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2章 扣押
直升机越来越近，米洛什心头的疑云却越来越浓。
那几架直升机的高度不是常规的巡逻高度，而是采用了快速低空突入的战斗编队。
那是战斗姿态！
一名手下急匆匆跑过来报告：“通讯受阻，头儿。所有对外频段都有高强度干扰，我们对外联络被切断了。”
“被切断了？”
米洛什的心脏像被一只突然伸来的大手紧紧攥住。
出事了……
直觉这时告诉他。
不对劲！
“全体注意，一级戒备。”
米洛什的右手按在腰间Glock 19的握把上。
“马上紧急集合！”
干扰。
这个词像冰水浇进脊椎。
专业级、全频段、持续性的电磁压制，这需要前沿部署的电子战飞机或地面大型设备。
不是当地武装，不是恐怖分子残余能做到的。
米洛什重回自己的房间，抓起桌上的夜视仪再冲出走廊。
透过夜视镜朝东边看去。
四架直升机从凌晨的黑暗中剥离出来，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两架黑鹰，两架支奴干，机身全部涂着吸波哑光黑色涂层，没有标志，没有编号，连旋翼毂罩都被涂黑。
“是特种部队！”
米洛什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冲下楼去。
这时，集合的警笛已经在雇佣兵营区里拉响。
两架黑鹰率先抵达，在营区上空陡然拉起机头，机腹的MX-15探照灯同时点亮。
两道光柱如同神罚之剑刺破黑暗，瞬间将整个雇佣兵营区照得亮如白昼。
强光不仅致盲，更制造了压倒性的心理威慑。
两架支奴干直接降落在营区中央空地上。
旋翼卷起的沙暴如同褐色的海啸，吞没了最近的两栋板房。
舱门尚未完全开启，机舱里的人影已经跃出。
十二人一组，落地无声。
不是跳下，而是专业的高度控制跃降，膝盖微屈吸收冲击。
起身时枪口已经指向各自的扇区，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他们的装备不是常规特种部队的制式装备，而是更高级的试验性套件，增强的战术背心，头盔集成了双目热融合夜视仪和战术HUD，步枪清一水的SCAR。
幽灵单位。
典型的五角大楼黑色预算的产物。
“营区内所有人员注意！”
空中，直升机扩音器的声音经过数字处理，冰冷得不带人类情感。
“我们是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直接行动组。依据国防部长紧急命令第7-11号，现全面接管此区域。所有人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地。抵抗将遭致命武力回应。”
米洛什按下对讲机，声音切入了雇佣兵内部加密频道：“不要开火，重复，不要开火。放下武器，按他们说的做。这是命令。”
他知道这命令有多屈辱。
两百多名“音乐家”公司的精锐雇佣兵，每个人都是从血火中滚出来的老兵，现在要在一枪未发的情况下向一群连脸都不露的人投降。
但他更知道反抗的下场。
对方的部署显示出对营区布局的精确了解。
两个三人小组直奔发电机房和通讯站，另外两组控制了武器库和车库。
最致命的是，营区四周的制高点，那些水塔、仓库屋顶、瞭望哨——已经出现了狙击手的热信号。
他们不是在接管，是在执行外科手术式的斩首。
更关键是，支奴干在下降的同时，黑鹰直升机已经开始盘旋，机舱口处黑洞洞的斯特林机枪枪口对准了地面。
在强大的火力和空中优势面前，地面的反抗将是徒劳无功，没有半点意义。
米洛什刚从楼下到，就看到瑞恩从支奴干尾舱坡道处走下来。
他看没有看四周正在被缴械的雇佣兵，目光直接锁定了米洛什，仿佛早已在档案照片上记住了这张脸。
四名士兵自动形成菱形护卫队形。
瑞恩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小指微微一动，两名士兵立刻脱离，冲向营区指挥室。
另外两人留在原地，而瑞恩本人径直走向米洛什。
两人在指挥室门口相遇。
“米洛什，‘音乐家’公司雇佣兵一营营长。”米洛什主动开口：“请出示你的授权文件，并解释为何在联合行动基地内对盟军承包商采取敌对行动。”
瑞恩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从米洛什身边走过，身体擦过米洛什的作战裤，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直到走进指挥室，在作战地图前站定，他才从胸前口袋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
文件展开。
白宫专用信纸，国防部长的亲笔签名，司法部长的副署。
标题是“关于行动临时权限扩展的授权令”。
内容简洁而恐怖：“授权特别行动组在必要时临时控制任何与该行动相关的人员、设施及情报资产，包括但不限于盟军及承包商单位。”
“看清楚了吗？”
瑞恩的声音像手术刀般冰冷而锋利：“现在，我需要你提供三样东西：宋和平的实时位置、他与‘麦苏尔’的会面计划以及你们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加密通讯的原始数据。”
米洛什深吸一口气。
指挥室内，三名“音乐家”公司的通讯官已经被枪口指着靠墙站立。
监控屏幕上，整个雇佣兵营区正在被系统性地控制。
“我老板在外执行任务，归期未定，位置属于行动机密。”
米洛什选择了最标准的回应：“所有加密通讯均按合同规定存档于巴格达你们的军用服务器上，你要查随便查。”
“是吗？”瑞恩的嘴角动了动，那不是一个微笑，而是面部肌肉的某种习惯性抽搐：“那么在他‘返回’之前，这里由我指挥。现在，带我去他的住处和个人物品存放处。”
这不是请求。
瑞恩身后的士兵向前半步，手指从扳机护圈移开，直接搭在了扳机上。
米洛什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这边。”
宋和平在营区的住处异常简陋。
六平方米的板房，一台军用电脑，一张行军床，一个野战衣柜，一张折叠桌。
桌上除了半瓶水和一本翻旧了的《孙子兵法》英译本。
房间里没有任何私人物品，甚至连一张照片、一件便服都看不到，干净得像随时准备撤离的临时据点。
瑞恩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四处巡曳。
他没有立刻下令搜查，而是先进行了一番细致的观察。
床单的褶皱角度，桌面上灰尘的分布状态，垃圾桶内是否留有丢弃物。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衣柜门上。
“彻底搜查那里。”他终于开口：“床垫剖开检查填充物，床架用X光扫描。衣柜每个角落用内窥镜探查，接缝处检查是否有磁性吸附物。地板每一寸用探地雷达扫描。电脑不用开机，直接拆解硬盘做物理分析。”
士兵们开始行动。
一人从背包取出便携式X光扫描仪，对着床架缓慢移动；另一人用纤维内窥镜伸入衣柜的每个角落；第三人蹲下，用探地雷达平板贴着地板推进。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声。
十分钟后。
负责X光扫描的士兵首先报告：“床架内部无异常，无夹层，无隐藏空间。”
内窥镜操作者接着汇报：“衣柜内部干净，背板、底板、顶板均为实心复合板，无夹层，无磁性反应。”
地板扫描的士兵最后说：“下方为实心地基，无空洞，无埋藏物。”
瑞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米洛什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指轻微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罕见的挫败感。
“电脑。”瑞恩说。
技术兵已经将笔记本电脑拆解，硬盘连接到一个黑色分析设备上。
三分钟后，技术兵抬头，语气困惑：“硬盘被物理性消磁过，长官。不是格式化，是用强磁场彻底破坏了所有磁道。恢复可能性为零。”
莱蒙特这时才走上前。
“让我看看。”
他搬来一张椅子，站了上去，从工具包中取出微型螺丝刀，拧开靠近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探测器，卸下外壳。
里面没有电池，没有电路板，只有一团被钳子粗暴绞碎的电线和微型芯片残骸。
“这是我们七十二小时前安装的窃听器。”
莱蒙特平静地说，将残骸放在掌心展示：“频率是特高频段，理论上不可能被常规反监听设备检测到。”
他移动位置，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目光落在抽屉的滑轨内侧。
这次发现的是一枚针眼摄像头的碎片。
镜头被锐器刺穿，电路板被掰成两半。
莱蒙特连续检查了三个预设的隐藏式监控设备。
所有设备无一例外，全部被找到并破坏，手法干净利落。
不是拆除，是彻底的物理摧毁。
“三监控点，全部被发现并破坏。”
莱蒙特最后总结，语气里第一次透出真正的惊讶：“破坏时间大约在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前。也就是说，他刚进来这里的时候，就全部找出来了。这家伙一直在防着我们。”
瑞恩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他走到窗前，背对房间，沉默地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
“宋和平知道我们在监视他。”瑞恩最终说，声音低沉：“他知道，但他没有声张，没有更换房间，甚至没有向上报告。他只是……清除了监控，然后继续住在这里。”
他转身，目光锁定米洛什：“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第二，他真正重要的东西，从不放在这个房间里。”
米洛什保持沉默。
瑞恩走到米洛什面前：“你知道现在你们涉及到是事情有多么的严重吗？”
米洛什摇头：“不清楚。”
瑞恩走近一步，两人距离不足半米：“杜克少将于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在营区里突然晕厥后送院不治。死因初步判断为急性心肌梗死。但巧合的是，在他去世前三小时，国防部监察长办公室刚刚签发对他的拘捕令，涉嫌向未授权人员泄露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的核心情报。”
米洛什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
他早已学会在听到任何消息时控制生理反应，但内心却如遭重击。
杜克死了？
一个昨天白天还活蹦乱跳，还跟自己见面时候打招呼的陆军少将居然死了？
“这意味着。”瑞恩继续说：“你们目前的所有行动授权都已失效。更严重的是，任何与杜克有直接接触的人员，现在都可能被视为间谍活动的潜在参与者。战时间谍罪，科瓦奇.米洛什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米洛什知道。
终身监禁在关塔那摩，或者更干脆，战场上的“意外身亡”。
“现在我给你一条路。”
瑞恩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告诉我一切你知道的情况，宋和平此刻的精确坐标、他与麦苏尔的会面时间地点，以及他的计划，到底要干什么。只要说出来，你可以获得证人保护，新的身份，足够的安置金。不说……”
他停顿，让威胁慢慢发酵：“那么你会和杜克案的其他关联者一样，成为一个需要被永久沉默的问题。”
米洛什的喉咙发干，但他没有吞咽，那会暴露自己的紧张。
“我需要法律援助。根据《国防授权法案》第1208条，承包商人员在被拘押时有权利——”
“第1208条不适用于国家安全紧急状态下的敌性人员。”
瑞恩打断他：“总统今晨两点签署的行政命令已经明确了这一点。你现在不是承包商雇员，而是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的敌对战斗人员。合作是你唯一的合法出路。”
瑞恩做了个手势，食指轻轻一抬。
两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站在米洛什身侧。
他们的站位封死了所有可能的反抗角度。
“带他去2号审讯室。”瑞恩说：“按标准程序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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