能用咒语激发的攻击性术法，就只有不久前刚学会的一个名为“灵体冲击”的魔法了。
这是一个二环的精神攻击类魔法，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属于亡灵术法，但勉强可以调动死亡能量驱动激发。
效果是让敌人陷入短时间的精神呆滞，对精神力与思维造成一定的扰乱。
考虑到这个术法并不能直接对那位躲藏在储物间的敌人造成伤害，哈维不忘捡起皮尔斯掉落在地上的撬棍，压着脚步声走到门前。
用法师之手操纵着推开门，自己则站在门侧念动咒语，随时准备施放。
“呜呜呜~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做……”
“呜呜呜~是，是他逼我，逼我带路的……”
黑黝黝的房间中连滚带爬的走出一个人来，一身破旧的平民装束，裤腿沾满泥土，苍白的脸上涕泪横流，恶心地糊作一团。
咦，这不是莱纳的亲儿子杰弗里吗？
哈维眉头微微皱起，瞬间就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杰弗里恐怕对莱纳的死因一直耿耿于怀，哪怕经历过联合会的上门调查，仍然认为是自己这位邪恶的亡灵法师害死了他父亲。
“你原本的计划是想要杀死我？你从哪里找来的那位袭击者？”
哈维瞄了一眼还在充能的莱纳，冷声质问对方。
“不不不！我没有！哈维老爷，我绝对不敢，是他！他是教会的助祭，斯塔尼，他逼迫我带他来这里，所有袭击计划都是他的阴谋！”杰弗里语无伦次的为自己辩解。
哈维敏锐的听到“教会”这个词，心里一沉。
教会还在试图猎杀施法者？他们竟然罔顾与联合会定下的互不侵犯协议。
或许是只针对亡灵法师的？或者说只是针对自己这一位亡灵法师？
哈维不知道寒鸦镇的联合会分部对此事什么态度，但是那些明显歧视亡灵法师的，类似布尔科这样的施法者，恐怕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吧。
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办法将这件事捅出去，他才不想管联合会与教会的关系恶不恶化，白吃闷亏可不符合哈维的性格。
眼前这家伙接二连三的给自己制造麻烦，还引来致命的危险，绝对不能心软留他性命，但眼下肯定不能让他死在自己的庄园中，至少不能死在他爹莱纳的面前。
先假意放他走，再让皮尔斯偷偷摸过去解决这个麻烦……
“你滚吧！”哈维冷声道。
明面上放走杰弗里，也可以震慑那些潜藏在教会中，对他恶意满满的猎巫者。
目送着杰弗里屁滚尿流的冲出实验工坊，哈维才转身回到躺在地上的皮尔斯和阿斯达伦身边。
“你说的那个，可以救下皮尔斯的办法，是什么？”
阿斯达伦撇撇嘴，似乎对哈维的心软行径有些不屑。“抽取我的血液，注入到皮尔斯先生体内。”
哈维一愣，吸血鬼的血液是高阶施法材料，就算用于炼金药剂的调配，也需要慎重考虑辅助材料的配比。
就这样直接注射到一位普通人类的身体中？皮尔斯真的承受得住吗？
“需要注射多少？有什么副作用吗？”
阿斯达伦淡淡道：“全部，需要抽取我全身的血液，替换掉皮尔斯自身的鲜血，呵，你可以理解为直接换血。”
他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猎人，苦笑一声。“至于副作用嘛……当然就是跟我一样变成混种血族，畏惧阳光，喜爱黑暗，时不时会有点想要吸食鲜血罢了。”
“那你呢？被抽干血液的吸血……血族，会怎么样？多久能恢复过来？需要我给你找一些动物鲜血吗？”
阿斯达伦与哈维关切的目光对视，温和的笑着。“你忘了吗？我本来就是一个将死之人，皮尔斯却要拼命救我，凡人总是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真是愚蠢……”
“所以我认为一命换一命，非常公平合理，我可不想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