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炼金生命的脆弱人性
返回灰熊堡后，杰弗里一直躲在酒馆房间中不敢外出。
尽管没有亲自参与动手，但入侵一位施法者的私人领地，并且试图伤害甚至杀死对方。
即使仅作为从犯，罪名也足以让他被套上锁链，丢进阴冷潮湿的监狱中好好呆上几年。
他认为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被联合会上门抓捕，恐怕是那位亡灵法师还没来及的将注意力从当场击毙的袭击者那里，转移到他身上来。
值得庆幸的是，亡灵法师还算谨守联合会的相关法律，没有萌生出当场将他格杀的想法，换做别的施法者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幸运了。
私人领地被入侵，且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施法者，是有权对入侵者实施任何程度的反击的，即使对方是普通平民。
杰弗里惴惴不安的在房间中踱步，在立刻跑路躲到乡下投奔妹妹，还是主动去联合会投案这两个选择间犹豫不决。
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将他吓得浑身战栗，双腿发软。
大半夜里谁会来敲门？
难道是联合会来抓捕他了？还是亡灵法师前来动用私刑，实施报复？
杰弗里牙齿打颤，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跳窗逃走的想法，磨磨蹭蹭的走到门口。
“你是？”
来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短款狩猎装，兜帽下拉微微遮住了脸庞，酒馆内昏黄灯火映照下，看不清楚他的具体长相，只显得面容苍白毫无血色。
对方看起来似乎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这一点让杰弗里稍微觉得好受许多。
“哈维大人决定饶你一命。”他低声说道，“但你需要提供两份证词。”
杰弗里愣了愣，讷讷道：“什……什么证词，我……我已经将事情经过，全部告诉哈维老爷了。”
“联合会调查员布尔科·康纳德诱导你诬告哈维大人的证词，以及与教会助祭斯塔尼·凯恩合谋侵害施法者的证词！”
来人闪身进入房间内，从怀中掏出一颗剔透的魔石，对准坐在椅子上的杰弗里。
“这是留影魔石，你等会儿就根据我的要求，复述一遍你的指控证词……”
杰弗里老老实实的照做，丝毫不敢有一丝反抗。
“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出城，我会给你一笔钱，然后送你到乡下，你等到冬季过去后，拿着这笔钱离开圣瓦伦，不要再返回寒鸦镇。”
杰弗里心中一喜，没想到那位哈维法师不但没有追究他的罪行，还主动给他一笔钱，条件仅仅就是不要再返回寒鸦镇生活？
虽然感觉有些不可置信，他还是听话的简单收拾行李，跟着来访者出城，朝着一处小山丘的崎岖小道方向拐了进去，借着皎洁的月色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山路上艰难前行。
“这位大人，你要把我送到哪个地方？那……那笔钱……”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疑问，担心那笔承诺的“遣送费”拿不到手。
“那就送你到这里，沿着这条山路一直走，有个村子可以过夜。”走在前头的那人转过身来，从怀中摸出一只小钱袋抛到杰弗里手中。
杰弗里接住钱袋，感觉入手沉重，强忍着心中的狂喜低头准备打开清点数额。
突然感觉一阵山风刮来，还未等他抬头，就感觉脖颈被一只冰凉无比的手掌轻轻捏住。
喀嚓~
杰弗里双眼楞直，口中发出短暂的嗬嗬声，仰面朝天地重重摔在地上。
紧紧捏在手中的钱袋松开，里面盛装的钱币散落一地，却并非仅有金镑，还零零碎碎的掺杂着不少银币和铜币。
……
“这么快就回来了？”莱纳一边站在梯子上，仔细地对“零号机”进行日常的检修维护，一边有些惊讶的看着刚返回庄园的猎人皮尔斯。
猎人跺跺脚，抖掉沾在靴子上的泥土，又取来一块棉布，仔细地擦拭上面的灰尘。
这可是哈维大人送给他的新靴子，驯鹿皮手工缝制的，据说出自法师王国达厄斯的炼金工会，防水耐磨，是只有贵族老爷才能穿得起的好货。
“当然，我可不想在白天赶路，讨厌的阳光会灼伤我的皮肤。”
经历了换血手术的皮尔斯，现在从本质上来说已经是一名混种血族，虽然对鲜血的渴求没有纯种吸血鬼那么剧烈，但厌恶阳光这一点是出自本能的。
他仅靠双腿全力奔跑，速度就不比马匹慢上多少，所以才自告奋勇的提出帮莱纳走这一趟，来回也就花费他半个晚上的时间。
反正他现在也不需要在夜晚入睡。
莱纳放下手中的工具，沉默了一阵，才嗫喏道：“那……那钱，你送……送到了吗？”
皮尔斯掩上实验工坊的大门，低声随意答道：“送到了，但是莱纳，老实说我觉得你这么做有些对不起大人。”
“不要忘了，你我的性命，都是大人出手救下的。”他皱着眉头提醒道，“特别是你，想想你之前患上寒疫时候受过的罪，现在呢？大人不但把你救活了，还让你跟着阿斯达伦先生，识字和学习魔法。”
“这种待遇，我可是想都不敢想。”猎人保养完自己的靴子，丢下手中的棉布，略带埋怨的看着莱纳。
莱纳愣了愣，有些无力的勉强争辩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样有些对不起大人。”
“但，但那是我的儿子啊！皮尔斯。”
他拉过一条充能管线插进自己的身体，依靠着炼金仪器缓缓坐下。
“既然大人心软放过了他，事后也从未主动跟我提起，丝毫没有责备我……我只希望以后他能安分守己的生活。”
“那些，那些钱，都是我在空闲时间，用大人丢弃的那些散碎零件，自己制作的一些小玩意，卖给每周来庄园送货的商人，攒下来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已经把他送走了，这一次我替你保密，但下不为例。”
皮尔斯叹了口气，心中却默默道：“对不起朋友，我必须执行哈维大人的任务……”
……
哈维和阿斯达伦并肩走着，沿着庄园外的围墙，在果园中散步闲聊。
“这就是你所谓的炼金生命的……人性？”阿斯达伦有些疑惑，他不太明白哈维的用意。
巫师有别于普通人，他们获取了常人无法得到的力量、知识、寿命，从生命层次上来讲，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算作超凡者。
而巫师利用知识与魔法创造的事物，无论是傀儡、活尸、还是炼金仆从，本质上都是附庸与工具，不会对其投入太多的关注。
但哈维明显不同，他并不热衷于转化活尸或制造尸傀，反而对那些精密复杂的炼金仪器情有独钟。
如果不是地窖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邪兽人尸体，他都要误以为对方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炼金师了。
他还格外关注自己的实验造物——那个叫莱纳的炼金生物，既不拿它当作仆从，也不把他用作武器，两人日常交流既像雇主与下属，又像老师与学生。
“你不明白，阿斯达伦，我这么做有两个原因。”哈维似乎预料到对方的不解，极富耐心的解释道。
“莱纳是我第一个实验成功了的炼金生命，但他不仅仅是一个实验造物。”
“任何承载了人类灵魂的物体，我认为都应当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
“只有这样，才能稳固我的认知，保持我的人性，避免我迷失在那些超凡的知识和力量中。”
阿斯达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过去他的确也听说过，很多高阶巫师甚至传奇施法者的存在，因为过于沉迷魔法带来的无尽知识和超凡力量，而受到反噬的例子。
但你只是个初级法师啊！你用得着这么早就开始考虑这些问题吗？
这些话，阿斯达伦只能偷偷在心里默默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