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妖海号
“娘的，这趟‘妖海号’的票钱，够老子在‘烂泥坑’快活半年了！要不是为了一睹‘龙鲸’风采，谁遭这罪！”
时过三月，等候依旧的妖海号总算启程。
如钢铁巨兽一般的妖海号，此时静静伏在碎星岛唯一的深水港。
船体并非凡木，而是某种青黑色的合金铸造，船身遍布撞击的凹痕与深深的爪印，几处狰狞的破损处缓缓蠕动的暗金色阵法纹路。
陈锦书身着素净的青衫法袍，用碧绿簪子玩着一个道姑式的发髻，混在登船的人流里。
前方，几个商贾模样的修士正围着一位管事塞灵石，谄媚地笑着：
“刘管事，通融通融，给个靠里的舱位吧？
这鬼天气，甲板边上的‘风吼位’实在熬不住啊！”
那刘管事眼皮都不抬，掂了掂手中几块亮闪闪的中品灵石，鼻孔里哼了一声：
“下不为例！丙字七号舱，自己滚过去！”
陈锦书随着队伍上前递上玉牌。
刘管事瞥了一眼，眼神微凝，脸上瞬间挤出几分生硬的笑意：“
原来是贵客！
天字三号静室，有独立防护法阵，灵气也足些。
您请！”
他亲自引路，与方才判若两人。
周围投来几道混杂着探究的目光。
陈锦书只作不见。
船舱通道狭长而压抑，冲刺着咸腥的气味。
甲板上，由厚实的兽骨拼接铺设，巨大的绞盘、粗壮的桅杆基座、甚至几处固定的炮位，看着摄人心魄。
数百名修士散布各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新登船者。
陈锦书强大的神识一扫而过，轻易捕捉到甲板各处至少七八道金丹期的气息。
“呵，又来了个生面孔。”
陈锦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独眼老者倚靠在巨大的绞盘旁，正用仅剩的浑浊右眼上下打量她。
“小丫头，这妖海号可不是游山玩水的画舫，是去搏命的地方。看你细皮嫩肉的，可别被风浪吓破了胆，或者……喂了海兽。”他咧开嘴，语气带着轻蔑。
陈锦书仅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未多言。
只是将那凝实的金丹后期威压，笼罩过去。
那独眼老者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独眼中爆发出骇然之色，闷哼一声，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连连低笑赔罪。
不过陈锦书还是念及船上规矩，不可私斗。
随即朝着天字号静室径直走去。
片刻后，她用玉牌推开了天字三号静室的厚重铁门，一层柔和的隔音与防护光幕自行升起。
静室不大，仅一榻一几，但胜在干净。
几上放着一小罐劣质灵茶和几块硬邦邦的干粮，算是附赠。
青蘅从她发髻间化形而出，小鼻子嫌弃地皱了皱：
“这里好闷，灵气也怪怪的，像……泡在咸鱼桶里！”
“海上漂泊，本就如此。比那寒潭洞穴已是好了许多。”
陈锦书指尖弹出几点青芒，没入墙壁几处节点，原本淡薄的防护光幕瞬间凝实了几分。
“此地灵气驳杂，却也能用。”
她盘膝坐于榻上，玄牝宝炉在识海中缓缓转动，丝丝缕缕的驳杂灵气被强行提纯、吸纳。
青蘅则好奇地趴在唯一的舷窗边，看着外头汹涌的海水。
……
妖海号在狂暴的陷空海中航行了约莫半月。
这一日，陈锦书正在静修，舱门禁制传来一阵有规律的叩击波动。
她睁开眼，撤去部分禁制。
门外站着一名黑色皮甲、但气息明显更为精悍的守卫，修为已达筑基圆满。
他见陈锦书开门，微微躬身，递上一枚漆黑的骨片，语气带着公式化的恭敬：
“前辈，奉大管事之命，邀请所有金丹期道友，今夜子时，于底舱‘百宝厅’参与交易小会。
此为凭证，请收好。”
说完，便转身离开，去敲下一个舱门。
陈锦书捏着冰凉的骨片，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海兽图案和“百宝”二字。
她神识探入，感受到一股微弱但独特的禁制气息，确为邀请凭证。
船上金丹修士不少，举行交易会互通有无，倒也正常。
青蘅凑过来，小脸上带着警惕：
“锦书，会不会是陷阱？那个坏蛋的同伙？”
“不像。”
“是船上坐镇的那位元婴散修‘怒涛真君’的印记。船上金丹修士不少，鱼龙混杂，此会多半是互通有无，也存了相互探探底的心思。”
“锦书，要去吗？”青蘅问道，小脸上带着好奇。
“嗯。”陈锦书点头。
“陷空海广袤，机缘藏于险地。若有能助益你我之物，不可错过。
你且隐去身形，随我同往。”
青蘅乖巧地化作一道碧绿流光，没入陈锦书发髻，化为一只不起眼的碧玉簪。
子时将近，妖海号底舱。
这里与上层船舱的压抑截然不同。
巨大的空间被改造成一个宽阔的厅堂，穹顶高悬着数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清冷的光。
厅堂中央铺着厚实的海兽皮地毯，周围随意摆放着数十张由巨大海兽脊椎骨打磨而成的座椅。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试图掩盖那股无处不在的海腥味。
已有十几位修士或坐或立，气息沉凝，俱是金丹修为。
“……那‘裂海魔章’的触须，比老子腰还粗！老子一刀下去，墨汁喷了满甲板，腥臭冲天！
最后靠着‘定魂珠’才稳住阵脚，不然整船人都得喂了鱼！”
他声音洪亮，引得几人侧目。
角落里，一位气息深不可探的灰袍老者闭目养神，应是坐镇此船的怒涛真君，元婴初期的威压虽刻意收敛，仍让靠近的修士感到无形的压力。
陈锦书寻了处靠后的骨椅坐下，气息收敛至金丹三层，不想引起太大的注意。
“时辰到！”
一位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走到厅中，拱手做了个罗圈揖，笑容圆滑：
“在下‘吞海帮’执事孙茂，蒙诸位金丹同道与真君赏脸。
老规矩，自由交易，各取所需，莫问来路，莫究根脚。
哪位道友先请？”
下一刻便见一老妪豁然起身，手掌托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流淌着水润碧光的奇异矿石：
“老身有‘万载空青’一块，取自归墟海眼边缘的‘沉星礁’，极品的滋养神魂之物。
换一株五百年份以上的‘淬骨兰’，或等价的淬体宝药。”
那碧光流淌的矿石一出现，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在场所有金丹修士神魂都为之一清，目光灼热地盯了过去。
滋养神魂的宝物，向来是可遇不可求。
“万载空青？好东西！”
有位赤膊刺青的壮汉眼放精光，当即扬声说道：
“淬骨兰老子没有！但老子有刚猎的‘三眼魔蛟’整副脊骨！
淬体效果绝不下于淬骨兰！
老虔婆，换不换？”
老妪浑浊的眼珠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老婆子要的是温养调和之药，你这魔蛟骨煞气冲天，是想让老身早点归西么？不换！”
壮汉闻言顿时噎得满脸通红，悻悻坐下。
陈锦书见状心思微动，这“万载空青”蕴含的纯粹水木灵韵，对滋养青蘅那因点化而损耗的本源神魂大有裨益，也能加速她自身神魂的恢复。
“呵，孙老妪，你这‘万载空青’…怕不是屠了‘碧波屿’上那群蚌精全族才弄到的吧？”
“煞气缠身，怨念未消，也敢拿出来蒙人？不怕折寿？”
老妪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厉声道：
“阴九！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婆子的东西，来路干净得很！”
那被称为阴九的修士嗤笑一声，不再言语，但那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
几个原本有意向的修士也皱起眉头，犹豫起来。
厅中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陈锦书见状心中了然。
“这‘万载空青’来历怕真有问题，那缠绕其上的微弱怨煞之气，瞒不过她的金丹后期神识。
但此物对她和青蘅确实有用，玄牝宝炉有炼化提纯之能，这点怨煞倒不足为虑。”
“此物我要了。”思虑至此，她不再犹豫，当即出声说道。
众人目光瞬间汇聚到她身上，带着几分惊讶。
一个气息平平的金丹初期女修，竟敢接手这等烫手山芋？
陈锦书无视众人目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玉瓶：
“三枚‘玉髓淬骨丹’，二品顶阶，以玉髓灵芝为主药，温和淬体，蕴养经络，正合你用。”
这玉髓淬骨丹药性温和中正，正是淬体类丹药中的上品，尤其适合年老体衰或根基受损者。
老妪浑浊的眼睛猛地亮起，拿起玉瓶仔细嗅闻，脸上瞬间涌起狂喜：
“好！好丹药！药力纯正，温和浑厚！换了！老婆子换了！”
她忙不迭地将那块碧光流转的“万载空青”塞给陈锦书，随即回到了座位上。
那阴九修士眯着眼打量陈锦书，骨扇轻摇，若有所思。
赤膊壮汉则嘿了一声，嘟囔道：
“娘的，炼丹师就是阔气！”
随后交易继续，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三阶上品‘毒龙鲨’的完整脊骨一根！蕴含剧毒与坚韧特性，炼制毒幡、骨矛的上佳主材！换能精进金丹中期法力的丹药或同等价值火属性炼材！”
…
“深海‘万年寒铁’矿石一块，重三百斤！寒气逼人，炼制冰系飞剑法宝的不二之选！只换金属性顶级灵材‘庚金’或防御类法宝！”
…
“七百年份‘血珊瑚’一株！活血壮魄，炼制‘血魄丹’的主药！换三阶水系妖丹或等值灵石！”
……
奇珍异宝层出不穷，大多与海洋相关。
叫价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很快，又有一物引起了陈锦书注意。
“此物乃老夫九死一生，于一上古修士遗府外围所得。
‘养魂木’树心残片一段！
虽历经岁月，灵性流失大半，但其温养、修复神魂本源之效犹存。
对金丹期神魂损伤或神识修炼，大有裨益。
只换能延寿三十年以上的灵丹或天地奇珍！”
随着此人说完话，现场当即有人出声竞价。
“老夫有‘地脉灵乳’三滴，可延寿十五载！再加五万下品灵石！”
“十五载太少！老夫有一株‘六百年朱果’，延寿二十载！换此残片！”
“我出一枚‘三转还阳丹’，重伤之下可吊命延寿十载！再加一门金丹期遁术秘法！”
竞价瞬间激烈起来。
延寿之物同样珍贵，但相比起养魂木树心对部分修士的吸引力，显然有些不够看。
老者脸色有些难看，似乎并不满意。
陈锦书正欲出手，青藤的声音忽然传入她识海。
“锦书！这养魂木树心，滋养效果太差了。虚有其表，内里早就腐朽了……”
“当真？”
“嗯！我的感应不会错的。”
陈锦书闻言顿时熄灭了想要拿下此物的念头。
左右手中已经有了那万载空青矿石，此物鸡肋便不要了。
很快，这养魂木树心残片被一老者花了几枚三品丹药拿下。
又过了半炷香，一位气息有些衰败的老者上前，拿出了不少东西。
这些东西一出现，立刻引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老海狗，你这堆破烂也敢拿到金丹小会上来？当我们是收垃圾的吗？”
赤膊壮汉最是直接，毫不客气地嘲弄。
老者不多言，只是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好，最终拿出了一架琴介绍道：
“此琴乃老夫祖辈从一处深海古修洞府所得，只换…只换些延寿的丹药或能修补根基的灵药…”
厅中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深海古修洞府？老海狗，你怕是睡昏头了吧？
这破木头丢火里都嫌烧不出热乎气儿！”有人讥讽。
“还延寿丹药？
你这一身死气，元婴真君来了也救不了！
趁早回去等死吧！”另一人刻薄地附和。
老者对周围的嘲笑充耳不闻，只是捧着那架腐朽的琴，眼里怀着几分希望。
陈锦书看着那已然褪色的古琴不知为何升起了几分怜惜的心思。
琴身是某种暗沉的古木所制，原本的漆色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木头腐朽的深褐色纹理。
琴弦仅剩三根，灰败无光，唯有一处奇特便是琴尾焦痕深处，隐约可见几道极其细微如同星光般排列的天然木纹，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此琴竟带着几分星月之力？”陈锦书心头轻微讶异随即说道：
“此乃‘青木延息丹’，二品中阶，可固本培元，延寿五载，不知可换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