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众人陆续睁开眼睛。
陆逢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体内的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祖髓精华的修复能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丹田中那团金色光晕依旧静静悬浮，与玄阴珠、蕴神珠呈三角之势，各自缓缓转动。
三股力量互不干扰，但又奇异般的和谐共存。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风雪依旧，晦暗的天光下，隐约能看见更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去看看。”
阴弘邡看了眼众弟子，见大家都调息得差不多，率先迈步朝那发光点走去。
众人按照最开始的队形，有条不紊地跟上。
脚下的冰面越来越光滑，越来越平整，最后简直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清晰照出每个人的身影。
陆逢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也在看她。
只不过，那倒影的眼睛，是幽蓝色。
她心头一凛。
再仔细看去，倒影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
陆逢时盯着冰面，眉头微微皱起。
她能肯定，刚才不是错觉。
“别看了。”
阴妙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保持心神清明，别被外物所扰。”
陆逢时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但心里那股异样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光亮越来越清晰。
原来他们看到的光亮，是一座冰殿最顶端的柱体发出来的。
此刻殿门敞开，像是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众人都围拢过来，看着大殿，又看看四周，问：“这又是什么地方？”
阴弘邡：“古籍中记载的试炼殿！”
“试炼殿？”
阴九玄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作为阴氏少主，他知道的自是比一般弟子要多得多。
试炼殿，阴氏血脉才能进入，一共分为三进。
第一进是心魔殿，第二进是战力殿，第三进是什么，他也不知。
记载就只有那轻飘飘的几句话而已。
“大长老。”
阴厉抿了抿唇，“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老祖留下的遗迹，只有这一条路。若不进试炼殿，就无法继续往前走。进或不进，你们自己决定。”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面露犹豫，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剑。
“都到这儿了，哪有退缩的道理。”
阴九玄冷哼一声，率先迈步朝殿门走去，跨过门槛，他的身形忽然一顿。
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少主？”
阴厉惊呼一声，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殿门之外。
“别动。”
阴弘邡的声音响起，“他已经进入试炼了。你们一个一个进，不要急。”
众人明显没有刚才那么从容，皆一脸凝重地看着。
陆逢时盯着阴九玄的背影，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若有如无。
突然，他开始嚎啕大哭，且双手用力往前抓握，像是要留住他此生中最珍贵的东西一般。
半柱香后，阴九玄忽然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一步，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他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少主，你怎么样？”
阴厉和阴烁冲上去扶住他。
阴九玄摆了摆手，面色依旧吓人，但却紧闭着唇，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
如此，让众人更加心慌。
修炼到金丹，自也是经历过千锤百炼，他们都知道，身体上的疼痛不是最要紧的，心魔才是真的考验。
“下一个，谁去？”
众人沉默。
那扇敞开的殿门，此刻在他们眼中，像是一头张着嘴的巨兽。
“我去。”
陆逢时忽然开口，“横竖都是要经历这一遭，不过早晚罢了。”
上次在灵犀谷，她已经经历过一次。
那次还未结丹。
这次，通过祖髓精华的滋养，她隐约感觉自己触摸到了突破的瓶颈。
直面心魔，后面突破，能多几分把握。
她迈步走向殿门。
却没想到，经过阴九玄身边时，他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陆逢时诧异回头。
阴九玄脸色依旧苍白，额上的冷汗还没干透，可她看着她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他嘴张开几次，却都没说出来。
陆逢时挣开了他的手，跨过门槛。
眼前一黑。
然后，一束光亮起。
陆逢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长街上。
是京城。
她抬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裴府。
门口挂着一对白灯笼。
风吹过，灯笼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陆逢时的心猛地揪紧。
她快步朝府门走去，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院子里，设着灵堂。
一块牌位，立在香案上：先妣陆氏逢时之灵位。
是她的牌位。
裴川跪在灵前，小小的身子裹在麻衣里，肩膀一耸一耸，却拼命忍着不发出哭声。
裴之砚站在他身后，两眼空洞得盯着她的牌位后的棺木。
陆逢时张了张嘴，想喊他。
可发出声音。
她拼命往前走，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明明灵堂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到。
“娘亲。”
裴川忽然抬起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那双眼睛红肿着，却还是亮晶晶的，像是在寻找什么。
“娘亲，你说过会回来的。”
“川儿每天数一个数，数了好多好多天……”
他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你骗人。”
陆逢时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冲过去抱住她，可身子像被定住，怎么也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眼前的画面忽然变了。
灵堂消失。
她站在一片战场上。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远处，裴之砚手持着那把御剑，正与一个黑袍人对峙。
黑袍人的脸隐在阴影中，可那双眼睛，陆逢时认得，是阎刹。
“裴之砚！”
陆逢时担忧地大喊。
裴之砚这些年武艺是没落下，可也只是普通的武者，即便当初在阴氏与她神魂相通，那也只是寿命相应变长些而已，与武力提升没多大关系。
他对上阎刹，必死无疑。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战场的喧嚣中。
裴之砚长剑一转，斩向阎刹。
阎刹只是抬起手，轻飘飘地一掌拍下。