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4章 归家的夜晚

佣兵我为王严七官第 1363 / 1416 章8,813 字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时,宋和平注意到门口的保安比普通小区多了一倍。

高档住宅区的门禁系统森严得有些过分,绿化做得极精致,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堆砌,而是有层次感的园林设计,香樟、桂花、紫薇错落有致,鹅卵石小径蜿蜒其间。

弟弟宋和谐的车有自动识别权限,栏杆无声抬起。

停车场在地下三层,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车位宽敞得能停下两辆车。

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直达28层。

“这小区安保不错。”宋和平随口说。

“当初就是看中这一点。”宋和谐边按电梯边说:“哥你寄回来的钱,我们想了想,安全最重要。这里物业费贵,但值。”

电梯上升时几乎感觉不到晃动,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兄弟俩的身影。

宋和平看着镜中的自己。

三十好几的男人,眼角有了细纹,眼神比十年前深沉太多。

而弟弟仿佛还是记忆中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毛头小子,只是现在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门开了。

玄关处感应灯自动亮起,映入眼帘的是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客厅。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江景尽收眼底——对岸的CBD灯火璀璨,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

装修是时下流行的简约现代风,但用料讲究。

看得出花了不少钱,但也不显俗气。

“哥,你的房间在这边。”

妹妹宋玲玲拉着宋和平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推开门。

房间比宋和平预想的要大,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实木衣柜占了一整面墙,书桌临窗摆放,小沙发摆在角落。

装修风格与客厅一致,简约到几乎冷淡,但床单被套是温暖的米色格纹。

“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洗过晒过了。浴室里毛巾牙刷都有,你看看还缺什么,我下去买。”

玲玲说着,拉开衣柜门,里面挂着几件新买的睡衣和家居服,尺码正是宋和平的。

“不缺,很好。”

宋和平放下背包。

黑色的战术背包在浅色地板上格外显眼。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里摆着一个实木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就是他手里的那张照片的复制品,但尺寸更大,装裱也更精致。

照片里,父母还年轻,他和弟弟妹妹都是孩童模样,五个人挤在照相馆的布景前,笑得有些拘谨,但眼里有光。

“我洗出来摆的。”玲玲轻声说:“想你了就看看。”

宋和平点点头,没说话。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他怕一开口,自己这个能在防务圈里威震八方的大人物会泪崩。

“你先洗个澡休息一下。我和二哥去做菜,晚上就在家吃,给你接风。”玲玲说着,转身走向门口。

门轻轻关上。

宋和平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空气中有新家具的淡淡味道,也有阳光晒过织物的温暖气息。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江水。

这条江一路向东,流过他的家乡县城,最终汇入黄河,奔向大海。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浴室的水压很足,热水淋在身上的瞬间,长途飞行的疲惫和十年积攒的紧绷感似乎都被冲走了一些。

换上干净的睡衣,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这些年在世界各地,他住过无数的豪华酒店,住过西利亚的野战帐篷,住过老墨那边的安全屋,但没有一个地方能给他这种感觉。

枕头上有着阳光的味道。

也是家的味道。

虽然父母都已不在,虽然弟弟妹妹都已成年,虽然老家的城市建设新得认不出来。

但这里毕竟是家。

他闭上眼睛,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没有防备,没有警醒,没有在枕头下放枪。

十多年来的第一次,他允许自己完全放松。

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醒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窗外江水泛着粼粼金光,对岸的灯光开始星星点点亮起。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

油锅爆响,铲子翻动,还有弟弟妹妹的说话声:

“肉要炖烂一点,哥喜欢软一些的肉。”

“知道了,小火慢炖。”

还有妹夫张伟压低声音的询问:“这个要放吗?姜片要不要捞出来?”

平凡得近乎奢侈的生活声响。

宋和平坐起身,在床边呆坐了几秒,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他穿上拖鞋走出房间,妹妹宋玲玲正在炒最后一个菜,弟弟宋和谐在摆碗筷,张伟则在旁边打下手,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哥你醒啦?正好,最后一个菜。”

玲玲转头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按妈以前的做法做的,你尝尝像不像。”

餐桌已经摆满了菜: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上撒着葱丝,炒时蔬青翠欲滴,排骨汤在砂锅里冒着热气。都是家常菜,但对他来说,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四人坐下,宋和谐开了瓶红酒:“哥,欢迎回家。”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红酒入喉,微涩,然后回甘。

“明天回乡下……”宋和平放下酒杯:“去给爸妈扫墓。”

饭桌上一时安静。

玲玲眼睛有点红,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嗯。爸的墓和妈的墓地现在都迁到了一起,前年清明我们重新修葺了。”

“花了不少钱吧。”

“都是哥你寄回来的钱。”宋和谐说:“我们按最好的规格修的,大理石墓碑,围栏,外加一大片水泥地。”

宋和平点点头,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确实是母亲的做法——先用冰糖炒糖色,再加料酒、生抽、老抽,最后小火慢炖两小时。味蕾的记忆被唤醒,眼眶突然发热。

他低头吃饭,掩饰情绪。

“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玲玲小心翼翼地问,像是怕打破什么。

“走。”宋和平说,“那边生意离不开人。”

“就不能把生意慢慢转回国内?”宋和谐接过话头:“现在国内机会也多,海外投资方面你那些经验正好用得上”

宋和平放下筷子。

餐具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和谐,玲玲……”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些许无奈:“有些事没那么简单。我在国外的生意,不是说转就能转的。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的江景。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灯火如星河。

“而且我习惯了那种生活。”

弟弟妹妹对视一眼,不再劝。

他们了解哥哥的性格。

一旦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

张伟始终安静吃饭,偶尔给玲玲夹菜,不多话。

这个妹夫看起来老实本分,街道办的公务员,配玲玲有些“高攀”的意思,但宋和平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玲玲好。

饭后,玲玲洗碗,张伟帮忙收拾。

宋和谐泡茶。

宋和平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

夜风带着江水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复式顶层,28层的高度,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一段人生。

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这就是和平。

普通人的生活,平凡的幸福。

和谐端着茶过来:“哥,茶。普洱,你以前爱喝的。”

宋和平接过,抿了一口。

茶汤醇厚,回甘悠长。

“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和谐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夜风吹散。

“你说。”

“去年,有两个人找到我的事务所,说想了解你在国外的情况,问了很多问题。”和谐顿了顿,“我没说什么,只说你在国外做工程,具体不清楚。但他们好像不太信。”

宋和平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样的人?”

“民警……”宋和谐脸色有些不自然,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说道:“他们说是分局负责户籍的民警,说数据监控到你离开多年没有回来,核实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长了个心眼,让张伟去打听了,发现分局里压根儿没那两号人,他们的证件是假的……”

和谐压低声音。

很显然,这事只有他知道,没告诉妹妹。

而且,他觉得这两人不对劲。

宋和平沉默。他早就料到,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完全瞒住。

“对不起,”他说:“把你们卷进来了。”

“说什么呢。”和谐拍拍他的肩,力道很重:“你是我哥。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你都是我哥。我只是担心你。那些人看起来不简单,不像警察,但又有点像……”

“我会处理的。”宋和平说:“以后再有这种事,有疑问直接报警就是。”

晚上,宋和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灯带。

回家第一天,喜悦之外,是更深的忧虑。

他把危险带回家了。

虽然那两人身份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而且在国内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

职业本能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的手伸进裤兜摸到了电话,想给江峰打去,安排加强弟弟妹妹的安全措施。

虽然自己在国内没有团队,但可以通过关系雇佣可靠的人。

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

自己啥都缺,就不缺钱。

拿起电话却犹豫了。

一旦这么做了,等于介入了弟弟妹妹原本平静的生活。

对于家人,宋和平永远慎重对待。

或许……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关键时刻,也许能用上。

但那样做,就等于正式把国内的线接上了。

是好是坏,他还没想清楚。

一旦和国内系统接轨,他的自由度会大大降低,但家人的安全会更有保障。

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声,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安静。

远处江面上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低沉。

宋和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空气。

无论如何,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

其他事,斟酌清楚再说。

第二天一早,和谐开车载着宋和平、玲玲和张伟回县城。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省道,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变成田野。

正是初夏时节,早稻已经插完,田野一片新绿,水田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远处山峦起伏,晨雾如轻纱缠绕山腰。

宋和平看着窗外,记忆一点点苏醒。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七岁那年,第一次跟父亲进城卖菜。

天还没亮就起床,母亲把青菜捆好,父亲挑着担子,他跟在后面。

走了三个小时才到县城,在菜市场角落摆摊。

那天下雨,菜没卖完,父子俩坐在屋檐下啃冷馒头。

父亲说:“好好读书,将来别像爸这样。”

二十一岁,入伍第一年回家探亲,穿着军装坐长途汽车回来。

车子在这条路上抛锚,他帮司机修车,弄了一手油污。

到家时天黑了,父亲在村口等他,一脸焦急。

二十四岁,退伍回来,还是这条路。

父亲已经没了。

全家的重担都在自己的肩膀上。

时间过得可真快……

“哥,你看那边,”玲玲指着窗外说道:“你还记得吗?那里原来那里是个砖瓦厂,烟囱天天冒黑烟,现在改成物流园了。”

宋和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记忆中的砖瓦厂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仓库和停车场,货柜车进进出出。

“那边呢,原来是一片荒地,长满芦苇,现在开发成工业园区了。”和谐说,“前年招商引资,来了几家电子厂,解决了上千人就业。”

“县城变化大吗?”宋和平问。

“大,太大了。”和谐握着方向盘,语气感慨,“老城区基本没动,政府说要保护历史风貌,修旧如旧改成了特色街。但新城扩了好几倍,你等下看看就知道。”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进入县城。

果然如和谐所说,新城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双向八车道的柏油马路,绿化带里种着香樟和银杏。

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型商场、星级酒店、写字楼,应有尽有。

和任何一个三线城市的开发区没什么两样。

这还是原来的县城吗?!

就连宋和平这种见多识广的家伙,这时候也忍不住像个乡巴佬进了城一样,左看右看,处处惊讶。

出了县城,拐进了镇上,最后入了村。

青石板路还在,只是两旁的电线杆换成了仿古路灯,灯笼造型,晚上会亮起暖黄色的光。

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更粗了,枝叶遮住了半条街。

村头那家早点铺居然还在,招牌褪了色,“王记早点”四个字勉强能辨认,门口依然摆着几张矮桌矮凳。

车子在村边的一条小路旁停下。

这是通向村后头山坡的路。

只是路太窄,车开不进去。

四人下车,和谐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和供品。

小路不长,也就两百多米。

走到中段,一栋明显比其他房子大、也更新一些的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宋和平出钱翻修的祖屋。

青砖外墙,黑瓦屋顶,雕花木窗是请老木匠手工做的。

门口还保留着原来的几条石阶,被几代人踩得光滑如镜,边缘处长着青苔。

门楣上挂着匾额,黑底金字:“宋宅”。

“我们每周都回来打扫。”玲玲掏出钥匙开门,铜锁是老式的,“里面完全按你寄回来的图纸修的,你看看满意不。”

推开厚重的木门,是天井。

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着细小的蕨类植物。

中间一口老井,井沿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被岁月磨得发亮。

正堂屋摆着八仙桌、太师椅,都是实木老家具。

墙上挂着父母的遗像,用的是他们结婚二十周年时拍的那张照片的放大版。

照片里的父母还很年轻,父亲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但眼里有笑;母亲穿着碎花衬衫,笑容温柔。

遗像前摆着香炉,里面还有昨日的香灰。

宋和平站在遗像前,看了很久。

“爸,妈,我回来了。”

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细细的光柱。

磕头时,额头触碰到冰凉的石板地面,那种坚硬而真实的触感让他眼眶发热。

和谐在身后说:“哥,先去扫墓吧,回来再细看。山上露水重,早点去好。”

墓地不在公墓,在老家后面的山上。

这是宋家的祖坟地,已经传了五代。

父母的墓合葬在最上面,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村庄和远处的江水。

沿着山路往上走,宋和平呼吸着熟悉的空气。

泥土的腥味、草木的清香味、远处稻田传来的水汽味,还有松树特有的松脂香。

这些味道,他在中东的沙漠里,在非洲的草原上,在东南亚的雨林中,无数次梦到过。

山路还是土路,但修了石阶,好走多了。路边的野菊花开得正盛,黄色白色的小花一丛丛的。

有早起的村民在山上采茶,看到他们,远远地打招呼:“和谐回来啦?这位是”

“我哥,和平,从国外回来。”和谐大声回应。

“和平啊!好多年没看到你了!在国外赚大钱了吧!你爸妈要是看到,该多高兴!”

老人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父母的墓修得很气派,但不过分奢华。

大理石墓碑,黑色底,金字。围栏是不锈钢的,刷成黑色。墓前有一小片水泥平地,用于祭拜。

墓碑周围种着柏树,已经有一人多高。

宋和平让弟弟妹妹和妹夫先在旁边等等,自己一个人走到墓前。

他蹲下身,用手拂去墓碑上的落叶和灰尘。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头,那上面刻着父母的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

“一生勤劳,勤俭持家,养育子女,恩重如山。”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茅台。

打开瓶盖,酒香飘出来,带着酱香有的浓郁气息。

他在墓前洒了半瓶。

透明的酒液渗入泥土,留下深色的痕迹。

“爸,妈,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没回来看你们。”

他声音很轻,但山间寂静,身后不远处的弟弟妹妹都听到了。

玲玲忍不住背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和谐搂住她,轻拍肩膀安抚着,自己眼睛也是红的。

“爸,你临走前跟我说,要照顾好弟弟妹妹,要堂堂正正做人。第一件事,我尽力了。弟弟妹妹现在都过得不错,有工作,生活也不错。”

山风吹过,柏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墓碑上的字。

“我走的路,可能不是你希望的路。你去世时,我骗你说在做工程,其实那时候已经在走另一条道了。但儿子可以跟你保证,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没害过无辜的人。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用命拼来的。”

“妈,你最疼我。小时候我调皮,惹了事,你护着我,自己掏钱赔。对不起,妈,让你担心了。但你教我的道理,我都记得——做人要讲良心,要有底线。”

他又洒了些酒。

酒瓶已经空了。

“现在我回来了。弟弟妹妹都长大了,成家了,过得不错。你们可以放心了。我在外面.也还好,有自己的事业,有兄弟。就是有时候会想家,想你们做的红烧肉,想爸泡的茶。”

说完这些,他沉默了很久,就那样蹲在墓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和谐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哥,起来吧。爸妈知道你回来,一定很高兴。”

宋和平站起身,玲玲和张伟也走过来,四人一起烧了纸钱。

黄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被风卷起,像黑色的蝴蝶盘旋上升。

摆上供品——苹果、橘子、糕点。

玲玲把那束菊花放在墓碑前。

四人一起磕了三个头。

下山时,宋和平问:“这些年,家里还有亲戚来往吗?”

“不多。”和谐如实说道:“大伯前年走了,小叔一家搬到省城去了,孩子在那念书。其他亲戚,平时红白喜事走动一下。”

“有人问起过我吗?”

“有。都说你在国外发财了,开大公司,住大别墅。有想借钱的,有想让你帮忙介绍工作的,有想跟你合伙做生意的。我都按你交代的说,生意忙,联系不上,回不来。”

宋和平没再问。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疏远,但不完全断绝。

既要保护家人,又不能让他们完全脱离正常的社会关系,那样反而可疑。

回到祖屋,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一楼是堂屋、厨房、餐厅。

厨房是现代化装修,但保留了土灶。

土灶烧饭特别香,村里人哪怕建新房,仍旧会保留这种烧柴的土灶。

餐厅摆着八仙桌,桌上盖着绣花桌布。

二楼是三间卧室,都按现代标准装修了,有独立卫生间,空调、热水器一应俱全。

最大的一间是给宋和平留的,朝南,阳光充足。

三楼是个大露台,摆着藤椅和茶几,可以看见整个老街和远处的山。

露台上还种了些花草——月季、茉莉、薄荷,长势很好。

“祖屋修得很好。”他转向宋和谐问道:“花了不少钱吧?”

“你之前寄回来两百万,实际用了一百六十多万,剩下的我都给你存着呢。”和谐说:“装修材料都是用的好的,环保无甲醛。工人也是请的最好的,老师傅,手工细。”

“钱不用存,该花就花。”宋和平说:“你们现在住的市里房子,还有贷款吗?”

“早还清了。”玲玲说:“哥你忘了?那是一次性付清的,哪来的贷款。就是物业费、水电费高点,但我们现在的收入够用。”

“那就好。”

中午就在祖屋吃饭,玲玲下厨,做了几个家常菜。

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清炒空心菜、紫菜蛋花汤。都是小时候常吃的菜。

吃饭时,张伟话多了些,讲了些街道办的趣事。

谁家狗丢了全社区帮忙找,哪个老人家里漏水大家凑钱修,气氛轻松了不少。

饭后,宋和平说想自己出去走走。

他一个人走出老街,在县城里漫无目的地转。

小学还在原址,但校舍全新建了,三层教学楼,塑胶跑道,和他记忆中的红砖平房、泥土操场完全不同。

他站在围墙外,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孩子,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这里踢球,把教室玻璃踢碎,被老师罚站,回家还挨了父亲一顿打。

中学搬到了新城,老校址改成了商场。

他走进去,在琳琅满目的店铺间穿梭。

服装店、奶茶店、手机店,试图找到当年教室的位置,但完全对不上了。

只记得教室门口有棵梧桐树,秋天落叶时,值日生要扫很久。

走到县武装部门口,他站住了。

大门还是那个大门,只是重新刷了漆,哨兵换成了年轻人。

当年他就是从这里报名参军的。

那天,父亲陪他来,在门口抽了根烟,烟雾在晨光中缓缓上升。

父亲说:“到了部队好好干,别给老宋家丢人。但也别傻干,注意安全。”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哨兵投来疑惑的目光,才转身离开。

最后,他走到江边,找了张长椅坐下,看着江水东流。

十几年了。

这十年,他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尔虞我诈中周旋,在权力的缝隙里游走。

他赚了几十亿美元,掌控着庞大的地下网络,可以影响一个国家的政局,可以决定一场战争的走向。

在伊利哥,人们称他为“西北王”,美国大使要请他吃饭,波斯革命卫队的最高指挥官要和他称兄道弟,寇尔德领袖愿意出每年两千万美元只为买他一个保护的承诺。

但坐在这里,看着熟悉的江水,听着熟悉的乡音,他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离家太久、终于回来的游子。

只是宋家的大儿子,宋和平。

手机震动,是米罗发来的加密信息。

他用指纹解锁,输入第二层密码,才看到内容:

“老板,一切正常。萨米尔将军已赴任摩苏尔,开始部队整编工作,原1515控制区基本肃清。江峰先生在埃尔比勒进展顺利,与库尔德自治政府达成初步协议。另:美国大使馆再次发出邀请,希望您回巴格达后能共进晚餐,讨论‘西北部安全合作事宜’。”

宋和平回复:“告诉他们,一周后我回巴格达,可以安排。通知江峰,准备下周开会。”

关掉加密通道,他继续看着江水。

还有一周。

这一周,他不想再想伊利哥,不想再想军火生意,不想再想政治博弈。

不想想美国人想要什么,波斯人在算计什么,寇尔德人在谋划什么。

只想好好做个普通人。

逛街,吃饭,睡觉,和家人聊天。

哪怕只有一周。

傍晚回到市里,和谐提议出去吃,庆祝哥哥回家。

宋和平拒绝了:“就在家吃吧,简单点。玲玲怀孕了,少去外面,不卫生。”

这次,他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

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山药排骨汤。

四人围坐吃饭。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国际局势,经济动态。

当播放到中东新闻时,画面出现伊利哥议会大厦,美军车队在巴格达街道巡逻,宋和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和谐注意到了,拿起遥控器换了台,换成地方台,在放天气预报。

“哥,”玲玲犹豫着开口,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怀孕了。两个月。”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昨天刚去医院确认的,胎心很好。”

宋和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事啊。恭喜你们。”

他看向张伟,“要当爸爸了,担子重了。”

张伟也笑,有点不好意思,但藏不住的喜悦:“是,是,哥,我会努力。”

“预产期在年底,十二月。”玲玲说:“哥,到时候.你能回来吗?我想想让你也看看孩子。”

宋和平沉默了几秒。

十二月,伊利哥的局势到时不知道会怎样。

但他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我尽量。年底应该能安排出时间。”

“如果忙就算了,工作重要。”玲玲赶紧说,但眼里的失落藏不住。

“工作再重要,也没有家人重要。”宋和平说,“我会安排时间。”

晚饭后,宋和平把和谐叫到阳台,递给他一张银行卡。

“这是.”

“里面有三百万。密码是妈的生日。”宋和平说:“玲玲生孩子需要钱,不够再跟我说。”

“三百万!”和谐手一抖,卡差点掉地上:“哥,我们有钱.你的钱我们不能要”

“拿着。”

宋和平语气不容拒绝,那是十几年间在生死场上磨炼出的威压,即使对亲弟弟也不自觉流露。

“我在国外,照顾不到家里。爸妈不在了,长兄如父,这些钱,该花就花,别省。给玲玲请俩月嫂,要最好的,顺便什么营养师什么都请了。”

和谐眼眶红了,默默收下卡。

“张伟人看起来不错,但对玲玲要好。”宋和平望着远处的江景,声音低沉,“如果让我知道他欺负玲玲”

“他不会的。”和谐赶紧说,“张伟老实得很,对玲玲特别好,人很实在。”

“那就好。”宋和平拍拍弟弟的肩,“和谐,我做的生意,确实不完全是正当生意。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有人威胁到你们,记住我的话,第一时间通知我,你知道我的号码!切记!不要自己处理,明白吗?”

和谐表情严肃起来:“哥,你是不是.有危险?那些人.”

“危险一直都有。”宋和平淡淡地说:“但我能处理。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记住,你们越普通,越安全。”

“那你.”

“我习惯了。”宋和平说,语气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疲惫:“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不后悔。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值了。”

兄弟俩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嚣。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低沉,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呼唤。

宋和平忽然感慨,其实这就是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弟弟妹妹平静的生活,未出世的侄子或侄女。

为此,自己在黑暗中行走,双手沾满血和泥,与魔鬼做交易,在刀尖上跳舞,那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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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兵我为王 共 14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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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2章 科特上校的自戕第1303章 冷眼旁观第1304章 五角大楼的焦灼第1305章 电话与交易第1306章 致命侧翼第1307章 围魏救赵第1308章 暂时的平静第1309章 来自巴克达的邀请第1310章 今非昔比的尤素福第1311章 棋盘上的博弈第1312章 五角大楼的争论第1313章 拜伊吉的等待与布局第1314章 还是忍不住了!第1315章 只是一场戏第1316章 第一天攻击第1317章 第一天攻击(2)第1318章 战争背后的耐心比拼第1319章 谁先眨眼?第1320章 谈妥,开干!第1321章 命悬一线第1322章 全线崩溃第1323章 胜者归来第1324章 议会之行第1325章 议会厅里的另一种战争第1326章 底格里斯河畔的布局第1327章 当头的要懂画大饼第1328章 边境摩擦第1329章 埃尔比勒的争论第1330章 主战派的狂妄第1331章 杜克的鸡贼第1332章 底格里斯河畔的谈判第1333章 权力裂痕第1334章 暗流涌动第1335章 “叛徒”第1336章 西蒙的建议第1337章 来自于杜克的求援第1338章 亲自出马第1339章 沉默猎杀第1340章 驶向死亡的车队第1341章 逆局第1342章 消失的特种小队第1343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第1344章 仓皇的豪赌第1345章 煽动的艺术第1346章 政变第1347章 全城搜捕第1348章 漏网之鱼第1349章 渗透行动第1350章 时间紧迫!第1351章 胡萝卜加大棒第1352章 秘密潜入第1353章 直播第1354章 巴尔扎尼的豪赌第1355章 宋和平的布局第1356章 那苏尔要塞第1357章 血色黎明第1358章 逆转第1359章 胜者为王第1360章 议会风向第1361章 交易的艺术第1362章 巴克达的盛宴第1363章 近乡情怯第1364章 归家的夜晚第1365章 暗处的眼睛第1366章 请喝茶第1367章 雷队的请求第1368章 西北王的回归第1369章 达成一致第1370章 大战在即第1371章 提特里克总攻开始第1372章 平民第1373章 同归于尽的计划第1374章 毒雾围城第1375章 屏幕中的地狱第1376章 胜利的代价第1377章 25亿美元的交易第1378章 进驻特别行动联合小组第1379章 背景可疑第1380章 莱蒙特的威胁第1381章 善意提醒第1382章 自爆仪式第1383章 “见证者”部门第1384章 利益,利益,还是利益!第1385章 达成交易第1386章 消失的幽灵第1387章 西蒙的警告第1388章 黄雀在后第1389章 失联的杜克少将第1390章 杜克死了第1391章 逃跑不是本人的风格第1392章 扣押第1393章 米洛什的硬骨头第1394章 重返摩苏尔第1395章 这个世界谁怕谁!第1396章 你干嘛不去抢?!第1397章 震怒的高层第1398章 弃子第1399章 炮火撕裂夜空第1400章 两个电话第1401章 混乱的新闻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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