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野马”大队将阳泉机场变成一片燃烧的废铁时，另一股更加庞大、更加致命的钢铁风暴，已经抵达了阳泉县城的上空。
程如风率领的由“海盗”战机大队、“雷电”战机大队和轰炸机大队组成的总计超过两百架飞机的空中集群，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将整个阳泉县城的天空都遮住了。
“嗡……”
数百台大功率航空发动机汇聚成的轰鸣，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种实质性的的物理打击。
阳泉县城内，无数居民楼的窗户玻璃，甚至还没等警报完全拉响，就在这恐怖的声波共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噼啪”声，然后“哗啦”一声，集体碎裂成漫天晶莹的粉末！
街上的行人惊恐地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在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恐怖的声音给震碎了。
阳泉守备司令部内，留守的司令官，山田信一大佐，脸色已经和死人无异。
机场被袭、航空队全灭的消息刚刚传来不到五分钟，这支规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机群就出现在了头顶。
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对方的目标是什么。
“火车站……是火车站的物资仓库！”
山田信一抓着桌角，脸色苍白的对着身边的参谋们声嘶力竭地咆哮，“所有的防空炮，所有的高射机枪，全部对准火车站方向，不惜一切代价，保卫仓库……快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占地数平方公里的仓库区里，堆放着什么。
那是为了支撑三个师团对太原发起总攻而囤积的上万吨弹药、粮食、药品和燃料。
那是整个攻击部队的命脉，一旦这里被毁，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数万帝国勇士，将在短短几天内，变成一群拿着空枪的活靶子。
自古以来，兵家大忌，莫过于粮草断绝。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全军覆没的悲惨结局！
然而，他的命令已经太晚了。
“海盗呼叫所有单位。”
今天的程如风并没有驾驶战斗机，而是坐在一架B-25米切尔轰炸机的驾驶舱里。
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格外清晰，透过B-25机头巨大的玻璃观察窗，俯瞰着下方如同巨大棋盘的阳泉县城，投弹瞄准镜已经牢牢锁定了那个最为显眼的目标……庞大的火车站和它旁边连绵成片的仓库群。
“野马已经把地面上的苍蝇都打扫干净了。现在，轮到我们拆房子了。
目标，日军物资仓库区，从头到尾。
雷电、海盗大队负责护航和清理攻击航道。
轰炸机大队进行轰炸，开始执行‘铁锤’行动！”
“收到！”
随着程如风一声令下，冲在最前面的“雷电”大队的数十架P47战斗机，如同俯冲的猎鹰冲向了地面。
一枚枚五十公斤和一百公斤重的高爆航弹，脱离挂架，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死神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地面上那个巨大的目标。
下一秒，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第一批炸弹精准地命中了火车站的调度中心和几条并行的铁轨。
橘红色的火球接二连三地腾起，剧烈的爆炸将坚固的铁轨炸得像麻花一样扭曲着飞向半空，整个车站瞬间陷入一片火海和瘫痪之中。
紧接着，程如风亲率的“轰炸机”大队抵达了。
“投弹！”
数十架B-25轰炸机，在两千米的高度，整齐划一地打开了弹舱。
成百上千枚重磅航空炸弹，如同黑色的雨点，密密麻麻地倾泻而下，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由钢铁和炸药编织成的死亡之网，精准地覆盖了整个仓库区。
“轰……轰隆隆隆隆……”
一连串比刚才密集十倍、剧烈百倍的爆炸发生了。
大地如同被巨人用铁锤狠狠擂动，剧烈地起伏着。其中一枚五百公斤级的重磅炸弹，幸运地、或者说是不幸地，直接命中了一座最大的弹药仓库。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光，猛地从那座仓库的位置爆发出来！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夹杂着烈焰、浓烟和尘土的蘑菇云，咆哮着冲天而起，瞬间就攀升到了数百米的高空！恐怖的冲击波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四周疯狂扩散，所到之处，所有的房屋、建筑、车辆，都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碎、夷为平地！
整个阳泉县城，在这一刻，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浩劫！
大同，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岩松义雄中将，这位素来以沉稳和老练著称的司令官，此刻正像一尊石雕般僵立在窗前。
他手中的电报已经滑落在地毯上，但他浑然不觉。
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成了两个小点，死死地盯着窗外。
就在二十分钟前，阳泉县遭到了大规模的空袭导致损失惨重。
阳泉县是什么地方？
那是他负责进攻太原的第三、第四和第二十七师团赖以生存的命脉，是他发动太原会战，一举荡平山西境内所有抵抗力量的底气所在。
上万吨的弹药、堆积如山的粮食、足够支撑三个师团战斗一个星期的物资……现在，全都没了。
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中，化为了一朵绚丽而不祥的烟花。
“完了……”
岩松义雄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了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仿佛看到了，前线那三个师团的数万官兵，在弹尽粮绝后，被潮水般涌来的支那军队包围、分割、歼灭的惨状。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神经质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从他身后传来。
岩松义雄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了他的参谋长，花谷正少将。
花谷正此刻正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的快感。
“司令官阁下，您看到了吗？”花谷正指着窗外，声音嘶哑而尖利，“这就是您一直不屑一顾的‘小股骚扰’！
这就是您认为无足轻重的‘支那空军’，他们用一场盛大的焰火，来回应您的傲慢和固执。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用刺刀去和支那人的大炮拼命吗？！”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岩松义雄的心脏。
“你给我闭嘴！”
岩松义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咆哮起来，他冲到花谷正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这个懦夫！废物！仗还没打，你就想投降了吗？
帝国军人的荣耀都被你丢尽了！”
“荣耀？”花谷正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怜悯，“司令官阁下，荣耀是不能填饱肚子的，也不能挡住子弹。当我们的士兵连子弹都打不出一颗的时候，您所谓的荣耀，又值几个钱？”
“你……”
岩松义雄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但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连门都来不及敲，就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报告司令官阁下！太原……太原前线急电！支那军……支那军开始向娘子关和忻口发起反攻，他们的炮火……他们的炮火非常猛烈，我们的前沿阵地……在第一轮炮击中几乎全部被摧毁！”
“轰！”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岩松义雄的神经。他身体猛地一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司令官阁下！”
指挥部内，瞬间乱成了一团。
而在遥远的太原前线，当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阎锡山接到成功轰炸阳泉县的日军物资囤积点时，他几乎是跳了起来，抓起电话，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开火，给我开火！把所有的炮弹，都给老汉我打出去！！”
命令下达的瞬间，部署在太原城外、分属于晋绥军和苏耀阳民团的，超过四百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咚！咚！咚！咚！咚……”
无数颗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如同流星雨般，精准地覆盖了娘子关、忻口所有日军前沿阵地上。
大地在哀鸣，钢铁在咆哮。
一场蓄谋已久的、规模空前的反击战，以一种最狂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
炮声如雷，震得指挥部里的窗户嗡嗡作响，也震得在场所有晋绥军将领的心神摇曳不定。
阎锡山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满是复杂的眼神，他看着身边这个年轻人，眼神有些阴晴不定。
前两天的绝望和混乱还历历在目，而现在，胜利的曙光却以一种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方式，刺破了笼罩在山西上空的阴云。
“明曦……”
阎锡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郑重地抱了抱拳，“这次实在是多亏你了，否则我们别说反攻了，恐怕连太原也要重新落入日本人手里。”
他这一开口，周围的孙楚、杨爱源等一众晋绥军高级将领，都将目光投向了苏耀阳。
他们的表情僵硬，想说些什么，却又如鲠在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些在山西官场和军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们，此刻心里简直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
他们清楚地记得，就在几天前，当苏耀阳和八路军的左副参谋长踏入这个指挥部时，这里是何等的光景。
那时候，娘子关和忻口防线相继被日军突破，十多万晋绥军兵败如山倒，撤退下来的部队建制混乱，士气低落到了冰点。
整个指挥部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和绝望的气息，军官们面如死灰，争论的唯一议题就是该往哪里撤退，才能保住最后一点元气。
可就在那种所有人都认为大厦将倾的末日氛围里，这个叫苏耀阳的年轻人，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过于年轻的民团司令，却平静地在地图前站定，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方案……反攻！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反攻？拿什么反攻？用士兵的血肉之躯去填日军的枪炮吗？
指挥部里充满了质疑、嘲讽，甚至有人当场就拍了桌子，说他是痴人说梦，是拿十数万晋绥军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然而，苏耀阳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然后将那个被他们视作天方夜谭的计划全盘托出：动用一支强大的空中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摧毁日军的后勤枢纽——阳泉。
他当时说：“当进攻太原的日军，发现他们的子弹袋是空的，炮膛是空的，连饭碗都是空的时候，就是我们反攻的号角吹响之时。”
现在，号角真的吹响了。
那震耳欲聋的炮声，那东方天际冲天的火光，无一不在宣告着那个“疯狂”计划的完美成功。
这让孙楚、杨爱源等人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巴掌。
面对阎锡山的感谢和众将的注视，苏耀阳只是淡淡一笑。
“阎长官言重了。”
他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杆，轻轻敲了敲太原外围日军的阵地标识，“空袭只是为我们踹开了鬼子的大门，把他们的后路给断了。
但被堵在屋子里的，依旧是一群穷凶极恶的饿狼。接下来的地面战，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他的话也让那些还沉浸在空袭成功的巨大震撼中的将领们，瞬间清醒了过来。
“明曦说得对。”
阎锡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平日里最喜欢保存实力，但仗已经打到这份上，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唾手可得的胜利机会。
“日本人虽然断了粮草物资，但他们毕竟是三个精锐师团，困兽犹斗，其势更凶！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七八万被逼入困境的日军，战斗也会更加困难血腥。”
“阎长官说的对。”
苏耀阳用指挥杆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在了日军三个师团的结合部。
“打蛇打七寸。日军现在虽然看似强大，但他们最大的弱点已经暴露了出来……后勤断绝，指挥混乱。
我判断，日军指挥部现在必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们的司令官岩松义雄但凡还有一丝理智，就是收缩兵力，固守待援，或者……分头突围！”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聚精会神听讲的将领们。
“所以，我们的任务也很明确：第一，不能让他们跑了；第二，不能让他们抱成一团，变成一个难啃的铁核桃。”
他手中的指挥杆在地图上划出了几道红线。
“所以我建议，以我民团的两个装甲团和四个步兵团，以及八路军不低于一个师的兵力，组成两个穿插集团，利用我们炮火的优势，强行从日军第三、第四、第二十七师团的结合部撕开一两道口子！”
“撕开口子之后，不要恋战，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穿插，分割。
把日军这三个师团，给我切成一块一块的碎肉！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指挥彻底失灵！”
“与此同时，阎长官的晋绥军主力，从正面发起强攻，给日军施加最大的压力，让他们误以为我们是要和他们打阵地决战，从而将他们的主力部队牢牢吸引在正面战场！”
“等到我们的穿插部队到位，就等于是在日军的身后，布置好了无数个绞索。到时候，正面强攻，背后开花，四面合围，这几万日军，插翅难飞！”
苏耀阳一番话说完，整个指挥部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大胆而又狠辣的作战计划给震惊了。
穿插、分割、包围、歼灭……这套战术听起来简单，但要在如此大规模的战场上，面对三个装备精良的日军师团来实施，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对战场态势的精准把握、对各部队协同作战能力的强大自信！
尤其是，他竟然把最危险、最关键的穿插任务，交给了自己的民团和八路军！这等于是在用自己的嫡系部队去啃最硬的骨头，去冒最大的风险！
这份气魄和担当，让在场的晋绥军将领们，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汗颜。
“好……好一个穿插分割。”
阎锡山激动得一拍大腿，满脸红光，“就按明曦说的办！我晋绥军十几万弟兄，就是把牙啃碎了，也要在正面给小鬼子钉死，萃崖、星如！”
“到！”
孙楚和杨爱茹两人猛地挺直了身子。
“命令你们，亲率主力，给我狠狠地打！
不要怕伤亡，你们打光了，老汉我亲自上！”阎锡山发了狠，摆出了一副亡命徒的架势。
“是！”
苏耀阳和左副参谋长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阎锡山做出来的样子，但对于向来崇尚安全第一的阎锡山来说，能做出这副样子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了。
左副参谋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