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混种血族
夜里，哈维和莱纳低着头专注的俯身在实验台上，看着绘制的琥珀矿切割图纸。
“大人，我已经尽量将那些，不与阿斯达伦先生身体融合的部分切除了。”
莱纳挠挠光溜溜的金属脑门，感觉有些犯难。“但腰部以下位置的内核部分，一点都切不了，他会疼死的……”
“我怀疑那根本不是琥珀矿。”
哈维一巴掌拍在图纸上，自言自语道：“能跟血肉产生融合的矿石，难道本身就是具有生命力的？”
但它又并不是以寄生或吞噬的形式，阿斯达伦腰部以下的身体，并没有被吞噬的痕迹，依旧保持着正常人的躯体形状。
不使用利器切割或火焰灼烧的情况下，他完全不会感觉任何不适，仅仅只是不能自由行动而已。
“大人，实在不行的话，就……”莱纳果断地抬手，比了个一刀两断的姿势。
“啊？”哈维无语，“哪有那么简单，换做是谁，不到危及生命的时刻，都不会愿意放弃自己的躯体的，想想你自己的经历，莱纳。”
“只放弃下半身呢？”莱纳觉得是个好提议，有些跃跃欲试，“您完全可以给他做一副全新的，呃，下半身，就像我一样，坚固强大，灵活耐用。”
哈维苦笑着摇头，“不可能，不转移灵魂的情况下，直接切割他的一半身体，他活不下去的。”
而且，就算阿斯达伦能依靠某些生命能量的附魔物品，坚持完成腰斩手术。
新换上的半个躯体，也很难与本身的肉体完美契合，灵魂能量无法点亮义体铭文。
“灵魂转移，只能整体，无法切割。”
这是经历过多次转移实验后，哈维总结出来的绝对真理。
……
反复琢磨了一整夜，哈维还是决定让阿斯达伦自己做决定。
毕竟一直困在琥珀矿石中，依靠他那件即将能量耗尽的魔法饰品，维持精神力与生命力，始终不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人还是有吃喝拉撒的基本生理需求的，现在状态下的阿斯达伦，可没办法好好进食，莱纳和皮尔斯只能夜晚轮流用滴管给他少量喂水，避免他因为脱水出现意外。
“情况目前就是这样，阿斯达伦，这需要你自己做决定。”
哈维平静的跟他讲述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包括灵魂转移实验的成功率以及后续情况。
有莱纳这个成功先例在前面，他相信如果阿斯达伦还有基本的求生欲，应该是会偏向选择转化成冰冷的炼金生命。
神情平和的听完哈维的解释后，阿斯达伦却意外的拒绝了他的提议。
“我不会选择转化的，哈维先生。”
“为什么？你被困在这里这么久，难道不渴望自由，渴望多享受生命吗？”
阿斯达伦轻笑一声，不带讥讽地看了一眼，靠坐在庞大炼金仪器边充能的莱纳。
“难道你认为，灵魂被困在和矿石没有区别的金属躯体中，叫享受生活吗？”
“不再感知冷暖，无法品味美食，嗅不到花香，甚至没有痛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虽然丢失了受困前后的记忆，但过去那些美好生活的瞬间，我并没有遗忘，如果只能这样活着，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哈维轻轻点头，没有再试图强行改变他的决定。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不过我们还是会尽力，想办法将你从这块该死的矿石里弄出来的。”
阿斯达伦故作轻松的眨眨眼，“当然，只要别让我受太多罪就行。”
虽然对脱困没抱太大希望，但阿斯达伦还是不想枉费哈维等人，将他从古代遗迹中救出来的努力。
接下来两天他尽力回忆，将自己过去经历的历史，与所知的古巫术知识，毫无保留的讲述给哈维记录。
他讲述的一切，极大的颠覆了哈维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过去他只知道，人类创立七大巫师王国，与精灵、矮人、魔族、兽人组成联盟，共同对抗巨龙的统治与奴役。
在经历了大约三百多年的不懈抗争后，成功结束了巨龙一族的在大陆的残暴统治。
但随之而来的，是种族联盟的分崩离析，人族与魔族矛盾激化，开启了长达数个世纪的背盟之战。
施法者联合会在这个时期突然崛起，独立于巫师王国的统治之外，一跃成为大陆最强大的施法者组织，以及人类抵抗魔族入侵最有力的剑盾。
自此联合会、光辉教会、巫师王国和凡人贵族，四方势力开始共同统治着神脊山脉以南，这片广袤的丰饶大陆。
而阿斯达伦讲述的，他亲身经历的真实历史。
却在某些重要的分支线上，出现了完全相反的走向。
在联合会出现之前，当时还被称作巫师的施法者，被教会宣称是邪恶与亵渎的存在，凡人贵族驱使着激发了血脉力量的猎巫者和审判骑士，展开了针对巫师的血腥猎杀。
当时的部分强大巫师组织也爆发了有力的抵抗，一些公然支持巫师的人类王国，甚至一度驱逐教会，大肆招募巫师。
直到人类与魔族的战争全面爆发，两者间才逐渐缓和矛盾，被迫携手合作抵抗异族入侵。
但阿斯达伦所在的家族并不像其它巫师组织那样，选择融入凡人的政权体制，与贵族一起统治国家。
这个庞大的巫师家族选择避世隐居，远离人类国度，以保证巫师的血脉纯净。
他们举族迁往北地，跨越高耸的神脊山脉与茫茫荒原，建立了一座名为永夜之城的巫师王国。
在这样保守又封闭的环境中，偶尔也出现一些偏离正统巫师道路的离经叛道者。
就像所有烂俗的爱情小说里描写的那样。
阿斯达伦的父亲，爱上了一名非巫师血脉的女人。
一个永夜之国的外来者，一位被误以为自巨龙时代就已经彻底消亡的血族遗民。
这个故事的结尾显而易见。
污染了血脉的女人被囚禁，背弃了传统的巫师被处死。
唯一的意外就是，阿斯达伦出生了，一个人类与血族的混血种。
他被秘密的送离永夜之城，在巫师的附庸领地中由父亲的学徒助手抚养长大。
既觉醒了血族的天赋，也学习了巫师的知识。
直到一场巨大的天灾降临在永夜之城，将整个城市尽数摧毁破坏，魔族趁势入侵。
阿斯达伦被父亲的学徒带着一路向南逃离……
至于他之后的记忆，就因为这场漫长的囚禁，而尽数湮灭在时间长河中了。
哈维听完他的讲述，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所以，连你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遭遇了什么意外，才被困进琥珀矿石中的？”
“天哪，没想到那些传说故事里，早就被灭族的吸血……呃，血族，竟然真的还有残余的遗民存在，还躲藏在极北的荒原中。”
哈维只觉得一块会喘气的化石，就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
据他所知，很多已经失传已久的传奇级禁咒术法，在释放过程中所需要的重要施法材料，其中之一就是吸血鬼的血液。
而自己竟然把这么宝贵的玩意儿，抽出来抹在魔法契约上。
无论如何，都得想个办法，好好劝劝阿斯达伦这个稀有的混种血族。
求求你，可千万不要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