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尘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地上烂泥般嚎哭的侄儿，胸膛剧烈起伏。
他柳清尘的脸面，今日算是被这个蠢货毁得一干二净。
他强压下立刻一掌劈死柳清源的冲动，僵硬地转过身，对着陈锦书语气和善说道：
“道友！柳某实在无地自容。
家门不幸，出此孽障。冲撞道友，万死难赎。！”
“望道友莫要放在心上。”
陈锦书闻言心中虽然气愤，然也知此地乃是药王谷地盘。
她若是造成杀戮，怕是难以收场了，倒不如换一些实在的。
眼前这位金丹外门长老想来在外门尚有些话语权，不如让其以点化之术作为补偿。
如此想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悠悠说道：
“柳长老言重了。此等心性，不过是块绊脚的顽石，踢开便是。徒增杀孽，非我所愿。”
“只是，贵谷的‘草木点化’之术虽为不传之秘，但关于灵植培育的点拨心得，想必柳长老不会吝啬赐教一二，权当抚平今日这场闹剧？”
柳清尘心头猛地一抽，眸光轻微一凝。
犹豫片刻，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玉简，递了过去。
“道友息怒！此乃柳某多年侍弄灵植的些许心得，名《百草心经》，虽粗陋不堪，难登大雅，但于辨认灵植药性、调理水土灵气、以及一些常见灵植的培植催生小术上，或许能对真人略有微助。”
柳清尘说着语气带着几分傲然，他以灵植术发家，才到了如今这般田地，自以为外门再无匹敌之人。
此书虽一般，但对于外人来说却也是难得之物。
陈锦书闻言伸手接过，随即探入神识查看一番。
霎时间，大量图文信息涌入脑海，各种灵植图谱栩栩如生，对生长环境、伴生灵物、药性冲突的描述详尽得令人惊叹。
数十种二阶以下灵植的通用催生法诀清晰罗列；甚至还有一些调理土行、汇聚水木灵气的微型阵法布局。
包罗万象，内容不可谓不丰富。
然她脸色并没有多喜悦，反而渐渐沉了下来。
此法虽好，却完全没有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关于点化草木之灵的一点内容都额米有。
这《百草心经》，不过是其多年积攒的种植经验，确实难得，然对她来说却无太大用途。
“此《百草心经》于灵植辨识、灵土调理一道，确实详实精妙，令我大开眼界。”
柳清尘脸上刚勉强挤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干笑，陈锦书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长老以此物搪塞于我，是觉得我见识浅薄，不识真法？还是认为今日之事，仅凭这满大街都能寻到的育灵常识，便能揭过？”
“我要的，是点化草木灵性、驱其为侍的秘术真髓！柳长老，贵谷的诚意，莫非就值这个？”
柳清尘脸色由灰转红，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又在对方那幽暗的目光下哑口无言。
他确实存了糊弄的心思，想着这女修纵然是金丹，终究年轻，又是外宗之人，未必能分辨药王谷真正压箱底的种植之道。
“道友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柳清尘急忙摆手。
“非是柳某藏私，更非有意搪塞！实在是…实在是那‘草木点化，启灵为侍’之法，乃是我药王谷立足东域、传承万载的至高秘术。
此乃宗门铁律，莫说柳某区区一个外门长老，便是内门执事、甚至某些峰主，也未必能窥得全貌。擅自外泄者，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啊！”
“道友明鉴，柳某纵有泼天的胆子，也绝不敢拿宗门根基开玩笑！”
他语气急促，眼中甚至逼出几丝浑浊的老泪，情真意切，倒不似作伪。
陈锦书凝视着他眼中的惶恐，算是明白了什么。
想来叔侄两人所说并非哄骗她。
药王谷对此术的防护，已经严密到了这般田地，看来强求已是无望。
沉默半晌。
“罢了…罢了！”
柳清尘终是长长叹息一声，朝着陈锦书说道：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此物与你，或许真有一线机缘。”
他不再绕弯，声音恢复了长老的沉稳，却也带上了一丝郑重：“不日前谷中传讯，为庆贺谷主八百寿辰，并遴选丹道后进，特于三月之后，在药王谷‘百草秘境’之内，举办‘百草丹会’！此乃我谷百年盛事！”
陈锦书心念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丹会？这与我有何干系？”
“干系甚大！”
“此次丹会，不同以往！为彰盛典，激励群贤，谷主与诸位太上长老特赐下重赏！凡最终夺魁者，除却海量灵石、珍稀丹方外，更可获赐‘五色蕴灵神土’一方！”
陈锦书闻言，饶是她心志坚定，此时也不由地心动起来。
她曾在玄冥宗古老丹经的残页上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五色蕴灵神土，乃天地五行本源之气在特殊地脉中交汇沉淀万载所化，蕴含不可思议的造化生机。
此土不仅能让灵植生长速度倍增、药效蜕变，更传闻对突破药道瓶颈有奇效。
其价值，怕是元婴真君都会动容一二。
柳清尘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锦书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波澜，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捋了捋胡须，面带笑意接着说道：
“而最重要的奖励，谷主亲口许诺，魁首可凭此殊荣，向谷主本人，求取我药王谷秘传术法一道！”
陈锦书听后，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柳长老此言当真？那‘一道’，可有限制？”
柳清尘见陈锦书动容，面上笑容更盛，“谷主金口玉言，岂能有假？自然没有限制！只要是药王谷传承秘库中所录之术，魁首皆可求取。”
“当然能否求得，还须魁首与谷主面谈。不过以道友之能，只要夺下那魁首之位，此事大有可为。”
他随即补充道：“丹会面向东域所有金丹期丹师，无论出身。只需在两个月内，持自身最得意的一枚三品及以上丹药，至药王谷‘迎宾阁’验明丹师身份，获取‘百草令’，即可在丹会开启之日，凭令进入秘境参与角逐。”
他指了指坊市深处，“迎宾阁就在内坊入口旁侧，真人若有兴趣，此刻便可前往。”
陈锦书闻言，心头早已冷静下来，对着柳清尘微微一颔首：“多谢柳长老指点。这‘百草丹会’，我自会前往一试。”
“不过先前长老侄儿对我失礼一事可不能这般便算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老家伙，想用百草丹会一事将方才柳清源冒犯她一事揭过。
这心思还真是老谋深算。
“额，道友说来惭愧。在下不过外门一长老，手中却无秘术。”柳清尘面露尴尬。
本以为此事算揭过了，没想到对方又扯了回来。
想来不赔偿点实际的东西是不可能了。
“我初来药王谷，正需一处静修之地。想来柳长老在谷中有些话语权。不若送我一处洞府。”
“道友此言差矣。药王谷这寸金寸土之地，尤为金贵。饶是柳某也仅有一处私宅洞府。你这让我有些难办啊！”柳清尘听后，心头惊讶了一瞬。
“不过以柳某推举或可帮道友以低价购入一处宅院。”
“那便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